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木兰围场之六:蕤玉公主 ...
-
在木兰围场的最后几日,我已经没有了初来乍到的新鲜感:皇子们随着皇上每日早出晚归,女眷没有资格扈从(就算有幸随驾,我们也难以承受那份辛苦),加上秋风萧瑟、时有沙尘,我几乎整日躲在帐篷里不出来,和蕤玉闷闷地说些闲话。
一天傍晚,表哥他们还没回来,我不时走出帐篷去高处远眺,蕤玉竟也坐立不安,一见着我就问:“他们回来了?”
又过了近一个时辰,天色已经全黑,还没有大队人马回营的迹象,蕤玉很是焦急,说:“我要骑马出去看看!”也不等我回答,人已经跑向帐外,跨上了马背。
后来当然是大家平安归来了,原来是皇上为了赶一只豹子,追出去好几十里,回来也就迟了。晚宴上,众人兴致勃勃地观看蒙古武士的摔跤表演,一时人声鼎沸、喧闹异常,八阿哥笑眯眯地对我说:“有好东西给你。”“什么?“今天裕亲王逮到了一只黄羚,我提出用野鹿换,伯父干脆赏给了我。你不是很喜欢黄羚么?晚上叫人送到你帐篷那儿。”“那黄羚还好好的么?”“嗯,是用猎网套到的,又由我一路骑马抱着回来,一点儿委屈也没受,格格放心吧。”
想起表哥和胤俄几乎每日都要在我们帐篷里谈天说地逗留到就寝前才回去,我便补了句,“那……亥时再送来吧,我还想多做会儿刺绣。”
巧的是,这天晚上表哥话不多,胤俄也没有天南地北地使劲儿吹牛,俩人聊了片刻就告辞了。我和蕤玉于是早早就寝安歇,我盘算着那只黄羚也不知何时送来,怎么也不放心,翻来覆去睡不踏实,忽然听见蕤玉轻轻嘘了一口气。
我有些心虚,轻轻地问:“蕤姐姐,你还没睡着啊?”
“嗯。”
“我也睡不着,草原上秋风呼啸,吵得人没法儿入梦。”
“嗯啊,风沙太大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蕤玉轻轻地问我:“霏儿,你睡了吗?”
“快了。”我小心翼翼地含着睡意说。
“第一天行猎的事儿,你还记得么?”
“呃,记不清了。”
“就是皇阿玛赏赐羊脂玉扳指给八弟、九弟、十弟的那天。”
我的心砰砰直跳,嘴上还轻描淡写:“哦,有点儿想起来了。”
“那天傍晚,我漫无目的地骑着马到处走,看见你——”,我心骤然一紧,她却毫不在意地继续说道,“看见你也在闲逛,就没叫你。后来,我走岔了路,遇到一群狗。”
我心情恢复了平静,笑着打趣:“然后呢?你捉了只小狗儿回来?”
“不,其实那是一群狼。”
“啊?”
半天没动静。我忍不住好奇地问:“再后来呢?你怎么平安回来的?”
“有人救了我。”
“谁啊?”
“不知道。”
“你都不问问的?”
“问他了,他不答;嘴上自称奴才,却居然生硬地呵斥我不要说话,以免惹狼群去而复返。不多会儿,狼群还真又围拢过来。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那人却面不改色地射杀了四五只。这时,四哥哥恰好路过,剩下的狼看见又有人来,大概害怕了,都跑远了。”
“哦,”我暗暗琢磨,四阿哥恐怕不是恰好路过,而是循着狼的踪迹而来的,总算还是让他等到了。
“后来四阿哥就送你回来了?”
“嗯。”
“那你的救命恩人呢?”
“我不知道,不过,四哥好像提起过他父亲是工部侍郎,他这几日随驾在皇阿玛的前锋侍卫中。皇阿玛的侍卫们最是奔波劳苦,前几日还听说有伤亡呢。”
我默默无言,想起最近蕤玉闷闷不乐、患得患失,今儿个又心急如焚的样子,忽然灵光一现,脱口而出:“蕤玉姐,你是不是喜欢他?”
话一出口,已觉得不合适,正欲说点什么掩饰过去,却见拂琴掀起帐篷的帘子,悄声进来,说:“格格,您还没睡着吧?八阿哥跟前的侍卫送过来一只什么羊,说格格知道的。要不要收下?”
“嗯,赏给他十两银子,请他代回八阿哥‘多谢了,有劳费心’。”
拂琴领命正待离去,我又忙忙地添上句:“外面黑,你们点个灯笼,给那人提着回去。还有,好好照看小羊,喂它点儿草和水,别吓着它。”
我回过神来,黑暗中看见蕤玉一对黑润的闪着光泽的眸子正盯着我,忙打岔说:“前几日和表哥、胤俄、八阿哥他们说道想要一只小羊,今儿个正好抓到了,就捎来给我……送也不早点儿,这么晚才来。”蕤玉没说什么,我们又躺下了。
朦胧中,我感觉她一直没睡着,一如我此刻头脑清醒,毫无倦意。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总算有了困意,最后一点模糊的意识是蕤玉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叹。
木兰围场为期二十余日的秋狝行将结束,时值十月中旬,塞外已经开始飘起了雪花,微雪中,皇子们个个皮肤黝黑,想必是半个多月来黄沙风尘扑面所致。大家都精瘦了些,毕竟每日五六个时辰的马上生活熬下来,体力消耗不可避免。皇上在拔营前召集了所有满洲亲贵子弟,兴致勃勃地说:“这些日子来,大家风餐露宿,一直担任着最艰苦、最危险的狩猎的工作。秋狝者,乐趣倒在其次,重要的是,我们满洲男儿骁勇善战的本色不能褪,诸位务必安不忘危,常备不懈!”
拔营那天,蒙古诸部的众王爷送来了好些临别赠礼,我和蕤玉收了一拨又一拨的礼物,我笑着对蕤玉说:“这么些上等的羊羔子皮、黑熊皮,足够把翊坤宫的地面铺一圈儿了!”蕤玉道:“只怕还有的多!叫咱们怎么带得回去啊?”
这时,表哥和胤俄掀开了帘子,胤俄一进来就说:“哈哈,果然不出所料,礼物堆到了帐篷顶呢!”“你们的侍女还够用么?要不要我找几个宫女过来帮忙?”表哥问。
“你自己的东西来得及收拾么,只怕也人手不够吧?”
“侍卫们力气大,很快就能办妥。倒是胤俄那边,真忙不过来,刚刚阿霸垓部的乌尔锦噶喇普郡王叫他的世子亲自送来好些赠礼,胤俄的最多,四五辆马车呢。老王爷也真是豪爽,单单镶东珠的貂裘、虎皮、各色狐皮、猞猁狲皮就塞了五六箱。”
胤俄率性地说:“也不知道是走什么鸿运,居然收到这么大份儿礼。呵,雪霏、六姐,你们俩得空过去瞧瞧,有喜欢的尽管拿!”
我想起那天八阿哥告诉我的“误会”,心想乌尔锦噶喇普郡王还真是爱女心切,只怕是错认东床,枉赠厚礼了。
离开木兰围场,我们没有立刻还京,而是赶往了盛京,依皇上的意思,打算在盛京祭祀祖宗陵寝,顺便视察下关外的民情。后宫中有名位的后妃中愿意随驾盛京的,都已经先期出发,在盛京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