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女公子》糖渍梅

4、闲聚 看官里面请

　　淅淅沥沥的雨水连下好些天，直到近些天才渐歇渐止，今日正好放晴。

　　天空蓝得澄澈无比，明丽的阳光洒落屋檐、树梢。

　　里里外外的，大家都忙着把衣裳被褥一应物什搬出来浆洗、晾晒，一派热火朝天。

　　谢芝也带着琴音忙着把屋里的书册搬出来晾晒，这年头书籍制作抄写不易，不保养好的话还会被虫蛀腐蚀。她的这些书可都是好不容易得来的，可得好好保存。

　　好不容易晾晒好了，她也没坐着歇息，吩咐琴音好好看守着，自己则带着稍活泼些的书语去了前院书房。

　　崔夫人带着谢琪正带着奴仆们晒书，此时书房里的书都搬得差不多了，谢芝见此，问：“阿娘和琪弟辛苦了，正房的衣裳被褥可都收拾好了？”

　　“崔阿奶在盯着呢，不妨事。”崔夫人坐下，端起茶喝了几口:“你们父亲今日上衙门前，曾千叮咛万嘱咐，叫我把这书给管照好。”

　　谢琪也坐下来，端起水连喝几口，长舒一口气：“平日里不觉得，如今才发现家里的书好像比之前多了不少。”

　　“父亲和母亲都有托人寻找搜集，日子一久，自然就多了。”家里书房的书，每多出几本新的，谢芝都会趁父亲看完后拿来看看，她记性还不错，看过的书都会有些印象。

　　谢兴的一些友人还会和他换书看，换出去的都是抄本，换回来的经过主人同意也会抄写存进书房。这些书，就是如今谢家最大的财产，房产田地还要次一等。

　　这并非是说房产田地不重要，只是如今世家地位如此之高，便是依托知识的垄断，朝中的实权官职皆由皇帝亲信外戚、勋贵、世家垄断。

　　这也是竹简绢帛做出来的书籍如此不方便且昂贵，谢芝却并没有贸然研究造纸的原因。

　　并不是好东西便都要拿出来，也要看适不适合。

　　“如今天晴了，我估量着你们父亲给你们请的夫子也快要来了，东西可都备齐？缺了什么派身边的人去库房取。”崔夫人略歇了歇，便起身欲往正房去：“我回去瞧瞧，你们自己去逛逛。”

　　谢芝谢琪看着崔夫人背影面面相觑，谢芝随即起身：“琪弟不如随我去花园里逛逛，再去我院里尝尝书语新研制的点心？”

　　身后的书语看主母已经走远了，身体才放松下来。这会儿听到大娘子提到点心，才兴奋回话：“按娘子教的法子，新磨的糯米粉加了新鲜的艾草汁、糖等，做出来的味道可特别啦！”

　　谢琪起身，略犹豫了一下。

　　谢芝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定是想回去看书练字，微微一笑：“琪弟你可知，若长久不晒太阳，不锻炼身体，除了容易体弱生病，还会长不高哦。”

　　谢琪一惊，随即又有些怀疑：“长姐，你说的是真是假？”

　　谢芝就知道这话管用，毕竟没几个人愿意长不高不是。

　　“那还能有假，那些武将家经常练武的小郎君们是不是身量都比相同年岁的小郎君要高一些？”她信誓旦旦地说。

　　谢琪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行啦，赏脸来尝尝吧，这些书有这么多人看着呢。”谢芝转身就带着书语走了。

　　谢琪赶紧跟上：“长姐你怎么说走就走，我也没说不去啊。”

　　天气放晴了，这日子眼瞅着就要热起来，小花园里一派郁郁葱葱。谢家并没有在庭院里种些奇花异草，只是些寻常的花草树木，都修剪得不高，偶然间会在某个角落里发现新开的时花。

　　二人还没进小花园，就听到几个孩子的玩闹声传来。想来是何氏等人都忙着整理自己屋里，让身边的婢女带着孩子们到园子里玩耍。

　　小花园名副其实，既没有挖池塘，也没有修假山，只中间有个凉亭可以坐着歇息纳凉，没什么危险的地方，崔夫人管得又严。因此，大家也不会太过拘束着孩子们，谢家的几个孩子都喜欢到这处玩。

　　也幸好这些花草树木都算是平常，一旦被孩子们弄的不成样子了，都可以随时补上，不至于好好的花园成了练武场。

　　果不其然，一进去就看见几个孩子都在。

　　二郎谢珑和三郎谢琅正一人举着根小树枝在那儿“切磋”，口中喊着“看招”“吃我一剑”，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二娘三娘在旁边亭子里一边玩着翻花绳，双手空闲时还当气氛组拍手看热闹。

　　最小的四郎走路都不稳当，被婢女看扶着在地上跟着二郎三郎瞎蹦跶。

　　见着这情景，谢芝也没有喊停两个玩得正起劲的浑小子，只让婢女把四郎抱到一边去，免得被不小心伤到。

　　二娘三娘见着谢芝谢琪，热闹也不看了，迎着二人上来。

　　“长姐、大兄，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去？”二娘谢莹活泼大胆些，直接问道。

　　她可知道，大兄最喜欢在书房读书练字，长姐叫上大兄出来，一定是有好吃的好玩的。

　　三娘谢茗胆小害羞些，只站在三娘身侧不出声，但一双大大的眼睛也是满含期待地看着谢芝。

　　见此，谢芝含笑邀请：“难得今日阳光不错，我让书语做了些点心，不若大家都去我院里尝尝？”

　　听到有点心吃，二郎三郎也不“切磋”了，丢下小树枝就跑过来：“我们也要吃点心！”

　　谢琪看着两个也就比他小个一两岁的兄弟，皱眉问道：“之前我教你们的字练得怎么样了？”

　　三郎缩了缩脖子，悄悄往旁边的谢珑身侧移了一步，一看表情就知道他心虚。

　　谢珑滑头些，转了转眼睛，也没说练得怎么样，只含混着说：“练了练了。”

　　“好啦，先去吃点心，今日先不说这个。”谢芝打断谢琪，拉着两个妹妹往自己院子走：“你们几个赶紧跟上。”

　　谢芝院子名叫芝兰院，也不怎么大，院子角落里还种着棵两三米高的桂花树，院门墙角处则零星种着几株薄荷和随处可见的寻常兰草。

　　此时先回来的书语已经和琴音把案几等物摆上了。

　　待众人一一在一旁净过手，这才纷纷坐下，几样点心和甜饮依次上桌。

　　谢芝也不怕几个孩子吃坏了牙。

　　一是点心和甜饮并没有放多少糖，都不是很甜。二是分量也不多，每人也就分到几块点心，甜饮也没两杯。

　　这时的制糖技术还不太成熟，不仅谢芝从前习以为常的白糖还没出现，而且价格对于平民百姓来说颇高。

　　不过她依稀听说过，更南边的地方因为水热条件更好，当地百姓富户会种植一些甘蔗，所以糖也便宜一些。

　　本地也会种植甘蔗，像谢芝家的庄子上就种了一些。

　　但不是用来榨汁炼糖，那是大世家才能做好的营生，自家只是用来榨汁做甜饮或日常食用，因此种的不多，种得更多的还是些粮食蔬果。

　　几个人边吃点心边聊天，几个年纪不大的小萝卜头，平时都被各自阿娘拘束着，难得才出一次门，就算出门也是从这个门里到别人家的门里，也不晓得几件事。

　　聊天也是讲家里的几只狸奴抓了几只老鼠，哪个墙角的蚂蚁搬家，院里的花哪朵更好看，诸如此类。

　　谢莹眨了眨眼，问一旁悠哉悠哉的谢芝：“长姐，你都有了自己的院子，怎么不养只狸奴？”

　　谢芝微合着眼睛，靠坐在一边的靠背上，姿态并不端庄，透着股自在悠闲的味道。耳边听着弟妹们的稚言稚语，间隙间端起饮子润润唇，任被阳光晒暖了的微风拂过鬓边。

　　听见这话，也只是随意道：“没瞧见合心意的。”

　　小女郎眼睛亮晶晶的，十分憧憬地说道：“等我再大一些有了院子，我要养一只黄色的狸奴！”

　　谢芝惊讶地瞧了她一眼，心中赞叹小姑娘有眼光，日后臂力有的锻炼了。

　　谢珑插话进来：“黑白花的狸奴也不错。”

　　“我觉着还是狗更威风！”谢琅忍不住也跟着说了一句。

　　几个便就着猫和狗那个更可爱更威风争论起来，谢芝在一旁暗想，幸亏家里没个毛发过敏或是讨厌猫狗的，否则弟弟妹妹们恐怕是养不了这猫猫狗狗。

　　……

　　日头渐高，几位妾室逐渐遣人来接，谢芝站在门口看着几个弟妹被接走，然后慢悠悠又回到座位上坐下。

　　谢琪还没走，此时也落座，只是身形也不像刚刚那样端正，显得放松了很多。

　　“长姐，二郎三郎他们话可真多！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话要说，那些蚂蚁有什么好看的？”他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是吗？可我看你刚刚和他们聊得挺开心呀。”谢芝对他眨了眨眼。

　　谢琪脸色微红：“我只是看在他们都是我兄弟，不好与他们太过生疏而已。”

　　她不置可否：“既是兄弟，琪弟你平日也可与二郎三郎多玩耍玩耍，成日里只埋头看书，小心成个小书呆。”

　　小小年纪，整天看书习字，整得跟个老干部似的，家里也没人是这种风格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