《孙悟空，救命！》何逆

8、百花酿

　　定庵自然是追不上女鬼的，因为女鬼，尤其是煞气这样重的女鬼，在黑夜里，正是如鱼得水的时候，一眨眼功夫就能飞出去好远。
　　望言和望语此时正在厨房里烧着水，两人一如往常叽叽咕咕的凑在一起说着小话。
　　定庵怒气冲冲的走进厨房。
　　“大人，你回来啦。”望言放下手中慢慢摇着的小蒲扇，笑的脸挤做一团。
　　望语站起身子，迎到定庵。
　　定庵没像往常一样神似愉悦，脸色仍是一脸阴郁：“阿容呢？来厨房没有？”
　　原来又是那女鬼惹定庵不开心了，望言望语相望一眼，均摇摇头，同时开口：“没来厨房呢。”
　　“就算她来厨房，你们也发现不了吧。天天就知道凑在一起说闲话，给我好好干活！”定庵将火气倾倒在这两人身上，吼道。
　　“我和望语做事可认真了。”望言嘟着嘴，玩弄着自己的衣带。
　　“是啊是啊，只是那女鬼太狡猾了，每次一点声响都不出，我和望言法力又低微，所以每次都被她玩的团团转。”望语同样也委屈的告着状。
　　“自己不勤加修炼，连只鬼都胜不过，还有脸在我面前说！”定庵伸出手毫不留情的揪着望语的脸，“不准阿容偷喝我百花酿是一回事，但不准欺负阿容又是另一回事。听见没？”
　　“我们何时欺负过那鬼。”只是平常从不搭理她而已。
　　“不过定庵大人，这鬼都在府上白吃白喝了四年了，这传出去也实在不好听吧。土地公府留着只煞鬼”望言抱怨着
　　“你懂个什么！本大人这是为了一方土地。这么大个煞鬼要是放着到处跑，整片土地的气运都被破坏了。再说，自从这鬼来了，这府上每年夏天哪次不是凉凉快快的。夏天哪天晚上不是睡得舒舒服服的。”定庵伸手锤了望言一下。
　　望言吃痛，眼睛红红的，娇气的呜呜咽咽起来。
　　“你们别在我面前质疑本大人的任何决定！不然本大人罚你们变回原形。孙悟空和金蝉子来了，你们今天晚上就去伺候着。”
　　“孙悟空和金蝉子。难道就是哪个大闹天宫天宫的孙悟空？还有哪个被世界所有妖魔垂涎的金蝉子转世？”望言和望语相视，眼中都露出一丝惊恐。
　　“正是。”定庵没好气的答道。
　　望言和望语就像两只受惊了的小鸡，开始恐慌：“孙悟空和金蝉子怎么会来这里？”
　　“到底发生了什么啊，大人。”
　　“给我闭嘴，给我生火，我要做饭。”定庵吼道。
　　他挽起袖子，露出纤细白嫩的手腕，面色开始渐渐平静下来，挑选一番，心中对菜谱有了计量，拿出食材，洗净，处理好，放置一边，开始烧菜。
　　动作流畅，且带着一种难言的优雅恬静，平常总是气冲冲的脸上此时完全沉静下来，那双杏眼之中只有眼前的菜，此时倒显得很温柔。长长的手指和精瘦的手腕在各种颜色的菜之中来回游走，赏心悦目。
　　望言和望语这个时候也不叽叽喳喳了，都很自觉地不去打扰这个时候很专注的定庵，而是自觉的去烧饭烧水，整个厨房只有嘟嘟嘟的水蒸气声和笃笃笃的切菜声音。
　　孙悟空和念齐，唐僧被安排在了偏厅休息。孙悟空一进偏厅就像骨头软了似的，打个哈切，一只脚踩上了软塌，手撑着头，闭上了眼睛。
　　唐僧则正襟危坐在圆桌的木椅上，开始念经。
　　念齐看了看两人，只好打量打量整间屋子。一扇山水图的屏风，两架实木格子立柜，上都放满了稀奇古怪的珍惜摆件儿，还有一颗拳头那么大的粉色珍珠，玉做的小器物数不胜数。整个大圆桌也是金丝楠木，茶台和椅子都是配着一套的，看上去很是舒服。屏风后面，装饰的类似于书房，一张规矩的桌子，上置笔墨纸砚，一个琉璃小缸，里面竟然还养了一条乌漆抹黑的有些丑陋的鱼。
　　“财不外漏啊，这土地公。”念齐打量打量架子上的宝贝，不由感叹，这定庵真是将俗和雅，财和朴糅杂的极好。珠光宝气在一堆雅致的摆件中显得格外打眼。
　　“这鱼啊，长得有些特色。”念齐蹲下身子，打量着这鱼，其实她内心是觉着有些丑的，但不好说。
　　趴在缸里的鱼像是听见念齐的话了，摇了摇大大的尾巴，抬起头，一个又黑又扁的脑袋上两颗圆圆的可爱眼睛，有点类似于蝾螈。
　　“嘿，这么一抬头倒是可爱的很。”念齐欢喜的笑着，看着这笨呼呼的鱼很是喜欢。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将手指微微探入水中。
　　鱼眼睛看着那浅浅没入水面的手指，然后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念齐的手指出开始冒出一些黑色的烟雾一样的东西，而烟雾就像被什么东西指引了一样，开始流入那鱼儿的口中。
　　鱼儿转动着圆圆的眼睛，张开小小的嘴巴吸着那些气体。
　　“这这这.......”念齐睁大了眼睛，惊讶的看着那正在吸着从她指尖冒出的黑气的鱼儿。
　　她飞快的将手指抽走，“难道这鱼儿也是在吸我的阳气？是只煞鱼？就跟那煞鬼一样？”
　　她大量定庵的屋子，心理觉得一阵胆寒：“这定庵屋子里样的不会都是些吸人阳气的吧？”
　　吸了黑气的鱼儿摇摇尾巴，听到了念齐的话，从口中吐出了一口水，喷在了念齐的脸上。
　　念齐抹抹在上脸上的水，无语道：“连这鱼儿也欺负我。”
　　在这个魔幻世界自己果然是个任人在宰割的角色。念齐心中感叹。

　　“大人们，饭好啦，请用膳。”房门外传来脆生生的很有活力的声音。
　　念齐走出屏风外，就看见一个扎了两个小丸子的个子不高的圆滚滚的可爱小童两手端着菜，笑眯眯的走了进来。这红衣小童后面还跟了个蓝衣小童，同样端着菜，模样相似。
　　两人将菜放在正中的大圆桌子上，就又走了出去，端剩下的菜。
　　大概跑了三四趟，两个小童才把桌上的茶菜碗筷备齐了。
　　定庵这时换了一身看起来更随意一点的白色袍子，乱糟糟的头发也被梳理了，挽了根玉簪，看上去更温和清隽了，像是朵淡雅梨花，缀于枝丫。
　　“大圣。用膳了。”他半蹲着身子，凑近孙悟空的脸，唤道。
　　孙悟空半躺在软塌上，姿势有些随意，又并散了形，他突然睁开，那双冷冷的金色的瞳孔。
　　定庵被吓了一大跳，冷不防的往后退了一步。
　　那双突然睁开的眼睛和整张脸毫无表情，冰冷的吓人。
　　“饭终于好了。”孙悟空又立马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伸了个懒腰，打个大大的哈切，就像刚刚那张没有任何温度，空无一切的脸只是一瞬的错觉。
　　“定庵大人，你的鱼难道也要吸阳气吗？”念齐问道，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问清楚。
　　“什么鱼？”定庵有些莫名。
　　“就........屏风后面那条黑鱼”念齐指指屏风“刚刚我把指头伸进水面，然后我指尖就开始冒黑气，那黑鱼就在吸，把我吓死了。”
　　定庵愣了几秒，却又连忙蹦起来着急说道“那不是鱼，那是上古神兽应龙的后裔小崽儿。”
　　他还来不及解释完，就连忙绕到屏风后面，检查了一下那小黑鱼，看见他仍乖乖的一动不动的呆在琉璃缸地步，才放心的舒了一口气。
　　“你别担心，我没伤害你这鱼，只是把手浅浅的末入了水，连碰到没碰到它”念齐解释道。
　　定庵翻了个白眼“我哪里是担心你伤害他，我是担心你被他一口吞了，封印还在，幸好幸好。”
　　“也怪我大意了，忘记嘱咐了。那黑鱼千万碰不得，你别看着它小，他只是被封印了，这才乖乖的样子。应龙乃十大神兽，这鱼便是应龙的幼态，发育数千年，一朝便成龙。应龙凶悍无比，是行云致雨之神，沟渎河川之神。”
　　“杀蚩尤和夸父之应龙？世间唯一有翼之龙？ ”唐僧皱眉
　　“正是，便是这上古最凶狠的战龙。这龙从上古便自由散漫顽劣不羁，诸神皆不敌，无法驯服。只曾在传说中记载为母神女娲坐骑，后再无人可管驯。便成了个潜在大祸患。”定庵点点头。
　　“但应龙生来之处便能忽风唤雨，蓄水止旱。对人间又大有帮助，所以又不能直接灭种。众神便创造了独特的封印，延缓这应龙幼崽成龙的时间，将其封印为温驯模样。”
　　“应龙的后代少不过寥寥几只，天庭都赐给了掌管着最容易旱涝的土地。山南道便有一只应龙，便是你刚刚看见的那只。”
　　“竟然是这么危险的生物........”念齐突然觉得背部有些发凉，一阵后怕。
　　“倒也没有那么严重。应龙身上有众神的封印，只能管控风水，便不能作恶。就算有朝一日封印松动或是要成龙了，这天庭跟这封印互通，便立马能知晓，过来将其处理了，绝对造不成大乱。”定庵解释道“至今为止，还没有幼崽成龙，不出问题，能一直封印下去，曾经倒是有有一只幼崽被封印预感到要化形成龙，还没开始化形，天庭便立马派人下来诛杀了。”
　　也即是说那天小鱼看上去是小鱼，但其实是被封印了数万年，本该是天上的最威武的神兽，但呆在个小玻璃缸，便是待到死。
　　念齐有一丝同情，应龙这样的极有威胁的存在正如孙悟空，若是有用，便折去双翼，囚禁着，压榨剥削它最后一丝的用处，若是无用，脱离了掌控，便将它毫不留情的抹杀。
　　几万年，以一种弱小的形态，待在狭小而逼仄的空间里。祖先还是上古的功臣，杀蚩尤和夸父，帮大禹治水，又是女娲最钟爱的坐骑和部下，而却在时间转变，斗转星移之中，因为其本身力量的强大，为人所忌惮，扣上了还未发生之任何祸乱的帽子。
　　“请用膳吧。”定庵打破众人的沉默，拉开椅子。
　　两个小童，一人端着一瓶拿着像酒壶一样的茶水，站在桌子两旁。
　　三人入座，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菜都有些咽口水。
　　“这些可都是定庵大人亲手做的。请客人们尽情享用”叫望言的小童给念齐斟茶。
　　叫望语的小童也顺着位置给孙悟空斟茶，不过面色就不像望言这么轻松了，他紧绷着脸，手似乎还有些发抖。
　　“怎么是茶？”孙悟空皱着眉，看着杯子里面的茶水。
　　“大圣，这是最好的庐山云雾茶啦。这是咱们大人勤勉为官，去年天庭赏的呢，咱们大人一直都舍不得喝呢。”胆子大点的望言开口解释道。其实这茶每个土地都有好几十斤，算不上什么稀罕玩意儿，但孙悟空不一定知道。
　　“去，老孙我不喝茶。拿酒来。”孙悟空直接扔掉那杯子，砸向望言。望言倒是没被砸着，茶杯沾着衣服滚到了地上，但衣服被茶水泼了一身。
　　望言被这突然的一砸给红了眼，委委屈屈又哼哼唧唧的。
　　定庵脸色青了，他平日虽然对望言望语凶狠了些，但还没有让别人欺负过他俩。
　　“我没酒。”他隐忍着怒火。“再说，大圣不是出家了吗？怎么还能喝酒”
　　“百花酿”孙悟空笑着，流氓模样“一进你这屋，我就闻到香气了”
　　“喝完了。”定庵恨死自己刚刚的嘴快了，不该说自己出自己的百花酿的，怎么什么人都惦记着呢，鬼惦记，猴子也惦记
　　“是吗？”孙悟空伸出手指，轻点了一下望语的肩膀，望语便被吓的抖了起来“你去给我拿来。”
　　定庵见状，狠狠的用眼神瞪着望语，望语顿时觉得自己像被火烤着，又像被冰冻着，左右为难，骑虎难下。他心一横，闭上了眼睛，左右都是死，但不听孙悟空的话，是现在死，听了孙悟空的话，他好歹能多活个片刻，“是是......”他颤抖着答道
　　望语像一溜烟一样的跑了出去。
　　定庵在原地气的直想捶胸顿足，真是毫无骨气，贪生怕死的白眼狼，他心里已经忍不住想把望语给揍回原形。
　　“百百......花酿来了，大圣。”不多时，望语便左右手各抱了两大坛子酒出现了。
　　定庵看见望语抱着是最大的坛子，还是整整两坛，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直往脑袋上涌，气的来快要倒地了，该死的望语他在心里咒骂。
　　孙悟空接过其中一坛酒，微微咧嘴“定庵，多谢了。”
　　定庵忍住自己想要冲上去抢回百花酿的心思，只能咬牙切齿假笑：“大圣客气了。”
　　孙悟空解开手中一坛酒的封盖，顿时，一股奇特的酒香就弥漫开来，清香之中带着一种令人微醺的酒香，宛若置身于百花从中，鼻尖萦绕着丝丝并不腻人相反很内敛的香甜。光是这香气，已经让人忍不住了。
　　果然是上好的酒，甚至更甚于天宫之中的琼浆玉液，怪不得定庵如此小气。
　　满屋的人闻着这酒气，就连不怎么喝酒的念齐和未喝过酒的唐僧也忍不住往那酒瞧去。
　　定庵本是气急的，但闻见这沁人心脾的味道，心里的火气也渐渐消了。
　　他站起身子，从望语手中拿过另一坦酒，“我来为诸位倒酒。”
　　他先是给孙悟空倒满一杯，又给念齐倒满一杯，轮到唐僧的时候，唐僧笑着拒绝了
　　“闻酒香只当饮酒了，已是破戒。”唐僧道。
　　定庵不勉强，便举起酒杯，敬酒：“诸位来小仙府中，令蓬荜生辉，先饮为敬。”
　　孙悟空直接抱着自己怀中的酒开始豪饮，看的定庵肉疼。
　　念齐和唐僧举杯回敬。
　　浅浅的抿一小口，没有预想中的白酒的浓烈味道和辛辣，而是一种不单是味觉刺激上的的，而是醇厚的甘甜，一口酒下肚，似乎把甜醇带进了五脏六腑。整个身体萦绕着花香，仿佛化身成了一只碟，翩翩点香于百花之间，在风月浓艳之中，看万物之好颜色。
　　虽然回味仍然是酒的辛辣，但仍是让念齐大感意外，还有这等好酒。百花酿跟凡人俗世的酒自然不同，夹杂了仙气，凡人酿的再好的酒自然也是没这有意思。凡人一口，仙气便浑身游走，强身健脾，疏通浑身经脉。
　　她直接将自己一杯的酒给饮尽了。
　　“再来。”不知道是因为喝过酒有些醉了还是别的什么缘故，她将空杯子重重的放在桌上，看着定庵手中的酒坛。
　　定庵没办法，又给她倒满了。
　　“砰”她又放下空杯，直勾勾的看着定庵旁边的酒坛。
　　定庵劝道：“这酒虽然好喝，但很醉人，你还是吃些菜，缓一缓，慢些饮罢”真不是他小气，这是真话，念齐是个只是个凡人女子，虽然这酒绝不会像凡间的酒一样让人醉酒时头疼又犯恶心，但若是喝多了，人就完全没有意识了，撒疯卖泼。
　　“不妨事，我一点没醉。才两杯而已，你不会是小气吧。”念齐抬眼，笑着看着定庵。
　　“胡说，我怎么可能在意一杯酒。好意劝你，你不听，那你便喝吧。”定庵赌气的说道，又给念齐倒了一杯。
　　唐僧看着念齐，虽然她说话口齿伶俐，行为也很正常，只是他听得出来，念齐一般说话都是极为有礼和客气的，这次语气却有些不一样了。
　　“你吃些菜吧。”唐僧用念齐的筷子为她夹了些菜。
　　“多谢你了。”念齐直接伸手拍了拍唐僧的肩膀。
　　唐僧身子一颤，脸上有些不自然，他从未与女子有过肢体接触，即这样被念齐拍了肩膀，那块位置似乎开始灼烧起来，让他不适，喝口茶，他压下心中隐隐的不自然。
　　“孙悟空，干杯。我敬你，你救了我命。”念齐直呼孙悟空姓名，举起杯子。
　　孙悟空看着丝毫没有任何惧意，相反眼睛亮亮的念齐，她白皙的两颊浮出了微微的红晕，笑得竟然有些可爱，果然是喝酒壮胆，她从前还没直呼过他姓名。
　　他举起坛子，轻轻的和念齐的小杯子碰了一碰，便举起坛子，灌下一大口。
　　“好。”念齐笑眯眯的鼓掌，“不愧是孙悟空，喝酒都这么有气势。”
　　“定庵，给我倒酒。”她湿漉漉的眼睛转过头来看着定庵。那张白嫩的脸飞上了粉霞，眼神直接。
　　定庵皱着眉：“你不会已经喝醉了吧。”
　　“喝醉什么啊，我千杯不醉。你看我这个样子，像是喝醉了？别舍不得你那点酒。”念齐微微嘟嘴，不满道。其实假的，她之前喝酒还没超过三瓶啤酒，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何酒量。
　　定庵无语，只能举着酒坛，又为念齐斟酒，他自己不过才喝了一杯，真是可怜他这最宝贝的百花酿，平日里自己一个星期才开坛小酌上一杯，如今却被如此糟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