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队友也不能约等于前男友啊》宿石

16、试镜

　　两人晒着月亮，悠哉悠哉地溜达了半小时，拐进一处小巷子里的小炒店，点菜时，贺远瞅了瞅梁观槿的气色，额外要了一碗小米粥。
　　上菜后，他特地把加了红枣和枸杞的小米粥放到梁观槿跟前，严肃地监督他喝完。
　　梁观槿喝多了白酒，胃里确实不舒服，但他平日里没有吃夜宵的习惯，此刻看着满当当一碗小米粥，深感压力巨大，试图讨价还价：“没必要的，我真没事。”
　　贺远不说话，一味盯着他看。
　　梁观槿不动如山地盯回去。
　　不多时，贺远败下阵来，另拿了个碗，“那我也舀一些，你一半我一半，这样可以吧？”
　　“可以可以。”梁观槿深知适可而止的道理，勉勉强强地同意了贺远的方案。
　　算了，就当让小孩安心吧。
　　他抱着这样的心态喝了半碗，随后二人打车回家。白峪居然还没睡，窝在客厅看电视剧，正好把披着夜色归来的二人逮个正着。
　　“出去干啥了，这么晚才回来？”
　　梁观槿：“闻不出来吗？我俩一身酒气菜味，当然吃饭去了。”
　　贺远与梁观槿挨得近，白峪没能分辨出酒气真正的来源，惊叹道：“哟，小贺还会喝酒呢，看不出来啊。”
　　梁观槿没给贺远留时间搭理白峪，直接把人押进了卫生间洗漱。

　　翌日，贺远被闹钟叫醒时，梁观槿已收拾妥当，干干净净又清清爽爽，神色清明，全然看不出昨晚刚喝了一斤多白酒。
　　他与贺远宅在卧室里，拿着试阅的剧本对了一上午的戏，一连把剧情和台词顺了五六遍。
　　按胡导昨晚的意思，是希望贺远演主角，梁观槿演男配。胡导说，自从在直播看见梁观槿的第一眼，他就觉得梁观槿从形象到气质都完美贴合剧本里的男配——男主温柔包容的发小，永远站在男主背后，无条件支持男主的每一个决定。
　　也难怪贺远昨天没看两页就觉得剧情走向不对劲，通常情况下，这种默默奉献类型的角色，都会是和男主关系亲近的女性人物，但这个本子另辟蹊径，硬生生编造出一个与男主同性别的竹马，并与男主在剧本中发生了大量的正面互动。
　　如此一来，谁看了这剧本都得评价一句：我是植物学家，这就是麦麸。

　　剧本试阅的部分不算长，只写到男主高中毕业前的剧情。
　　故事的开端是，男主路旭在高二的某一天，遇见了转学而来男配蒋恩。二人曾是多年的邻居，幼儿园相识，小学又做了四年多年的同班同学，直到五年级，蒋恩随父母搬家，二人没有划片进同一个初中，渐渐断了联络。
　　路旭与蒋恩久别重逢之际，第一反应不是欣喜，反而想逃避与蒋恩相认。
　　他在小学初中，一贯是老师们交口称赞的优等生，蒋恩逊他一筹，同窗期间，经常请教他数学问题。
　　然而升入高中后，路旭以键盘手的身份，加入了一个地下乐队，并屡次逃课参加排练，因为心思不在学习上，他的成绩一落千丈，蒋恩却依旧名列前茅。
　　两人角色调转，路旭觉得很是别扭，并不想与蒋恩再搭上关系，却架不住蒋恩主动向他靠近，试图重建二人友谊的桥梁。

　　下午，两人收拾收拾，正式前往试镜。
　　他们一共需要试演两个片段。
　　一个是路旭在学校走廊遥遥看见与同学交谈的蒋恩，扭头就走；另一个则是路旭某次逃学，翻过学校围墙，却看见蒋恩笑眯眯地站在墙外守株待兔，二人发生争执，路旭尝试摆脱男配，但没能如愿以偿，只好被迫带了个小尾巴参加乐队排练。
　　第一幕还好，只要克服在人前演戏的羞耻心，几乎没太多表演上的难度。但第二幕就不简单了，光是男主身上，就发生了四次情绪的大转折，从逃学时轻松愉快，到撞见男配的惊讶尴尬，马上又过渡进发生争吵的愤怒，最后是不得不与男配一同行动的无奈与不甘。
　　男配的演绎压力倒是小一些，这一幕里，梁观槿只需要扮演一个逆来顺受的、骂不跑打不走的牛皮糖就行。

　　二人见到导演前，贺远还在犯嘀咕。
　　他是真想不通，胡导为什么会觉得梁观槿是天选蒋恩，光是冲着梁观槿那张脸，他就不信这世上有几个人忍心面对面地拒绝他的请求。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让梁观槿演路旭，那就更离谱了，反正贺远是想象不出，梁观槿黑着脸闹叛逆搞朋克的模样，光是想想就觉得大跌眼镜。

　　梁观槿推开门，先贺远一步走进工作室，谦逊而温和地与胡导打了个招呼。
　　贺远因为昨晚胡导的表现，心中仍有芥蒂，实在讲不出什么动听的话，只草草问了个好。
　　幸而胡导并没有在意他的态度，而是很热情地感谢她们抽空来参加试镜，又喊他们坐下来，先喝几口水休息一会儿，等状态调整好了再试镜也不迟。
　　离了酒桌，胡导看起来全然是一位健谈又慈祥的长辈，言行举止都很恳切，看不出一点刻薄的痕迹。
　　副导演兼编剧姓马，此刻正坐在一边，与昨晚饭局如出一辙的沉默寡言。他没有和梁观槿或贺远任何一人寒暄，只用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他们观察，不知在想些什么。
　　梁观槿边喝水，边与胡导聊了些有的没的，贺远打心底不想参与，故意抱着剧本复习，只在话题牵扯到他时，才开口应付几句。
　　大约过去十五分钟，梁观槿与胡导的闲聊告一段落，主动说他们已休息好了，随时可以开始试镜。
　　胡导听从了他们的想法，拍拍手，“行，那我们先从第一幕开始吧，这段情节比较简单，你们刚好适应适应，进入一下状态。”

　　贺远与梁观槿在工作室的空地处站定。
　　由于空间限制，这段剧情里，二人间本该有的十几米距离，被缩短到了三米内。
　　在这种情况下，贺远还要演绎出隔着人群，用目光搜寻梁观槿的桥段，他自己都觉得有点滑稽。
　　梁观槿倒是接受良好，神色恬静地背对着贺远，侧着头与左侧实际并不存在的同学聊天。他抱着课本与练习册，一边原地踏步假装走在去教室的路上，一边与一团空气讨论下半年将举办的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全程举止自然，毫不出戏，颇具演员的信念感。
　　随着贺远豁然转身，步履仓促地离开，第一场试演宣告结束。
　　胡导没给评价，和和气气地贺远和梁观槿调整一下状态，五分钟后马上开始试第二场。
　　在胡导看来，第一段戏虽然在故事设定中，是男主男配久别重逢的重要剧情，但单拎出来，实在没什么技术含量，而且他们要拍的是短剧，更不讲究细节，只要演员的形象足够吸睛，能第一时间抓住观众的注意力，其他的问题都可以商量。
　　至于马副导演的意见，他就更不当回事了。
　　身兼编剧正职又如何？资方指名要他胡导来导这部戏，主创团队就该他说了算，马副导演不过是一个打工仔，当然得看他的脸色办事。
　　相对而言，胡导比较在意贺梁二人第二幕戏的发挥，他已打定主意，只要他们对第二段剧情的演绎不会十分拉胯，就当场拍板，把选角定下来。他早听说盛星娱乐有意捧贺远，正好借此机会卖盛星娱乐一个大人情。
　　他暗打着算盘，自己把自己想美了，谁料第二段剧情刚开始，贺远就出了问题。
　　翻墙的部分，考虑现场没有合适的道具，胡导大发慈悲让他们省略了。因此，他们试的第二场戏，开头就是路旭与蒋恩狭路相逢的情节。
　　按照剧本，路旭翻过围墙，一算看见蒋恩后，本打算直接无视他走开，奈何蒋恩不依不饶地快步追上来，挡在他面前。
　　然后路旭会一把拨开蒋恩，语气不耐地让他别多管闲事。
　　然而现实中的贺远对上梁观槿温柔缱绻的目光，险些下不去手推搡，憋了几秒，才狠下心把他往旁边别了别，还谨慎地控制着力道，生怕真把人推摔了。
　　“……别多管闲事。”
　　就连背台词的时候也底气不足。

　　“卡！”
　　胡导见势不对，赶忙喊停，他的目光在贺梁之间转过几个来回，见梁观槿一脸坦荡，贺远却欲语还休，还以为贺远与梁观槿刚成为队友不久，对彼此不熟悉，才在互动时束手束脚、十分拘谨。
　　于是胡导自信满满地开口劝说：“哎呀，小贺，这我就得说你两句了，你们在戏里呢，是路旭要推蒋恩，而不是你本人要推梁观槿，别收着，大胆放开手脚去演。”
　　贺远也明白自己的表演有问题，懊恼地点了点头，然而第二次表演时，他虽在推人环节稍微舍得用了点力，但当梁观槿提出想跟他一起去排练，他的拒绝又及其不坚定，更像是欲擒故纵。

　　这一回胡导的态度就有些严肃了。
　　“卡！”
　　他板着脸道：“小贺，你说实话，你到底有没有认真看过剧本？角色理解完全不对路啊！”
　　“我一开始确实很看好你，但如果你的态度一直像这样不端正，我也很难办啊！”
　　贺远咬着牙鞠躬道歉。
　　他本就对演戏不感兴趣，此刻已隐隐打起了退堂鼓，开始思索该怎么措辞，才能既婉拒了这个工作，又不伤害到冬姐的面子。
　　不等他得出结论，梁观槿忽地拿起剧本翻了翻，问马副导演道：“马导，听说您是这部剧的总编辑，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您一下。剧本里蒋恩这个角色，在面对男主角路旭时，总是把自己的姿态放的很低，凡事以他的感受为先……恕我冒昧，但为了加深人物理解，我想问一句，他对路旭的感情，真的只是局限于老朋友的范畴吗？”
　　马副导演微微抬起下巴，神色冷冽的说出了今天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
　　“不止。”他惜字如金道。
　　“好的，我了解了。”梁观槿配合地点了点头。
　　随即，他微笑着感叹道：“说起来，我从小到大都没有喜欢过谁……没想到即将在戏里拥有类似暗恋的体验，怎么说呢，人生处处惊喜啊。”
　　贺远听着他的话，陡然一激灵。
　　对啊！他差点忘了，这部剧男主和男配戏里的关系耐人寻味，戏外两个演员演到最后，为了宣传，多半也是要麦麸营业的。
　　如果他现在拒绝了演出机会，那未来岂不是要眼睁睁看着梁观槿和另一名年轻演员炒CP？！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贺远想通的瞬间，感觉自己从大脑到拳头都充满了力气。他即刻放下扭捏，热血沸腾道：“不好意思，胡导，刚刚我没发挥好，请您再给我一个机会，下一次我一定好好表现。”
　　他这番话中气十足、掷地有声，说出了下军令状的气势。
　　胡导欣慰地点头应允，与此同时，马副导演也意味不明地扫了他一眼。
　　梁观槿浅浅笑着，小幅度地鼓了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