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木有知》海绵宝宝最爱小窝啦

26、第 26 章

　　尧诗诗脸上没有一丝怜悯可惜的神色，月光下，她只是目光冷漠地看着狗才啃噬着云婷婷的心脏，继而转头对碧玉说：“收拾一下吧，我安排了人送你出城。”
　　碧玉缓缓起身，用云婷婷身上的破旧袄子擦拭了尖刀，然后放回刀鞘里，转身跟着淑妃走了……
　　我眼前一黑，天昏地转，无力地跌坐在地。
　　“都记起来了么？”
　　如青玉一般通透的声音自我的耳朵传进我的大脑，我发了会儿懵，才忆起，那云婷婷本就是我，云荷。不论前世还是今生，都是我，云荷。
　　我走马观灯云婷婷这短暂的一生，其实就是我在人世间的一生。只是不知为何，我的记忆被抹去了，才忘却这诸多原由。
　　好在，我现在是全部记起来了。
　　我看着面前站姿落拓的战骁，他清瘦了许多，五官倒是显得更立体了，他眼里有太多化不开的哀愁和眷恋。
　　我站起身，弯唇笑了笑：“记起来了。”
　　原来我就是那个让你等成“望妻石”的“妻”，可叹可笑，我还曾经以此为玩笑。
　　他眼里划过一道光芒，急切地上前一步：“那我们……你跟我走吧？”
　　我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枉死城，它已经存在几千几万年了，还是如此庄重而沉默地伫立在此处。
　　没什么好留恋的。
　　我回首，对战骁点了点头：“走吧。”
　　我和战骁并肩走着，终于又看到了熟悉的地府景色，也见着了许许多多的鬼，它们由欲望支配着变成各种奇怪的形状，突然就觉得还是枉死城的鬼耐看，至少是个人形。
　　小黑和小白羁押着厉鬼从我们前方飞过，似乎瞥见了我们，一个趔趄栽了下来。
　　小黑和小白在我们面前站定，两人如出一辙地打量着我们，小黑先是给战将军问了个好，然后转头问我：“云荷，你...回来了？”
　　我微笑颔首，随着那枚奇怪的种子融入我的掌心，我恢复了记忆，也恢复了容貌：“是。”
　　小黑局促地抖了抖衣袖，轻声问：“那你这是要去......？”
　　我指了指前方：“轮回台。”
　　小黑和小白震惊的看着我们。
　　我向他们略微行了个礼，便和战骁继续往前走了。
　　路过以前十分畏惧的忘川时，一阵夹杂着腐糜味的寒凉的风吹来，我颤了一下。
　　“冷么？”战骁脱下外衫为我披上。
　　我并不是觉得冷，于是摇了摇头，却也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只安静地随着他一起走上了奈何桥。
　　孟婆实则是个美丽妖娆的妇人，不论是三年、三十年还是三百年，她都美丽依旧。大概是年龄大了，才总被喊作“孟婆”，就像我在枉死城呆久了，别人喊我“猫爷”一样。
　　孟婆冲我们嫣然一笑，然后端起一碗青色的汤递给了战骁：“将军先来吧？虽然咱们已经看了个眼熟，但该走的流程还是不能拉下呢。”
　　战骁点点头，接过那只碗：“多谢。”
　　“哎哟，将军客气啦。”说着，孟婆又舀了一碗汤递给我，“姑娘好面熟啊！这碗汤是你的。”
　　我接过碗，颔首道谢，正送到唇边准备喝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劲风，将我手里的碗打落在地。
　　我还不及说什么，孟婆已哭闹上了：“卞城王，你赔我的碗！”
　　闻言，我定住了脚，对孟婆说：“劳烦姐姐再盛一碗给我。”
　　身后传来城主气恼的声音：“不准给！”
　　孟婆也无视气急败坏的城主，甜笑着对我说：“小姑娘嘴真甜，姐姐再给你盛一碗啊。”
　　城主抓起我的手，将我扯来面向他：“我说了不准喝，你听到没有！”
　　我别开脸，垂眸不去看他眼里的惊慌：“我要走的。我早说了我要去投胎的。”
　　“我不准！我不准，你哪儿都不能去！”他用力握着我的手腕。
　　我疼得想流泪，但这时候流泪会显得特别懦弱，且有些情绪一旦撕开口子，就会倾泻而出，难以控制。
　　于是，我只是轻轻地皱了下眉头。
　　战骁这时却站了出来：“你弄疼她了。放手。”
　　城主气得红了眼，直直地望着我说：“不放，绝对不放。”
　　我感受到他掌心的炽热，看着他因痛苦而开始扭曲的俊脸，说：“你这是何必？我们在人间那一世当怨侣彼此伤害得还不够吗？你不爱我，好得很。何必要留着我？”
　　卞昇却不肯听这些，只抓着我不放。
　　战骁见他不放手，便出招逼迫他松开钳制住我的双手。
　　卞昇白发飞扬，看了我一眼，然后红着眼冷着脸对战骁发起了攻击。
　　他们两人在忘川上方打得忘我，孟婆不知从什么地方拉了两把椅子来招呼我坐下：“好久没有看到这么热闹的事了。”
　　我摇了摇头谢绝了孟婆的好意，实在无心旁观。
　　孟婆磕着瓜子，忽然猛地一拍大腿：“我记起来了，是你！云荷小姑娘！”
　　我转头微笑：“是我，姐姐。”
　　空中，卞昇和战骁打得难舍难分，两道光芒的碰撞又将我的视线牢牢吸引。
　　我不希望战骁受伤，他为我承担的东西已经很多很多了，我希望这次与他在凡间一起去修个仙，然后在一起的时间能长一点，再长一点。
　　可吸引我目光牵动我心弦的却是那抹紫色的身影，我忧心他旧伤未愈，又强行应战，怕他成为人人欲除之而后快的魔。
　　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态，孟婆摇着头点评：“你这样可不行啊，到底是选将军还是选城主，你得拿个主意。不然待会儿他们打完了，若是城主赢了，那你是跟他回去还是不跟他回去？”
　　我颔首：“谢姐姐提点。”
　　说起“姐姐”这两个字，我却是想起了尧诗诗作为淑妃称呼我为“姐姐”，要知道她那么坏，我当时真该怼她：“抱歉，我家中并无姐妹。”
　　哈，还应该说拜崇明帝所赐，我才有那么多“妹妹”。
　　想到这里，我抬头瞪了卞昇一眼。
　　他似乎感应到了我的目光，于是他垂眸张望了我一眼。
　　只这一眼，却给了战骁一个机会。
　　我惊愕地看着战骁掌心带青色光芒直往卞昇心口打去。
　　“不！”我一个跃身飞了上去。
　　“婷婷！”是战骁难以置信的呼喊。
　　“云荷！”是卞昇痛苦的追随。
　　我感到从后背传到心口的那股力量，将我心都震碎了。我难得不用力也能飞好远，最后“扑通”一声，落入了忘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