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救命！》何逆

6、带路

　　“大圣，这煞鬼真的从未伤过人。未来也决计不会伤人。您千万别将她打死。”定庵还呆呆的抬着手臂，眼中是恳求。
　　念齐看着刚刚还很凶狠的，而此刻有些低声下气的定庵，原本以为他对那鬼不和善极了，却没想到却是如此真心护着她，心里不免感叹。
　　孙悟空不说话，只意味不明的站着。
　　定庵仍旧站着，眼里的恳求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破碎，开始变得有些空。
　　“大圣应该知道，为了监督你护金蝉子西去取经，不滥用法术，不伤人。你们所到之处的土地必须上报是否你们通过核准吧？跟你们凡间需使用的通关文牒是一样的”定庵轻轻的说。他眼神眼神直直的望着孙悟空，毫不退让。若是孙悟空非要杀了这煞鬼，他就算拼上性命也救不了，只是孙悟空抬抬手指的事情。
　　“你在威胁我？”孙悟空浑身的气息开始变的凝固，让定庵和女鬼都不由的呼吸一窒。
　　“我于大圣，不过以卵击石。我听过大圣的故事，所有的土地口口相传。我心里是敬佩大圣的。大圣骁勇善战，六界难逢敌手。你要杀只鬼，不过眨眼。只是，这煞鬼从未做过恶事，一身冤屈，投胎不得，困于此地。而当她煞气更甚时，还要被天庭诛杀。这究竟是何道理。我认为不公，我也只是想做些公正的事情。”定庵直直的望着孙悟空
　　孙悟空也冷冷的回望，轻笑道：“好个伶牙俐齿。”
　　念齐不由的在心里为定庵竖起了大拇指，定庵这话一出，经常的氛围就化解了一大半。孙悟空就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表面上好像对好话不屑一顾，但实际上，内心里，最喜欢别人顺他毛。
　　“大圣......我知道您一定是有原则的人。您便承我个人情，就放了这煞鬼。我以后任凭大圣差遣。这山南东道都归我管，山南东道地域广阔，但人烟分布稀少，大圣既不能用法术，又带着凡人，免不得风餐露宿，我便给大圣设个十天能出这山南东道的结界。晚间邀大圣上小人寒舍休息，好生招待。”定庵又继续说道。
　　“好生招待，可当得真？”孙悟空挑挑眉。好酒好菜好被褥？
　　“当得真，当得真。”定庵马上点头，“大圣别见笑，我管辖的山南东道风调雨顺，百姓生活富足，安居乐业，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供奉小人的香火吃食格外旺盛，小人生活的很滋润，百姓给小人修的土地庙也大大小小有几十个呐。”
　　定庵虽然不是故意的，但说起自己的工作来，还是不由自主的露出骄傲的神色。
　　“大圣，这么说，你是肯放过这煞鬼啦？”定庵探问到，神色终于轻松了些。
　　“放过？”孙悟空撇撇嘴，“我从来没说我要杀了这煞鬼啊？是你自己一直喋喋不休的”
　　定庵的脸似乎僵硬了“啊？”
　　“带路。”孙悟空舒展舒展自己的身子，打了个哈切。
　　定庵愣在原地，没能很好的明白孙悟空的意思。
　　“我让你带路去你家！不是说好生招待吗？”孙悟空看定庵站在原地不动，不耐烦的吼道。
　　定庵有些勉强的点点头，脸色更僵硬了，笑道：“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定庵站在原地施了一个法，只见原本是树木遮天的场景瞬间变了，转而变成了一条平整而宽阔的道路，这道路两旁仍旧是树木，不过这树上生长的极为整齐直挺，树上挂满了黄色的的小灯笼，像满树的月亮，照的整条大路明亮起来，即使是在夜晚，道路也清晰可见，相反较白天，还多了一种温柔绮丽的美。
　　念齐忍不住在心里赞叹，又是一个大场面啊。
　　“大圣随我来”定庵伸手为孙悟空示意那条凭空出现的明亮道路。
　　孙悟空看见那大道，便解了自己为唐僧设下的隐身结界。
　　唐僧就突然出现在了念齐的身侧，念齐下了一大跳。
　　不只是念齐，定庵和那女鬼都似乎这突然出现的人给吓了一跳。
　　唐僧一席白袍，清瘦挺立。
　　定庵打量着突然出现的唐僧，问孙悟空：“这难道就是真正的金蝉子转世？”
　　唐僧闻言，柔和一笑：“阿弥陀佛。贫僧法号三藏，正是去往西天取经之人。”
　　“见过师父，小仙是沙南东道的土地，名唤定庵。”定庵微微点头，行了个礼。
　　即使是在定庵管辖的，了如指掌，和自己互为一体的土地上，还距离那么近，孙悟空的隐身结界，自己也毫无知觉，且不说知不知道这结界藏了个什么东西，又在何处，如何破解，他就是最基本的连着结界都未感受到，他不由的内心又多了几分对孙悟空的惧畏和谨慎。虽然听说孙悟空法力高强，但身为最擅长结界的土地，还在自己的土地上，都难以感知，可想而知这孙悟空是有多难以捉摸。
　　“还有，那匹白马你也给我安置妥了。”孙悟空提醒道。
　　“这是自然，大圣放心，我这就派个小精怪去照料着。”定庵忙不迭答应道。
　　念齐迈着碎步子紧紧的跟在孙悟空身后。
　　“我还以为土地都是那庙里的老头子模样呢，没想到看起来这么年轻。”念齐跟孙悟空搭话，一双眼睛笑得弯弯的，看着很讨喜。
　　“看起来年轻，可不知比你大了不知几千岁了呐。”孙悟空忍不住伸手给了念齐白软软的脸一个爆栗。
　　念齐吃痛惊呼一声，一边揉着脑袋，一边说：“你打我做什么，你不知道你法力高强，这轻轻叩一下，就说不定会让我脑袋开花的。”
　　孙悟空看见念齐额头果然微微红了一片，心里觉得自己下手是有些重，但还是故意满不在乎的摇摇头说：“凡人果然不中用。”
　　“对于你们这些神仙来说，凡人确实很不重用。但我听说有些凡人不是可以修炼，也能成仙，长生不死的吗”念齐问道，好奇是不是只有妖神鬼才能长存不灭，而人只能逝者如斯夫了？
　　“十万个里挑不出一个吧。”孙悟空抱着头“那些凡人能有些法术的多半是碰上了什么机缘巧合。”
　　“什么样子的机缘巧合？”念齐追问道
　　“比如吞了什么千年万年修为的妖丹或者什么稀罕宝贝的丹药，又或是有妖仙甘愿自陨将修为双手奉上。”孙悟空凑近，那双闪着锐利光芒的琥珀般的眼睛里带着富有深意又嘲讽的笑，“你觉得会有什么仙和妖，这么傻吗？”
　　念齐愣了：“确实。这么说凡人是必然要生老病死的”
　　“难道你不想自然的生老病死？”孙悟空戏谑的问道。
　　“也不是不想吧。虽然人脆弱不堪，但也只有人才能入得了轮回罢？只有人能毫无芥蒂的拥有许多的不同的人生。而妖和仙嘛，却要守着几千年几万年的回忆，若是这妖或者仙嘛，有什么不好的经历，就要守着一辈子了。逝去的人，折磨的事。”念齐说道。
　　“照你这么说，这凡人倒还是最快活的人了。”孙悟空轻嗤一笑。
　　“也有不快活的地方。毕竟这众生才是那些西方极乐世界的佛们想要渡的人。众生皆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欲海沉浮不是？再者说，组成一个人的不正是所有他所经历的事情吗？这些回忆历程才造就了他所有的行事方法和思维模式，若是真入了轮回，有了个截然不同的人生，前程皆忘却了，那也跟这个人无关了罢，完全就不是它了。所以这转世投胎的说法简直荒谬死了。”念齐摇摇头。
　　“你说话可真是圆滑”孙悟空调笑道“依你的说法，这无论是妖是仙是人是佛是魔是鬼都是平等了，任何的身份都是不分什么上下了。”
　　“本意上来说是如此罢。造物主还是尽量公正了，没有一种绝对快活的身份，身上总有枷锁和不便。但这个人有个人的活法，不管是什么身份，全凭借自己。便在自己身份的领域做的好便成了。”念齐点点头。
　　“你这心态嘛虽说有些自欺欺人，不过倒也算正常。”孙悟空道。
　　“哪里自欺欺人了？”念齐惊讶道，这不是算种乐观积极，平和向上的视角嘛？
　　“言语道断，心行处灭。”孙悟空摇摇头，轻轻一笑。
　　孙悟空还会说佛家语，了不得，了不得，念齐感叹。这是只可意会不可言说？
　　定庵和鬼走在前头领路，女鬼软软的飘着，那脚在刚刚占地，在地上蹭着，发出细细的擦挂泥土的声音。
　　“你能不能给我飘高点，声音听着烦人。”定庵斥道，他正是窝了一肚子火没地方撒气，事情没办成，相反还把孙悟空给惹到自己家了，真是晦气又倒霉。
　　女鬼“哦”的应了一声，然后飘的高了几分，“我喜欢走路的感觉，可是又没办法走路，所以才喜欢脚沾着地。”女鬼沮丧的耷拉着脑袋。
　　定庵眼神瞟了瞟跟在后面的孙悟空，施了个结界，将自己和女鬼隔音。
　　“你真是麻烦死了！为了帮你，我把自己是彻底搭进去了！”定庵这才放高音量，又凶道。
　　女鬼看定庵瞪着着圆圆的大眼睛，脸颊气鼓鼓的样子，也觉得心里很愧疚，偏稚态的脸像个纯真受了气，满腹牢骚的少年。
　　她忍不住的伸出了手，轻轻的摸摸了定庵的头，刚刚被削去的头发杂乱参差不齐，跟他清秀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对不起啊，定庵大人”她轻轻的说，眼里满是歉意。
　　定庵没料到女鬼竟然会伸手摸自己的头，属于煞鬼的阴冷冰凉的感觉从头上穿过来，在这炎夏的夜晚就像注入了一阵清泉于他的天灵盖，让一切的燥热郁结瞬间瓦解。
　　他呆愣了，还保持着那个怒气冲冲的样子。
　　女鬼这才发觉自己竟然伸出了自己的手冒犯了定庵的头，她看见定庵呆愣的模样，以为自己的行为让定庵气的愣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摸你脑袋的。”女鬼缩着手，怯怯的看着定庵。
　　定庵这才反应过来似的，闻言立马挂上一副又凶恶了几分的脸：“大胆煞鬼，竟敢摸本大人的头！你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我要你好看！”
　　女鬼被吓的一抖，但却小小声声的嘟囔道“反正都已经是鬼了”
　　“你.......”定庵语塞，却立马说道：“你再惹我生气，我把你打包扔给椿文！让椿文将你打成灰”
　　一听到“椿文”女鬼果然抖的更凶了，脸色更为惨白。
　　定庵见此满意的点点头：“不过，本大人是不会跟你计较这些小事的。你只要赶快给我抓紧时间，今天晚上我将他们三人单独安排在一个房间里面，你溜进金蝉子的房间，抓紧时间给我吸阳气。”
　　“啊.....”女鬼面露难色
　　“啊什么啊！”定庵吼道
　　“那孙悟空看上去很厉害的，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我会不会直接被灭了”女鬼担忧的问道，“而且被我吸了阳气，会倒霉生病的，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不就摔个跟头打几个喷嚏的事嘛！你蠢不蠢，你再不吸，你直接就玩完了！”定庵道，有一种人忍不住又想捶女鬼头的冲动，怎么如此之轻重不分，善良怯懦，怪不得成了这一等一煞的鬼，还这幅软弱的样子。真不知道这鬼生前是被怎么样的拿捏至死的，一想到这个他的心里就像缠了一团乱麻一样，觉得勒得慌。
　　此时，走在后头的念齐不知为什么突然的一个脚步不稳，自己给自己绊倒了，狼狈的摔在地上。
　　“我怎么连走路都不会了，这么平坦的大路都会摔跤。”念齐奇怪道，膝盖和手肘似乎破了皮，火辣辣的疼
　　孙悟空停下脚步，看着趴在地上的念齐，摇摇头叹道：“你还要再摔六个跟头。”
　　“你干什么咒我。”念齐拍拍灰，龇牙咧嘴的喊着疼，慢慢站起来。
　　孙悟空不说话，意味深长。
　　念齐站稳了，忍着火辣辣的疼，刚准备继续迈步，却不知道为何，脚下猜到了一个硬硬的正在滚动的圆球，一个重心不稳，又啪的扑在了地上。
　　一时间，烟尘四起，而念齐这次直接脸砸到了地上，整个人直接贴于地面。
　　“好疼。”念齐抬起沾满了灰尘的脸，弱弱的呻吟道。
　　唐僧正在在后面低下身子，在地上寻找，低声的呢喃道：“佛珠，”这从小跟随他的手串佛珠，不知道为何却猝不及防的断了，他慌忙之中只用手笼了半串佛珠，剩下的大珠小珠落玉盘似的滚到了地上。
　　他看见念齐毫无征兆的又摔倒在了地上，连忙上前，将念齐扶起。
　　她的脚边赫然一颗佛珠。
　　“小齐姑娘，是我散落的佛珠把你绊倒了吗？真是抱歉”他待念齐站好后，捡起地上那颗佛珠，一脸歉意。
　　“无碍，这佛珠自己的断的不是，跟师父你没关系。是我点背，怎么已经接连摔了两跤了”念齐擦擦自己满是尘土的脸，连自己的白衣物上都沾染了很多脏污。
　　“还有五跤”孙悟空带着笑意的提醒道。
　　念齐语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