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番外1-人间地狱 ...

  •   地狱的崔判官近日遇到难事,常常愁眉苦脸,林判官一问,方知是为一桩所谓冤案。
      地下案子都是根据人在世行为所来,冤字着实难。
      案子是这样的,那女子被判了通奸之罪与自杀罪,两罪并罚,剔骨之刑判了50年,300年严寒之地的苦役,然而刚送去剥了5年,就有专司皇家之事的判官前来说理。
      是的,并非求情,而是来说理的。
      那女子乃皇亲宗室,理应有该部处理。
      当初整理案宗时候林判官在场,便道,“那女子不是叶家夫人,如何又成皇家人?”
      这次是崔判官头疼的,他压低了声音,道,“据说是葬在了皇陵,而叶家公子并不介意夫人与他人私通,故而也不可定通奸之罪。”
      林判官咋舌,“那皇亲宗室当时不来,事情过了5年才来翻案,可不是故意找事?”
      崔判官赶忙捂住好友的嘴,虽说二人办的是地府差事,然而是非也不少,更何况这事儿涉及的人员复杂,这话若被有心人听去,可不得平白挨了罚,增了刑期。
      “那现在如何处理?”
      还能如何处理,自然得把卷宗上交给专司皇家的判官,一切重判。
      他们现在就是去提人过去,后面如何,哪里与两小小判官有关?
      那叶夫人刚刚受完刑,此时骨头皮肉正在长出,因面皮还未生好,红色血肉外露,她尚不能说话,听得如此宣判也没什么反应。
      是疼得麻木了。
      为了增加受刑痛苦,剔骨执行时是极寒之地,生长生长皮肉便转了极热之地,三日循环,反反复复。
      极寒极热,本就酷刑,更何况还有剥皮剔骨。
      人自然不能如此带出,等叶夫人腿骨小臂生出,面皮也是看出人样,能够站立起来时候,二位判官才注意到女子身下有颗金鱼草。
      长得不大,摇头摆尾,却算精神。
      金鱼草大都为灵气之物的魂魄,偶尔会因粘受罚人身上被带至地府,此物落地生根,长为金鱼头,植物身模样,不过在极寒极热之地,大都高温活不成。
      这颗能成为这极热之地的意外,与叶夫人用寒骨之身为其降温有关。
      只怕此人还用血灌溉。
      她想带这金鱼草离开,不过满手白骨刚刚长出,力量不够,无法连根挖出,林判官看着不忍,取了容器,将那金鱼草装到到其中。
      二位判官才转了场景,带此女子到药鬼处,上了催生肌骨的药物。
      而带出的金鱼草,便也种在了此处。
      此处毒虫不少,也够此草补得营养。
      待她皮肉都长好,才见一身新伤旧伤交错,多是鞭痕,手腕两条红痕触目惊心,致死伤与剔骨痕迹不会有留,如此伤痕多是身前留下。
      待女子面容完全恢复,二位判官便又将转审一事说了一遍,待双方确认,转交给了专司皇家的判官。
      那女子依旧是无悲无喜,却在离开时与这二位判官福生告别,道了有劳二位。
      “她当是个好女子。”林判官如此道。
      不过表相,崔判官不愿承认,然略有动摇,待卷宗交付,偷偷到三生石,查了此女子前世。
      这一查,饶是见惯地狱惨烈的崔判官,都心惊了。
      ——夏家小姐与叶三公子情投意合,竟然悄悄定下终生,推了皇家婚约,气得夏家老人喊着出这家门就莫再回来。
      新婚之夜,却见那个被毁婚约的王爷进来,而刚刚鱼水之欢丈夫却将半露的她双手禁锢,任由那人对自己的侵犯。
      他抚摸她的动作依然轻柔,称因为太过喜欢,所以分享。
      她哭喊不得,声音嘶哑,面容模糊,遍体鳞伤,不成人形。
      那日以后,她便成了两人玩物,有时候甚至被关在王府偏院几日,满足王爷的虐待倾向。
      她虽学三从四德,然而到底不愿为了别人的错丢了自己的命。
      只要离开,活下去。
      被囚在王府时,那个如今身为皇子的少年将军归来,拜访皇叔,在偏院撞上她被王爷施暴。
      她傻傻地求救,而那人却加入其中。
      逼良为娼,莫过于如今境遇。
      她努力开解,找着理由活下去。
      她还年轻,她要活下去。
      刚刚怀上的孩子在过度的床事中滑掉,她忍无可忍,鼓足勇气与家姐诉说,等父母回来一同前去报官,虽说父亲被降职,毕竟有先皇口谕,至少可见得当今圣上,为女儿请求和离。
      作为父亲,最大的希望莫过于子女健康平安。
      然而当夜夏家二老途中惨遭悍匪,连着护送的堂兄一家,都遭遇不测。
      事情是谁所为,不言而喻。
      她悲痛欲绝,痛苦悔恨,绝食绝水,割腕自杀,却被王爷以家姐威胁,不得不活在如此人间地狱。
      她坚持要与叶三公子和离,那人分明答应,然而到了皇帝面前,却说夫妻两人相敬如宾,并无大过,而她无法说出那些龌蹉之事,毁了夏家声誉,辱了皇家名声更会牵连到家姐,只得回到叶家。
      那日之后,所受侮辱变本加厉,那三人常常逼她作此类事情画作。
      低俗不堪,而那三人乐此不疲。
      她怀上了第二个孩子,悄悄买药,被叶家公子发现,便是关了起来,强行让把孩子留下。
      人间地狱,何必来此?
      只是最后从腹中生命,感受到了活下去的力量,而她也终于得到了片刻安宁。
      孩子出生不顺,而夏家小姐本以为会在那个过程中死去,在听到那句保孩子时,努力地让自己活下来。
      她心灰意冷,却不放心孩子们独自面对这人间地狱。
      生下的是一对双胞胎男孩,将军领走了其中一个,另一个孩子归于叶家,王爷认两个孩子都为义子。
      而她遭受的侮辱,从未停止,不过自由,似乎多了些。
      而王爷也不再施以暴行,她身上的新伤少了许多,旧伤也有时间慢慢愈合。
      自由多了些,也就可以拜访家姐,寻得呼吸的地方。
      认识了齐小公子,那人单纯简单,才华横溢,她如此期待自己孩子可成如此,也会多留片刻,多点笑容。
      如此事情被前来拜访王爷遇到,直接抓她到了王府。
      狂风暴雨,撕开了一切宁静假象。
      原来人间地狱一直都在,诛身诛心。
      那她做错了什么?
      王爷称她本来该嫁入王府为妃,是她私定终身,叫王室蒙羞。
      是的,错在她。
      错在她不该自由爱上一人,不该为之尽了全力。
      然而若是良人,也是值了。
      可她又爱上了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她如今不过贱命一条,被折磨得没有人形,却也不期待有人来救。
      支撑活下去的那点希望,便是回去能见孩子。
      她昏了睡,睡了昏,反反复复,睁眼闭眼,都会看到那王爷,在一旁侍奉汤药,涂抹药物。
      王爷说她生了白发,抬手择出。
      目光温润,宛若初见。
      而她侧脸,不愿看这人一眼,不愿多说一个字。

      被那王室将军带出去时,她因再次高热而昏厥。
      三日才醒,一时间分不清在人间还是地狱。
      直到看到那双眼睛。
      她曾因觉得那双眸子可信而求救,却跌入了另一个深渊。
      将军憔悴不堪,说他们年幼之时就指腹为婚,爱慕她已久,因为一直行军在外,未来得及正式提亲,戎马归来,哪知她已嫁作人妇,才出此下策,并且想带她离开,前去关外之地。
      从此两人,好好过日子。
      她并非倾国倾城,也并非得人所爱,否则那些人也不会伤她如斯。
      “你贵为皇族,却征战在外,守家护国,是众人传颂的少年将军,我年少之时,对你敬仰,我们婚约早定,豆蔻年华之时,等你上门提亲,然而一拖再拖,直到皇家下令将我再次婚嫁,你都不曾回来,”她声音虚弱,却字字诛心,“将军,如今你于我,与嫖客无异,爱慕一词,折了您的身份。”
      “那你便当我为你赎身,从此以后,只为我一人。”
      将军早已安排一切,强行带她离开,却在出城之时,被叶三公子带官兵拦下。
      那人称她是他的妻,她满脸嘲笑。
      风雪飘飘,天地之间,独自站立。
      “都是你的做的。”
      “是。”
      她笑出声来,支离破碎,绝望之声连周围人都在动容。
      取出匕首,毫不犹豫地抹向脖颈。
      叶三公子眼疾手快,徒手抓那匕首,却还是晚了一步。
      他将人仅仅抱在怀里,而那人却用最后一点力气,用定情的匕首,扎在他的肩头,迫使放开。
      那日他以匕首相赠,她献一曲剑舞。
      她恨他至此,最后一刻,都不愿被他碰到,甚至一句话都没有。
      她定定看他,到最后一刻才闭上双眸。
      她曾说过,要记住他的脸,如此,下辈子,下下辈子才不会遇到。
      那又如何?
      她死去,终究得挂上叶氏亡妻的牌位,葬在叶家祖坟之中,将来与他共眠一穴。
      她的遗物很少,最多的莫过于字画和书信,叶三公子整理,看到那携子之手,与子偕老之话时,突然吐出血来,府医称是悲痛过度,气急攻心。
      而他断然不可现在死去,那人,并不想见自己。
      叶家是世家,他的父亲因文字狱被夏知府判为诽谤,入狱半年便病死狱中,而叶家遭受牵连从此家道中落,母亲早逝,无钱百事哀,他受尽了屈辱。
      少年的苦难不断,他却见到那夏知府得升官不断,更是愤愤不平。
      直到后来新皇上位,平反冤假错案,家中长辈悉数回来,叶家才慢慢崛起。
      然而恨的种子生根发芽,命运停留不下。
      他自然有恨,才会对她如此,但这些并非她的过错。
      对她,他也确实喜欢。
      不过相比仇恨,喜欢终究是无关紧要。
      当真无关紧要么?
      他真的以为,那年灯火阑珊处,那一眼回眸,只动了一个人的心。
      他们本有最好的开始,他却将她一步一步推进地狱。
      晚了,他呢喃着,都晚了。
      外有人急报,夫人的墓被盗了,钱财都在,尸骨不见。
      他笑出声来。
      因果轮回,一报还一报,如今也到他了。
      ——
      法与情总是不可兼得,因与果总有一个偏重。
      崔判官此时站在了因与情上,特意将此事呈表告知上级,希望可转交给皇家判官。
      然而上级只是了了看过,无奈地告诉他,如今判决已经下来,不是我们可以左右。
      如何判决?
      自杀罪,充当差役300年。
      ——
      后记

      她在忘川河上,为亡魂摆渡,记忆也慢慢模糊。
      300年过得似乎很快,然而她不愿投胎转世,希望可谋得其他职位。
      “为何?”那养着一株金鱼草的判官问她。
      她已经记不清曾经发生过什么,却记得人间太苦。
      判官称300年赎罪足矣,若是太久,会影响子孙后代的运势。
      她这才作罢,走向忘川河畔,走过那一张张如背景的脸。
      船上已有三人,那三人是谁,她已经想不起来。
      只是看此三人,下意识地浑身颤抖。
      比起极热极寒,比起剥皮剔骨,更让人恐惧。
      她转身想换一条船,然而听说人间瘟疫,忘川河的队伍实在太长。
      鬼差劝着,那几人都是阎王都要卖几分薄面的,一般人可都上不了船,你上去了,投胎转世也能沾点福分,再说今日不走,指不准要等到何时,万一成了不人不鬼,坠入灰色地带,可就再也不能到人间去。
      再说,到了人间,谁还能遇到谁呢?
      她这才放了点心,上船去。
      那三人对她也算友好,扶她坐下,与她说着话,并不若刚看到的可怕。
      船夫唱着楚语歌谣,心悦君兮君不知,不知道疲惫,直到送他们到奈何桥上,唱着同样的调子,消失在桥下。
      孟婆是位容貌清秀的女子,看到她时候便是笑着,“你来了。”
      “我来了。”
      她也不记得这人,却又觉得那笑容熟悉而又温暖。
      从孟婆汤的倒影中,看到了自己的脸。
      与眼前的孟婆确有几分相似。
      她喝了一碗孟婆汤,正要下桥之时,忽然被一个男人抓住。
      那人将剩下的半碗孟婆汤都给她喂下,拉着一起跳了下去。
      她听到这个男人说,他要记住做过什么,下辈子才能不伤害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番外1-人间地狱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