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筝言》以桐梓漆

2、第二章 筝言

　　真心酒吧距离尹郁学校不算远。
　　尹郁刚进校做实习老师那会儿就经常和马杰私下来这儿谈谈人生聊聊理想。马杰的女朋友也是在这地儿搭讪来的，一来二去尹郁和酒吧的老板甄非也就混成了朋友。虽然没有一起桃园结义共拜关公，但甄非信誓旦旦说过，只要他还有口气儿，尹郁到店消费通通八五折！
　　倒不是尹郁多在意价钱，只是因为他熟悉的酒吧仅此一间，懒得去找其他罢了。
　　马杰来的准时，尹郁手里满满一瓶的雪花已经过半。
　　“我去兄弟，你这是怎么了？相亲不顺？之前几次不顺我也没见你那么在乎啊。怎么？是今天的小姑娘格外美丽动人，照亮了你单身多年的心灵？”马杰嘴里叭叭叭的说着还不忘给自己倒上酒。
　　提到相亲尹郁熟练的横一眼，明明白白告诉马杰：会说话就说不会说话就shut up。
　　马杰及时收住自己贱兮兮的表情，尹郁什么情况他了解。喜欢男人这样的话，尹郁不只是说说而已。早上相亲的姑娘认为是自己条件不好才会放飞尹郁这么好的男人，殊不知，尹郁这个人，从来非池中之物。
　　“尹老大，要我说你确实该认真找找了，不怪你姑姑整天给你操心……”马杰字斟句酌的想要劝和劝和，给人加油鼓气灌心灵鸡汤一直都是他这个思政老师的强项。当然，也是他的爱好。
　　认真找找……
　　尹郁扶额苦笑，他什么时候想过玩过儿，什么时候又玩过，从来没有。
　　他一直是认真的。
　　“莫非……你还惦记着……秦弦？”
　　尹郁手里摇晃的酒杯顿了顿。
　　今晚的尹郁是听到突然的筝曲导致心乱，就像雾霾笼罩不留缺口，堵得人喘不上来气。而秦弦两个字，利箭一般穿透厚重的阴影，撕开的口子总算给尹郁传输了点新鲜空气，说是救命也不为过。
　　原来自己所思所想，一直是秦弦。秦弦。
　　“什么惦记不惦记，说的好像我们有过一段儿似的。”沉默半晌尹郁的第一句话，说的很没底气。
　　马杰的脸色由不确定转为震惊，如果不是尹郁眼神阻拦，他估计下一秒就会拍桌而起。“尹郁啊尹郁，蚂蚁竞走都快二十年了你清醒一点，你和秦弦要是能成你也不至于单身那么多年。听哥一句，你俩没戏，算了吧。”
　　尹郁想要反驳几句，可马杰吧啦吧啦对他一通教育他实在插不上话。
　　“你真的……哎呀，尹老大你要真能和秦弦走一块儿去，我抄你俩名字五百遍。”
　　马杰不知道是喝大了还是真急眼了，冷不丁说出这话，嗓门大的让隔壁桌和前桌的客人纷纷转头围观。
　　尹郁差点一巴掌招呼上马脸，“大爷您小点声，明天咱们还上班呢。”
　　“说不说算不了什么，你凭什么拦我？”
　　“因为……”尹郁迷之一笑，“我怕你真香。”
　　马杰：“你大爷……哪儿来的自信？！”
　　酒过三巡，尹郁瞧着马杰趴在桌上嘟嘟囔囔说话都不利索了只能认命把人扛回教师公寓，这小子的酒量真是十年一点儿不带长进的。还好他记得马杰房门的备用钥匙就在他已经养死了大半年的仙人掌花盆底下，不然凭他那不大不小的房间，塞下两个人真是够呛。
　　全部折腾完休息，已经是夜里一点整。即使是酒精作用，尹郁也不大想睡，翻开手机登上账号，果不其然收到99+的私信消息。
　　“没有V君直播的一天，想他QAQ。”
　　“V君大大！没有你的直播我吃饭都不香了，求更新咩~”
　　“V君V君，上次你直播的新焦糖布丁有些步骤还不太了解，求详细教程呜呜。”
　　“……”
　　全是粉丝的留言和催更，尹郁想着自己做鸽子精已经鸽了两周，再不直播粉丝的刀片估计真能寄到他家门口来。
　　今天晚上事儿，挺玄幻……尹郁脑子里不断重奏着筝曲和一个名字：秦弦。
　　直到早晨七点半的闹钟把尹郁死活从睡梦里拼命拽出时自己才猛然惊觉，自己想了秦弦一个晚上。
　　“真是造孽。”尹郁整理着领带不要脸的自嘲一番。
　　今早他没有早课，提前去办公室照顾照顾窗台旁边的君子兰，顺便把三四节课需要用到的作业分析整理好。
　　“尹劳斯早啊。”匆匆来到办公室的实习老师嘴里叼着热腾腾的包子含糊不清的和他打招呼。
　　“胡老师早。”尹郁点头轻笑。
　　新来的实习老师需要分配相应学科的老教师作为指导员进行工作方面的指导，小胡就是他带的学生。虽然是实习没有正式工资，但小胡不仅工作态度认真负责，为人也十分讨学生们喜欢。年轻的老师和高中生本就没有多深的代沟，相处两周下来获得了班上学生的一致好评。这样下去转正指日可待。小姑娘也挺活泼礼貌，在不耽误工作的前提下，喜欢在办公室看看直播。
　　就像现在这样。
　　学校对直播一事管理恰到好处，毕竟现如今的科技发展日新月异，网络媒体早已成为时尚主流的引领者。学校在这一方面与时俱进，率先开始了网络微课教学，时不时还会请教师轮流网上直播授课，不可谓不潮。
　　至于学生们除线下课程以外的网课作业……不提也罢。
　　“胡老师，你的作业质量分析整理好了吗？方便给我看看？”
　　小胡吓了一跳，忙放下手机从一沓厚厚的本子里找出资料交给尹郁。
　　“尹老师，麻烦您了。”小胡有些莫名的紧张。
　　尹郁不习惯当面检查，收起本子有意转移话题：“胡老师喜欢看音乐类直播？”
　　“啊？哦对，这个民乐主播在平台上很有人气的。男生弹古筝本来就少见，主播人长得帅弹的也无可挑剔呢！”
　　不愧是年轻人，聊起话题滔滔不绝，活脱脱一张迷妹脸。
　　真真切切看到屏幕的主播时，尹郁沉默了。
　　直播里的男子一袭白衫，清朗俊秀，手指灵活的在琴弦间飞舞，曲调起伏婉转一气呵成，令人在不经意间恍若登临与世隔绝的桃源仙境，回忆垂髫之乐。难怪弹幕礼物都是刷的无比疯狂。
　　只是这个人，尹郁再熟悉不过。昨天夜里，他还在自己的梦中待了一宿。
　　尹郁默默记下他的ID：筝言。
　　弦音泠泠，诚若筝言，好名字。确实是他的风格，一如当年的“晚枫”。
　　“尹老师喜欢古筝？”小胡好奇道。
　　尹郁回过神来，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喜欢的或许不是古筝本身，而是弹奏古筝的人。
　　筝言，秦弦……
　　之后的课尹郁安排了自习，高三的学生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需要他多操心什么。
　　事实上，他是没有心思再分神做其他事。
　　大概是尹郁气压过低，班里的学生一早上过得战战兢兢，生怕可能心情不爽的班主任殃及池鱼，自习课难得的安静。
　　“下课时间到了，老师您辛苦了……”
　　不等悦耳的女播音腔播完放学注意事项，尹郁就抱着课本走出教室，他的课从来没有拖堂一说，这是他保持多年的好习惯。
　　晚上没他的课了，回公寓补觉。
　　哪知刚停下车，马杰一通电话轰炸，几乎是扯着嗓子的喊他：“尹老大，这个周六时间空出来给爷留着，不准拒绝啊！”
　　“你上发条了？”
　　“爷们，要求婚啦！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羡不羡慕？”
　　尹郁挑眉：“呵呵。”
　　“说真的哥们，周六晚上在空谷幽兰琴行，爷要给小琪一个大大的求婚surprise，保证她心花怒放立刻以身相许。你可一定得来啊，帮兄弟镇住场子。”
　　空谷幽兰……尹郁记得，是他昨晚路过的琴行。
　　“尹老大痛快点，来不来一句话！”
　　“我去能有什么好处？”尹郁故意逗他。
　　“能脱单。”
　　“脱什么单？”
　　“如果我求婚失败，就跟你好基友一生走。”
　　尹郁：“……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