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土豆炖豆芽

25、因缘

　　自那日从后山回来后，清音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再去营地找楚离枫。
　　南疆的冬日比盛京来的要晚一些，别院里，十五岁的小公主趴在榻上，手中捏着刚从京中送到的信件，扭头问旁边的侍女，“云舒，楚将军今日有派人过来吗？”
　　“回公主。”云舒低头回话，“只前几日楚将军派人送来过一副解酒的方子，除此之外便没有了。”
　　“这样啊……”清音看着手中的东西，低低呢喃，“他现在应该很难过吧……”
　　“公主方才说什么？”云舒没听清她的话，抬头问道，“您是要去营中找楚将军吗？”
　　“我才不要去。”清音别过脸去，眉间蹙起，“我堂堂一国公主，怎么能屈尊去找他呢？”
　　“是啊。”云舒忍不住笑着接过话，一脸揶揄，“您堂堂公主，不也从盛京一路追到了南疆吗？”
　　楚离枫并未如清音所猜想的那般难过，或者说他并未在大家面前显露出自己的难过，依旧如往常一般常居军中，每日里与众人一起操练新兵，演习战术兵法。只是清音却笃定的相信，楚离枫一定是难过的。
　　那是他心心念念了多少年的姑娘，他陪着她一起长大，以哥哥的名义守在她的身边多年。即使他从未想过最后自己可以成为陪她终老的那个人，却也无法在得知她与别人成婚的消息时心无波澜，所以他才会在赐婚的旨意下来后马不停蹄的逃来了南疆。
　　只有清音知道，这次的南疆之行根本不是所谓的奉旨前来练兵，这趟差使，是楚离枫自己去向皇上求来的。
　　那日楚离枫在御书房求得旨意后，顺道去向萧川恒辞行。等到傍晚出宫回府的时候，在宫门处看到了一直等在那里的清音。
　　绵绵秋雨里，清音撑着一把伞站在宫门处，见他出来，忙撑着伞一路小跑到他面前，替他遮去大半雨丝，“楚离枫，你要回去了吗？”
　　楚离枫抬手将伞推回去，答非所问，“公主在这里等臣，是有什么事情吗？”
　　“也没什么。”清音避开他的视线，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我刚刚去求父皇，说我从小在宫里长大，想出宫去看看南疆的风景，父皇也同意了。”
　　不等楚离枫说话，又抬头紧跟着补充，“不过你放心，父皇已经吩咐下去让我住在南疆王府的别院，只是顺路与你一起出发，不会耽误你的差事的。”
　　楚离枫看着清音泛红的耳尖，少女的心思如这场秋雨一般缠绵缱绻，半晌后终于点头，“臣知道了，定会竭力护公主周全。”
　　清音找到楚离枫的时候，那人正坐在帐中习字，面色如常，自盛京寄来的书信被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手边。
　　“楚离枫，你若是不想回去……”清音看着他的脸色，斟酌着开口，“也可以不回去的。”
　　楚离枫搁下笔，抬眼望过来，唇边笑意温柔，“为何不回去？柠儿是我的妹妹，哪有妹妹出嫁，哥哥却不到场的道理。”
　　那年腊月初七，镇国将军叶谦之女叶柠与当朝太子萧川逸大婚，远在南疆的楚离枫与公主萧清音一起回了盛京。
　　那日楚离枫目送着叶柠一身大红喜服拜别父母兄长，登上了入宫的车辇。为贺太子大婚，皇上特意下令取消当日宵禁，与百姓同庆。到了晚间，漫天焰火，三千明灯，直照得整个盛京城都如白昼一般。
　　宫中的晚宴要将近亥时才能结束，清音心下担忧，只得找了个借口提前离席。刚回到自己宫中，便吩咐宫人赶紧给她取一身内侍的衣服过来，她得出宫一趟。
　　云舒皱眉看着忙着换衣服的清音，忍不住开口，“公主，您这又是何必呢？”
　　“你不懂，今日我必得去看看他。”清音换好衣服就往宫外走，边走边回头叮嘱，“要是一会有人过来，就说我不舒服已经睡了知道吗？”
　　叶府后院，楚离枫早已醉的不省人事，一个人趴在亭中的石桌上，脚边凌乱的倒着一地空酒壶。
　　叶游送完宾客正准备回房梳洗，见状忍不住叹了口气，走过去推了桌上的人一把，“离枫，先起来，回房再睡。”
　　察觉到动静，楚离枫睁开眼睛，待看清面前站着的人后挣扎着想站起来，“大哥……”
　　“小心些。”叶游伸手将他重新扶在凳子上坐下，皱眉道，“怎么喝这么多酒？”
　　“没事，我缓一会就回房。”楚离枫坐定，夜风乍起，阵阵冷意让他稍稍清醒了些，“客人都送完了？”
　　“嗯。”叶游在他对面坐下，伸手倒了杯热水递过去，“还没来得及问你，这两个月在南疆过的如何？”
　　“挺好的。”楚离枫接过杯子，抬头看着叶游，“过两日等柠儿回府后，我便要回去了，那边还有许多军务要处理，怕是不能留在府中与你们一起过年了。”
　　“我知道了。那你明日与父亲母亲说一声，正事要紧，想来他们也不会责怪你的。”叶游叮嘱完，似是还想说些别的，一双眼睛左右打量，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样。
　　楚离枫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早晚躲不过这一幕，开口道，“大哥你想问什么便问吧，不用这么小心。”
　　叶游低头思索了一会，才终于问出了那个已经困扰了自己数月的问题，“你对柠儿是不是……？”
　　“是。”
　　楚离枫对上叶游的眼睛，说出口的答案里带着释然，“我是一直喜欢柠儿。”
　　“啪嗒”一声，远处传来一声似是玉石碎裂的声响，在空旷的后院里显得异常刺耳。
　　楚离枫闻声望过去，醉意朦胧中只看到有一抹淡青色的衣角自墙边掠过，伴着急匆匆的脚步声，很快便消失在了视线里。
　　叶游看着眼前的楚离枫，脑海中想起数年前父亲把他带回叶府的场景，那时的楚离枫不过才七岁，穿着一身白色的孝服，低着头站在父亲身后，一脸倔强。
　　父亲私下里告诉过他们，这是他已故好友之子，前些日子又没了娘亲，家中亲戚都不愿抚养，这孩子以后便在叶府住下，嘱咐叶游好好照顾。
　　所以这些年来，叶游看着楚离枫一点点长大，看着他读书习武，看着他战场立功，也看着他和自己一起将叶柠宠成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却从未想过他会有这样一番心思。
　　他一直以为，对柠儿有这份心思的人，唯有萧川恒一人。
　　叶游从十岁开始认识萧川恒，数年来战场上无数次的生死与共，君臣尊卑之下两人更是知己。他知道萧川恒虽生于帝王之家，骨子里却是风清月朗，也见证了萧川恒对叶柠所有的爱恋和温柔，知道若他们两个人真的能在一起，萧川恒定会倾尽所有护叶柠一生康乐。
　　只是作为哥哥，那晚他站在父亲身后，看着从来天真无忧的妹妹第一次郑重其事的跪在他们面前。烛光中，那双与自己相似的眼睛坚定无畏，未有半分犹疑，“爹爹，女儿要嫁给萧川逸。”
　　他便明白，一切已成定局。无论是萧川恒还是楚离枫，无论他们陪伴了叶柠多少时光，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谁都改变不了。
　　五皇子殿里，萧川恒一身紫色常服站在窗前，视线望着东宫所在的位置一动不动，直到听到身后有人推开殿门走进来。
　　“清音？”萧川恒转过头来，目光落到清音通红的双眼上，皱眉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五哥……”清音一把扑到那个紫色的身影怀里，放声大哭，“我讨厌死楚离枫了……”
　　“不哭了。”萧川恒心下了然，伸手将哭泣的清音揽进怀里，手上轻轻抚过少女的后背，“你可是大成的小公主，要是被别人看到你为了一个男人哭的这么伤心，传出去会被笑话的。”
　　“我才不在乎……”清音在他怀里哭的愈发难过，“如果这辈子我不能嫁给他，我就在宫里当一辈子的老姑娘，我才不管别人笑不笑话我。”
　　“好好好，五哥知道你不在乎。”萧川恒一下下顺着清音背后的长发，嗓音温柔，“但是清音你要知道，这世上或许所有的东西都可以通过努力得到，唯独感情是不行的。”
　　“一个人喜不喜欢你，跟你陪了他多长时间，付出了多少是没有关系的。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勉强不来的。”
　　“那怎么办啊五哥……”怀里的清音哽咽着开口，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委屈，“就算他这么讨厌我也还是喜欢他，父皇很快就要给我选驸马了，可我不想嫁给别人，除了他我谁都不想嫁……”
　　“是啊。”萧川恒低低开口，恍如一声叹息，“不单单是你，五哥也想知道，到底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