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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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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稳度过集中训练是不可能的。
邱应然难得质疑起自己运气来,他无奈地望着面前人,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不过算了,对门就对门吧,总没有同屋尴尬。
他瞟了眼联络腕表,离集合时间还早,而后扭头一瞥身旁慢悠悠往集合区去的人。
吴非也已换上了同款的夏季作训服,也是印着ICA徽章的黑色短袖短裤,并没有特意将内外勤身份区分开来。
“诶对了,“吴非率先打破方才的尴尬,“听说老刘你救得啊?有两下子啊你!”
邱应然无语,想起昨天复盘大会最后,领导特意当众表扬他们几人在突发情况下冷静且正确地对心跳骤停的刘指挥采取了急救措施,听说还得到医生的认可,说是好在他们几个反应快,胸外按压的动作也标准,患者才得以脱离危险。
“人是医生救得好吧,我们也就给做了个心肺复苏。”
听到意料之中的吐槽,吴非笑道,这小孩,夸他两句还真谦虚上了。
崇明训练基地整体占地面积要比总部大上不止一星半点,除开当前所在的主楼,还有联通此处方才一路走来的的食宿楼,以及外部训练场地。
曾经听来参观过的学长将此处夸张地形容为宿舍和训练场都有时差,此时在邱应然看来,是个很形象的比喻。
整个训练主楼沿用总部的现代风内部设计,地方大却不显得过分空旷,简单明了的标识让人一目了然,即使是第一次来也不会在这庞然大物般的半球形建筑中迷路。
“不过我一直想问你个事啊。“吴非道。
“问,你问我还敢不答吗,”邱应然正摆弄着联络腕表,抽空瞟了一眼对方,见这人正一脸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像是很迫切地想要知道自己的答案,便起了些逗他的心思,似笑非笑道,“是不是啊,长官?“
“非搞这阶级的是吧,”吴非气结,似乎对身旁人的挑衅口吻十分不满,扯出个不怎么耐看的笑道,“那您说说,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就这问题?
邱应然不置可否地撇嘴一笑,“这话我还想问问你呢,吴副队。”
吴非咬牙切齿:“哎我说你邱应然,满口称呼叫得到挺客气,也没见你真想对我客气。快……”
“嗯,有意见,还真有。”不给对方吐槽时间,邱应然连眼皮都不抬地直截了当答道。
“真有?”吴非明显一怔,不用想都知道他要说些什么,十有八九要提科指那次不愉快的见面。
“祖宗,我哪得罪过您啊,难不成就是看我行事作风不爽?不至于吧!至少在我妹毕业典礼那次之前咱俩没过节吧,再之前又没见过,您说您那回冲我竖什么中指呢?”
居然又说没见过,邱应然心中暗自腹诽,行吧,那也只能怪小时候那会还留着短发,说话总是强装成熟,实则稚里稚气的,除了五官没怎么变,其他跟现在一点也不像。
还总背着那个从校门口摆摊老奶奶那块买来的手工帆布包,早不知被当年那抢匪扔到哪儿去了。
想到这里,邱应然还有些怀念那包,和包上绣着的那只傻乎乎的小文鸟,还有那时执意想要帮自己抓抢匪的吴非。
而吴非怕是心太大,根本没往脑子里记,可能对那时早在预备队混得风生水起的他来说,邱应然小时候那次类似奇遇般的北京之行,在他心中可能只是一次普通的休息外出,顺带着帮了个独自在外的小学生,也只能算是举手之劳。
可就邱应然而言,无论如何,那都是一次年少时为梦想而疯狂的冲动。
在那个预备队基地还没搬至上海的年代,他背着父母从老家跑到北京参加ICA预备队终试,即使最后就那么不了了之,也很难从他记忆中摸去。
前海边迎面吹来的夹杂着蝉鸣声的热风,和他递到自己面前快被热化了的老冰棍,吴非真的都记不起来了吗,邱应然想,亏得自己这么多年还一直念叨着。
看看,物是人非,变了,都变了。
他忍不住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很难不承认就是很在乎童年时与吴非的匆匆一面。
即便邱应然向来坦诚,但在发现吴非好像真的对他小时候没有印象后也懒得再提,想早些结束这令人提不起兴趣的话题,索性随便搪塞起对方。
“不是……我是说为什么竖中指,”他偶尔发现自己很有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的天赋,“就不太听得惯你那口美式发音的英语,在英国人堆里显得特欠揍。”
邱应然发誓自己并不是针对任何一种口音,纯属对人不对事。
吴非瞪眼:“嘿,不好好说……我看你就是找抽!”
“别,吴副队,冷静,”见对方真有些要急,邱应然假模假式地装着怂,然后话锋一转道,“我可是听说你上次来指挥中心找我麻烦之后,就直接被我们白司令约谈了啊,这么沉不住气,难道是又想被请去喝茶了吗?”
“邱,咱们长官来了。”赫尔曼用胳膊肘戳着身边人,眼神示意他向前看去。
这次负责整个联合司令部新人训练统筹的都是年轻面孔,大领导们平时要处理得事情太多,高级指挥官们又很难从日常繁忙的工作中脱身,因此派来训练新人们的都是司令部各部门最出类拔萃的中级指挥官。
他们也才脱离新人时期没有几年,很熟悉刚入职的小年轻们常犯的错误和一定会经历的心理历程,也因年龄相仿的缘故,更能以一种亲切的过来人的身份引领新人们完美而正式地迈入职业生涯。
ICA是个向来讲究效率且相对自由的组织,因此训练前动员这种颇为耗时、耗心态且意义不大的事情,在长官们几句简单明了的发言后顺利结束。
重中之重是接下来的训练综述及第一次规范指挥课。
此次司令部新人总教官算是个熟面孔,邱应然望着台上那身高过分出众的年轻女人 ,尤其在她身旁的那娇小的教官助理的衬托下,显得更为突出。
“我是吴语,毕业于科多维尔指挥学院,主修战术学,可能和台下很多新人都是校友,”能看出来她努力的表现着亲和感,可还是被那冷厉的目光和过于严肃的表情出卖了,“现在在综合作战指挥中心担任中级指挥官,希望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我们可以友好而平等地相处。”
吴语身旁的第二、第三教官及三名教官助理又分别进行了自我介绍,这六人分别两两来自联合司令部的三个部门,综合作战指挥中心、紧急战略指挥中心和图像控制中心。
言语中充满着热情,让不少新人都信了他们的邪。
先温和再震.慑,ICA向来都玩这一套,邱应然明白得很,现在看着有多好说话,训练起来就多不近人情。
不过吴语倒是能压住他们这帮经验不多,但主意却不少的新人指挥官。
其实邱应然也算不上太熟悉自己这位出色的非直系学姐,但在大学期间曾与她有过几次短暂的交流,包括大一上学期的格斗课上,自认格斗术不俗的他被这位下手狠厉的助教教会了谦恭,也第一次见识到她们灵玺宗吴家招招到肉的拳法。
其实吴语绝大多数时是位强势而不失优雅的女士,实在让邱应然无法将她同她那说话极度不着调还偶尔暴躁的亲哥哥吴非相提并论。
唯独那双跟她哥过于相似的下垂眼还有家族优势——在偶尔穿上高跟鞋后使得自己这区区一厘米优势可以被忽略不计的一米八的身高——才能让人勉强将这兄妹俩画上等号。
其实还有吴家人流淌在血液里的优良基因,使得他们即使不在除妖三大家族之列,也成为了世人眼中绝不可被忽视的世家。
邱应然不得不承认,在谈及此事时,他必须公平地说,很难让人给予吴非什么不优秀的评价,毕竟他是同四队队长并称“地表双雄”的地表位新纪元的开创者,即使他平时看起来是如此的非精英化,或者说,不修边幅。
短暂的相互熟悉过后,教官们选择直入主题,先行点明此次集训对于新人们而言的终极目的——从学院到实战的过渡。
吴语拿邱应然入职第一天的事情作为例子,在赞许他学以致用的的同时,点明当前初级指挥官们的最大问题,也就是过于依赖上学时在课堂及书本上所学到的标准理论知识,从而忽略分秒必争的实战中效率才是真正的重点。
“还用那天的陆龟妖事件举例,”吴语道,“邱应然临场做出的指令虽说会让作战人员面临一定风险,但从效率至上的理念来讲绝对是最优选择,能够最大化规避敌人对周边群众及建筑做造成的伤害,可以说是除开繁冗的指挥语言之外,他整场下来无可挑剔。”
邱应然无奈扶额,还是难以接受当时指挥啰嗦的现实。
提及指挥语言的运用就必须强调,联合司令部麾下的三个部门都一样,需要规范战术用语及指挥操作,这与未来的实战指挥息息相关。
除基本的战术、战略、战役及作战指挥等基本课程,以及同特战一同进行的体能拉练外,司令部新人还会在模拟训练战场同特战队进行合训,包含整体训练和1v1模式;以及后续的以两人一小队为单位的分组演练、红蓝军对抗演习、野外战役模拟训练等,甚至还会有大家都非常期待的,由妖界派来的和平代表进行的妖类知识大讲堂。
一大天下来,邱应然无法不感叹,ICA不愧为世界上特殊的存在,实战情况是名副其实的变幻莫测,大学三年所学的东西不过就是冰山一角,真正要他钻研的东西比他想得还要多得多。
他正冲着头发上的泡沫,享受着一整日劳累过后的片刻放松,沉溺于温水的舒适而无法自拔。
还好这澡堂有带着磨砂玻璃门的隔间,所以说外面的传言也不能都信,崇明基地条件也不算很艰苦,和谣传中的只有喷头的公共浴池以及难以下咽的黑暗料理有着天壤之别,至少在邱应然这个于指挥学院过惯舒服日子的挑剔人的接受范围之内。
唯二的美中不足就是隔间少,得分批洗澡,而且花洒水小。
“我去,”吴非突然一惊,抬头望着上面的已经不出水的花洒,鄙夷地冲那罢工的东西翻了个白眼后吐槽,“崇明这喷头什么破玩意儿,水呢?”
他连着抬起又按回好几次开关,依旧不出水。
刚才那隔间的花洒压根打不开,好不容易找到个没人用的,结果头发刚冲到一半就歇菜,着实令人火大。
“非非!”远处响起发小李靖风的声音,叫着他这平日里打趣用的绰号。
吴非摸着一头泡沫,正愁着这水,蹙眉喊道,“啊?”
他抓起台子上的沐浴用品一踹门,准备再找个新的隔间。
“借下你拖鞋!”
吴非低头望向正光着的脚,对他们这特战总队长万般无奈,扭头冲李靖风声音传来的方向大声道,“你丫都穿走了还跟我打什么招呼啊!”
他边吐槽边下意识推着旁边隔间的门,道,“有人吗?”
说着话就没注意,还没等听见里面回答,门已经开了。
对面正是一脸幽怨的邱应然,“有……”他用力搓着眉心,像是在爆发的边缘徘徊,“你就不会先问问吗?”
“我这不问了吗?”吴非理直气壮。
邱应然额角直跳,没好气道:“门都开了才问还好意思说吗,吴副队,不是我说你,你是跟我有仇吗,还是,”他瞟了眼台子的方向,“还是觊觎我那瓶洗护二合一的洗发水?”
吴非哪知道邱应然这有打得什么主意,眼皮一跳只觉这人的嘴欠令自己气血上涌,反击道,“那你盯着我看干什么啊,是贪图我美色,还是羡慕我大啊?”
本以为对方会哑口无言或臭骂自己不要脸,但谁成想邱应然竟拿起那瓶洗护二合一,按下瓶身,洗发露从容器口飞溅出来,直朝着吴非脸部袭去。
吴非哪想到他会玩这么一出,猛地闭眼,本能地快速抬手护住遇袭的脸。
而那边已经洗完澡来还吴非拖鞋的李靖风正下身裹着个浴巾,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实在是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咽了口吐沫,开始担心起吴姓发小在ICA坚不可摧的地位。
一旁邵庭兮见状,处变不惊地拍着他肩道,“看吧阿团,我说了呢,你还不信。”
“难得难得……”愣神片刻,在意识到这上挑眼言为何意后,李靖风爆发出全澡堂都听得见的笑声,“吴非也遇到克星了哈哈哈哈哈哈!”
听闻发小的嘲笑,吴非抹了把脸后大吼:“没有的事儿!”
“诶不过邵老板,”李靖风将大个子往旁边人身上一靠,道,“你不也没看到里边是谁,就这么确定是那司令部小孩?”
邵庭兮摇摇头,道,“啧啧啧,整个ICA找不出第二个敢对非非做出这种事的人了,”他叹着气,拎着沐浴用品准备去换衣服,“走了团神。”
不过李靖风还是执意想在迈出澡堂大门前一探究竟,他歪着身子想看看那隔间里到底是谁,眼睛笑得眯成条缝道,“滋沐浴露的朋友,报上你的姓名!!”
邱应然好笑,“是洗发水,李队——唔——”
只见吴非掐着他腮帮子就把人往里按,也不等他反抗就把门一甩,用腾出的那只手抹着脸上脸上洗发水,左眼皮上的那道疤在此刻居高临下的目光衬托下更为醒目,让人瞬间产生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低气压随着方才灌进隔间中的冷空气霎时间笼罩在邱应然身周,激得他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话那么多呢,”吴非显然是脾气上来了,但也没忘刚才是自己先二话不说就开门的,便松手尽量放缓语气道,“借我挤挤。”
“草,”邱应然摸着被对方捏红的脸颊,那双狭长的眼此时带着些愠怒微眯着,邪睨着对方,“你就不会换一间吗?”
“满了。”
邱应然来气:“那就外边等着去,不是你说的上下级平等吗?这就来强行霸占下级洗澡间了?”
头顶的花洒仍喷着热水,狭小空间内的水汽氤氲在二人身周,氛围微妙。
邱应然垂眸望着还在滴水的头发,像是感受到了对方身上的温热气息,稍显局促地向后退去,却不料磕到台子,差点一屁股坐上去,好在吴非一把拽住他胳膊才没能让尴尬场面发生。
“哎哟,您可小心着点儿,稍微闭会嘴就不会挨磕了,我这哪是霸占洗澡间,”吴非倒是光明正大,被遏制的那点怒意已烟消云散,又插科打诨起来,“这是正经的节约水资源!”
“行,你赢了。”难得吃瘪,邱应然也想不出什么对付的话来,只得涣散着眼神看着身前这正冲着头发的人。
吴非身上并没有很多伤痕,紧实的后背上只有些细小道难以察觉的痕迹,明显是平日训练留下的,除开这些也只有些磕碰后的青紫印。
大概是他位置特殊的原因,地表位跟敌人近距离对抗的机会微乎其微,所以才能在经历无数场战斗后依旧幸运的保持着肌肉本来的美。
美?下一秒就让人后悔。
“对吧上尉,这有时候啊就得适度投降,懂吗?瞧见没,”吴非呼噜着头发,指着墙上牌子,一字一句道,“节约用水,人人有责。”
“行,”邱应然咬一牙,正好冲得已差不多,索性拿上东西甩门走人,“长官慢洗。”
耳根子清净后,吴非倒有些厚颜无耻地从心底生出几分无聊来,想起几分钟前那还在身边挤兑自己的人,只觉有趣。
“得,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