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木有知》海绵宝宝最爱小窝啦

14、第 14 章

　　我跟着云宿来到他的书房，书房的墙上挂着几副前朝名作，书架则堆满了卷轴竹简，还有一些堆不下的都放在了美人榻上，只留了一小块地方供他休息。他坐于案前，案几上还铺着一副他没写完的字。
　　他让我在美人榻上坐下，说：“你娘走得早，我又终日忙于朝政，并无太多时间教导你。如今你已长大成人，获旨即将为后。你得记住：崇明帝首先是一个皇帝，其次才是你的夫君。我知你向往一双人的爱情，可世间男子大多却是薄情寡爱不能倾心于一人，身为皇帝更是如此。你且自重。”
　　我有点诧异地看着云宿，没想到他会叮嘱我这样一番话。
　　他像看一个不谙世事的稚童一样看了我半晌，轻叹了一口气，随后垂眸执笔吩咐我道：“出去吧。”
　　我恭敬地向他福了一礼，启步往外走去。
　　然而此时一别，我又何时能报答他的拳拳爱女之心？于是我转身退了回去。
　　他明显惊讶于我的跌返，抬头往我看来。
　　我颔首道：“父亲不必多虑，婷婷已不是垂髫稚子，知道如何周全自己。崇明帝之于我，将是明月而非朗日乾坤。至于从前种种皆云烟散去，您不总是说：人要往高处走的嘛。”
　　他听完了最后一句话，没忍住笑了起来，连连点头说：“好，好。你心里明白就好。”
　　我亦笑着离开了书房，往娉婷阁走去。走着走着，一片枯叶落在我面前，我下意识地伸手接住，突然就想起战骁离别时握着我的手不舍地说：“等我。”
　　“大概我是……等不了了。”我望着乌云密布的天空喃喃道。
　　新年将至，太尉府里因着国丧没太明目张胆地张灯结彩，却还是颇用心地四处装扮了一番。
　　看着进进出出热热闹闹的丫鬟仆人，翡翠喜气洋洋地笑着说：“府里好多年都没有这么热闹过了，一定是因为小姐你要进宫去了的缘故！”
　　“翡翠！”碧玉闻言在一旁呵止她，又小心翼翼地瞧了瞧我。
　　我淡然一笑，这有什么好避讳的，我确实要进宫了，而且是自愿的。
　　一阵冷风吹来，我紧了紧身上的狐绒披风。
　　“下雪了。”我抬头望着灰压压的天空说道。
　　一片片雪白晶莹的雪花像轻盈的舞者一样随凌冽的寒风翩跹飞舞，又像秋日的枯叶落于地面归于寂静。
　　“小姐快回屋里去吧，外面冷呢。”碧玉体贴地扶着我道。
　　我拂开她的手：“无妨。”
　　触及她手的一瞬，我居然感应到了她体内的戾气。可我手滑落得太快，她收手也收得很快，我并未悉知她的戾气几何源自何处。
　　我侧头细看了她两眼，她诚惶诚恐地垂了头。罢了，反正我也不是要久留此处的人，随她去吧。
　　转眼花灯节要到了，我提前告诉云宿我要去看花灯。大概是想着我快出嫁了，云宿点了头，让管家去安排酒楼和车马，并吩咐云深陪我去，而他因为那日要进宫赴宴，便不同我们一起出游了。
　　云深自圣旨下达后便不再与我好好说话。平日里他也不来找我了，我去找过他两次都赶上洗墨说他不在，于是我想想便算了，事不过三嘛，何必自寻难堪。
　　可是我还是没忍住在除夕夜里主动拿出一块特意淘来的田黄石送给他，他却爱搭不理的，这就让我很受挫了。没道理我总是笑脸迎他一身雪吧？于是我也不理他了。
　　听到云宿的安排，云深觑着我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我只看着云宿恭敬的答：“谨听父亲安排。”这倒不显得我们之间有什么分歧的样子。可出了书房的门，我知他对我并无改观，便径自回了我娉婷阁。
　　花灯节这天晚上的时候，我带着碧玉和翡翠一同出了门。
　　马车缓缓停在了鹿水岸边最大的一座酒楼门前，云深下了马带着我上了二楼的雅间，推开窗户便能看见鹿水河上人来人往的石拱桥，以及岸边已经搭建好了正等着挂花灯的竹架棚子。
　　一个胡子花白的老爷爷推着车卖着烤红薯沿街叫卖，一阵阵的香甜味飘上来，诱得我肚子开始“咕咕”作响。
　　站在我旁边的云深无可奈何地转身吩咐观砚去买一个烤红薯上来。
　　我闻言转头看向他，他耸了耸肩，叹了口气说：“谁让你是我妹妹呢。”说罢又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本来我还挺感动的，他这一伸手我就感动全无了，赶紧偏开头制止他：“哥，我头发会乱！”
　　他“哈哈”大笑着收了手，逢小二开始上菜，他便招呼我一同坐下。
　　吃饱喝足，天色已漆黑，楼下街上热热闹闹的声音传来，我便坐在窗边支颐观看灯山人海。
　　这样热闹的景象，如果鬼手也在就好了，她最是喜欢那些悲欢离合的话本子，她若是随便往人群里看一眼，准能胡诌一出戏来，我也就有故事听了。
　　比如说桥下柳树旁，一个鹅黄衣衫的女子用一把团扇半遮娇容，露出一双杏眼含羞带怯地望着情郎。她旁边的情郎却毫未察觉地指着一盏兔儿灯跟摊主说着什么，不一会儿，那情郎与摊主争执起来，女子羞怯地拉了拉情郎的衣服，没拉动他，便急的跺脚。
　　我情不自禁探出身去，想跟那些围观的人一样听听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奈何这距离实在太远，而人声鼎沸又更加弱化了他们的争执声。
　　“这也值得你探着身子去看？”
　　身后传来一管寒泉击玉的声音。
　　我闻声惊喜地转身望去：“城主！”
　　不知什么时候云深和翡翠她们已经离开了雅间，也不知城主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他依旧穿着丁香色的锦服，下摆上赫然绣了几片荷叶。他俊美的脸庞在灯火的照应下简直是绝色人间，只是嘴角那抹不经意的笑容依旧让人觉得亲近不了。
　　此时，他坐在楠木雕花椅上自顾自斟了一杯茶，听到我唤他“城主”，便抬起了又长又翘的睫毛露出迤逦的眼尾暼了我一眼：“你现在倒是记得我是卞城城主了，那你怎么记不得我说过让你回京城等我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