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之欲出的东西》jinnywelks

9、-VII-

　　米修司在哈威斯一直住到天凉，回到家里时，圣埃弗希斯已经在下第二场雪了，而紧赶慢赶着早早就

　　回来的小萨和谢尔却险些在北方遇上封道的大雪。
　　据当事人强调，他们仍然保持着不温不火不冷不热的状态，可是当米修司亲自出马到迈尔茨亚家去取

　　那双拜托小萨买的卡拉库尔羔皮手套时，却发现谢尔-温斯艾多本人正在小客厅里喝红茶……这情况明

　　摆着嘛！
　　说起红茶，当然不是所谓“飘荡着玫瑰花瓣散发着高贵香气”的东西，也不是加了寇涅克白兰地之类

　　高级品的特殊兴趣产物（一直搞不清加了那东西会是什么味），而是不加糖不加奶，连颜色都很单薄

　　的斯波尔东南部喝法——据说是从龙兽国传过来的？？也不想想在非原产地用商船运来的品质已有改

　　变的茶叶，不加调味会是什么效果。唉唉，这就是附庸风雅的高阶贵族啊，趁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

　　十几年前，虽然国王用的金汤匙不是向温赛多家借的，但客人们用的银盘子就十之八九是了，正是因

　　为这样的富，这样地显富，这样地以财谋权以权谋财，才会让国王觉得一时手紧或是想要杀富济国库

　　时第一个想到他家吧；但会松懈到让御林军一夜之间包围了占据圣埃弗希斯四分之一地盘的宅邸，也

　　就只能说明他们没犯刑场公告上编造的叛国罪之类的亏心事啊。
　　先不管那些，现在，这个温赛多出现在这里又是想干什么呢？总不会是教会宿舍里长夜漫漫寂寞冷清

　　想随便抓个人来纯聊天到天明吧。米修司在脑子里想象了一下，把小萨拼凑进去倒真是一番好景致，

　　却只震得她一身鸡皮疙瘩。

　　迈尔茨亚夫人笑嘻嘻地坐在对面沙发上，张罗着茶点，又翻找钥匙打开茶叶罐给茶壶里添点茶味，该

　　说是天然还是毫无紧张感地说着一些稍微幼稚或者过时的话题，谢尔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面具，用无

　　懈可击的正论予以回答，夫人却好像能从对话中获得乐趣的样子说个不停。公爵大人去世才两年，她

　　还没换下丧服，但与生俱来的快活气质不仅可以软化顽固的斯波尔贵族，也可以让一个年近五十的寡

　　妇看起来是因为喜欢黑色才穿黑衣服的噢~
　　她是很喜欢谢尔吗？米修司思考着。
　　不行，我要加油了，这可是我未来的婆婆，不能随随便便就成了他的婆婆！（在想啥啊）

　　对了，小萨在哪里？居然把谢尔一个人晾在这儿？
　　虽然想要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到处走走找找看小萨在哪里，米修司还是燃起斗志坐到迈尔茨亚夫人旁

　　边，给她倒茶递点心，说些女人家感兴趣的旅行见闻。谢尔坐在对面，一切了然于心似地微微笑着，

　　垂下眼帘抿一口茶；米修司感到自己的愚蠢的同时，也被那种明明很温和却仿佛带点嘲笑的表情激怒

　　，大约是因为，那样的嘴唇只适合忍耐的表情而不适合微笑的曲度……
　　……哇啊啊，好SM的形容…
　　但是，米修司拒绝承认自己的想法有错，至少没有重大错误。她可以把小萨和任何一个他真心喜欢的

　　人打包送作堆，唯独不能是面前这个危险的人，她可以看清他的外在，探清他的身份，却怎么也摸不

　　清他的目的。如果只是想要放下家族的命运，安安稳稳地作神官的话，难道不应该编一个布朗啊怀特

　　啊格林啊之类的平常姓氏，把标示着贵族身份的金发染成浅棕浅褐吗？干吗使用这个让人一听就想到

　　温赛多家族的温斯艾多？

　　三人随便搭了些话之后，大约两杯茶的工夫，萨特鲁终于出现，颇为辛苦地抱着三本硬皮面被各种各

　　样的笔记插页撑得涨开的厚书，从唯一通向三楼图书室的那道楼梯下来，一路上小心翼翼地护住那些

　　旁逸斜出的小片纸条不要掉出来，谢尔上前去帮忙接住放在桌上，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本，放在膝上开

　　始翻看。米修司快速地扫了一眼，除去他手里那本看不到封面，余下两本是《斯波尔王朝编年》和《

　　千年疆土》，虽然都不是最近在市面上广泛流行的书，却也不算多难找的禁书；可是，内容上…有点

　　可疑，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米：小萨，人家谢尔要借书的话，你就陪他一起上去看看喜欢哪本挑就是了，干吗把人家一个人晾在

　　这儿呢？
　　萨：他自己说的，高级将领的家里总会有些机要文件，叫他看见了不好，我说了没有，他也坚持不上

　　去。不能怪我吧。
　　米：（喔哦，还真懂得避嫌哈~）谁叫你这人平时就乱丢乱放的，让人难以信任，就是我也怕看到什么

　　不该看的。
　　萨：（不是很在意地开始翻报纸）要说乱放哪里比得上你，连被子都不叠的女同学。
　　米：像你叠的那种豆腐块，打开来都是硬的，真不知道怎么睡，人家被子就是要摊开来呼吸的呀。
　　萨：歪理。
　　米：（不理他）话说谢尔啊，这些书在教会图书馆不都能找到吗？
　　萨：反正你也肯定没读过，你没有发言权。
　　谢：（笑）这些书写得一般，不算很有趣，你没看过也很正常。有趣的是那些笔记，我想迈尔茨亚家

　　族的人一定都是相当认真的读者，你看，在北方时萨特鲁就连一本游记都写了很多旁注。

　　（原来如此，迈尔茨亚家世世代代任职高级将领，在读私家书的时候当然不会有写公函般的警惕，机

　　密的东西和重要的思想肯定会在笔记中各有体现。这么说来，真正的机要文件又怎么可能简单地摆在

　　图书室里呢？谢尔一定是考虑到他就算上去看了也不会有收获，才说出表面上看来是避嫌的话吧，不

　　仅省去了满屋乱转东翻西找的麻烦，还博取了小萨和家人的信任……高啊，这人真是高啊）
　　米：呵呵，那叫做不爱护书籍，我家的书都像全新的一样，一个折角都没有，读书笔记另写在本子上

　　，放满了一个书架。
　　萨：反正又不是你写的，别在这儿嚣张啦。
　　米：谁说的！历史八卦可是我的专长，跟玛丽亚学姐一起研究了整整三大本！
　　萨：你自己脑子里虚构出来的妄想，有什么好炫耀的。
　　米：才不是虚构的！你敢说武勇王霍华德跟终身未婚效忠于他的白骑士洛维斯没有奸情？你敢说仁爱

　　王查理曼三世没有直系王位继承人跟为了保护他二十七岁就遇刺身亡的侍卫长海因兹脱得开干系？你

　　敢说现在塞尔曼的庶出皇子马克西米安跟我们的圣将军休俐尔不是一对？他们都住到一起去了！
　　……
　　……
　　……

　　萨特鲁被米修司越来越激动的噼里啪啦滔滔不绝折磨得脑仁疼，正想着老天啊求求你谁来阻止她一下

　　吧……小客厅的门突然被显然不是仆人的粗暴手法一把推开，一声巨响终于打断了米修司。被上帝拯

　　救了的萨特鲁惊喜：“哟！好久不见，是奥尔呀！”
　　萨特鲁迎上去招呼，亲切地拥抱，就差没当众亲一口；谢尔抬头看了一眼，微笑了一下，点头示意，

　　完全不以为意；迈尔茨亚夫人对奥尔缺乏教养的行为理所当然地没有生气，反而摇铃叫女仆添一个茶

　　杯，相当欣赏地感叹：“这就是年轻呀~”

　　米修司突然发现情况似乎已经在她缺席的时候发生了很大变化，奥尔喀留斯，谢尔，小萨，甚至还有

　　老夫人，每一个人以及之间的关系，似乎都有了不一样的地方：
　　1.一直都只在话题中出现的谢尔，跟小萨关系发展到可以登堂入室串门子了！
　　2.谢尔这么短时间就博得了老夫人的喜爱（也不奇怪，那么狡猾的红眼金毛狐狸）
　　3.老夫人连奥尔都见过了，什么时候？哪里？！
　　4.最神奇的是，奥尔和谢尔也互相认识的样子？！！
　　……颇为伤感，这个世界在我稍稍闭了一会儿眼，再睁开以后，居然就变成了不认识的样子，啊啊啊

　　小萨，只有你还是原来的你吗？（拿起餐巾装模作样擦眼角）

　　“诶~？这不是未来的迈尔茨亚少夫人嘛？初次见面，小生久仰久仰，今天终于能够一睹小姐的芳容~

　　”曾经的紫红女主角奥尔喀留斯从萨特鲁怀里钻出来，用戏剧化的夸张口气大声跟相熟已久的米修司

　　说初次见面，还真是有点喜剧，最后还附上一个飞吻，被满脸黑线的小萨用手挡下，一把丢回去——

　　结果两边都闪着恶心的星星眼感叹哎呀哎呀你们感情真好~
　　谢尔从书里面抬起头，一言不发，单手托着下巴看好戏。

　　奥尔骑在米修司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伸长胳膊去够茶杯，按道理说这动作非常不雅，但要骂他“

　　太难看了”却很难说出口。米修司随便跟他哈啦了两句，突然趁着没人注意把他拽到沙发后面进行质

　　问。
　　奥：哦，你说那个呀，我四天前来送戏票的时候，来开门的是你家小萨，我以为只有他一个……
　　米：没~关系，没啥好丢脸的，毕竟两三个月没见了嘛，你直接在门口扑倒他都行~
　　奥：喂喂，怎么说老夫人也在嘿。
　　米：她今天也在呀，怎么没见你多矜持？算了，他呢？那个金发的，当时他也在？
　　奥：我当时搂着你家小萨的脖子跳起来挂住，越过肩膀才看见那个神官，靠，看到我这么丢人的样子

　　，居然还不会假装没看见背过身去，居然还像平时路上走着碰到想不起名字的熟人一样，居然还微笑

　　点头打招呼？！我见都没见过，听也没听过他，熟个鸟啊！
　　米：嘛~嘛，没听过，这几个月小萨都没去过你那里？
　　奥：对啊，还以为他忙忘了，结果是找着了真爱呀~（扭着伸出一只手向下四十五度）噢~罗密欧，为

　　什么你是罗密欧~
　　米：（拿拖鞋抽打）
　　奥：话说回来这个神官质量还蛮高的，小萨眼光不错。对了，（手心朝上）土产。
　　米：不是有戏票吗，到时候到女王手套剧院给你。这回是什么剧？
　　奥：戈多老头子新写了一部得意之作，过几天就要公演了，哦，他说我龙套跑得够久了该磨出来了，

　　所以施舍给我了一个第二男配角。主角是伽米农和菲依塔那两个小混蛋，似乎你还挺喜欢的？我这回

　　可是相当~相当~有自信演好噢，给了萨特鲁五张票，邀请你们全家，所以……土产是什么？
　　米：自己拆包装自己看！记得把台词复写一份给我留着，人家我最看好的奥尔喀留斯的复出力作怎么

　　能不好好记录下来，到时候我去找你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