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良】白居过汐》素炭

1、第 1 章 孟鹤堂可以

　　嘘。
　　冷静，冷静。
　　从现在开始，闭上眼睛，假装自己身处在仙境深处……
　　不知是谁当初说的那么一句话“心静自然凉”我呸，凉个屁。
　　站在吧台后面的孟鹤堂试图压制着即将燃烧起来的怒火，表面静依旧平静地调着手里的朗姆酒。
　　好看的液体在杯中来回晃动，吸引着顾客的眼球。再加上调酒师精湛的技术，等待饮品的过程仿佛变为了一场极其精彩的杂技表演。
　　笨拙却精致的银色调酒杯三番五次地欲落地却没有成功，一组组高难度动作变着花样地调动着客人的胃口。
　　特别是当小酌了点酒的你再看过去，那自加重影特效的场面更是一言难尽，如梦似幻。
　　“叮叮当当”“啪”！
　　一个刚进货的高脚酒杯“死”在地上，粉身碎骨，样子不认直视。
　　本来漂亮的高脚也不知一摔飞哪去了，这下可好，还落得一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也许，这个高挑的容器原本是应该装着醇香的酒液去供奉给顾客上帝的。它离开了它的母亲――杯柜，去完成一项更为重要的使命，可惜，手无寸铁的浪子无法再衣锦还乡了，可真是……
　　孟鹤堂看着面前的情景，手上的动作没停，脑海中却已经涌现了一篇数以万计的小故事了。
　　这人就这点厉害，理智和发疯之间就差那么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点儿。无论这个点有多小，只要还有，他就一点也不会他表现出“他受不了”的样子。
　　这个人有多冷静，面前的人就有多慌张。
　　“孟，孟哥，”新来的小服务生把托盘护在胸前，一脸不知所措，“我，我不是故意的。”
　　酒杯就碎在他的脚边，穿在脚上的白帆布鞋脏脏的，与周围一切都格格不入。想弯腰去捡碎片，身体却不听使唤地像做雕塑一样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小伙子看上去就不谙世事，初来乍到没多久，脸上的那股志气还没完全消去。
　　孟鹤堂腾出一只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衣服是酒店制服，标准的黑背心抱白衬衫，再怎么有痞气的人套上这像模像样的行头，书生气不说，也能消下去几分嚣张。他的身上有点水渍，在灯光下仔细看才能看出衣襟那里有几块深色的印记。他白皙的手捏了捏眉心，这是他每次消除自己顾虑和紧张时的潜意识动作。
　　是，确实不是故意的。哪有人大晚上闲的没事故意来这儿摔酒杯的？
　　管他呢，反正姓这孟的人不会干这种无聊到家的幼稚行为。
　　趴在吧台上等酒喝的客人带着戏谑的眼神地看着出尽洋相的小服务生，起哄的起哄，讽刺的讽刺，其中也夹杂着安慰的。不过一个个屁股都像钉在了座位上似的，该看戏的还是在看戏。
　　这个世界好像就是如此的充满戏剧性，你越是惨，旁人就笑的越欢。
　　可是再怎么欢，充其量也只不过是一个一笑置之的饭后小资而已。
　　孟鹤堂摇摇手，说：“算了算了。”听到这句话，小服务生才心有余悸地挪动脚跟，去杂物间拿来了扫帚，把地上打扫干净。
　　这个新来的服务生姓孙，叫孙明。跟孟鹤堂一样，也都是未成年人出来打分零工。不过唯一区别是，孟鹤堂是为了养活自己，而这个小孙是为了家里的弟弟妹妹和母亲。
　　有时候吧，当一个人能用自己的肩膀扛起这个世界，他的年龄似乎就没有这么重要了。
　　地上打碎的酒，流走的是工资，是钱，是小孙努力的目标。孟鹤堂一个人生活，工资缺斤少两的也不会太在意，这个人活得粗糙，也就潇洒。
　　“下次看着点，”孟鹤堂捏着白巾擦拭着酒杯，“再摔，我这个月工资都快给你赔进去了。”
　　小孙抬起头，酒吧里暗黄的灯光映的他瞳孔好像是颗玻璃珠子，阴影和高光共存，闪的是对这个世界的期望和失望。“谢谢孟哥。”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不知道是害怕的还是激动的。
　　孟鹤堂比他大不了多少，勉勉强强也就一岁不到。可上班的第一天，直觉就告诉孙明，这个人很厉害，自己跟着他也许亏会吃得少。事实证明，的确如此。
　　“看什么呢，”孟把白巾揉成一团丢到快把自己望穿的孙明身上，“还不快去多摔几个杯子把我赔的倾家荡产。”
　　话是玩笑话，小孙扫好以后把碎片聚到箕畚里，走到卫生间去清理掉。
　　这基本上是这家酒吧的常态，等到夜深人静，路边只有摇曳的昏黄路灯时，酒吧里的人才开始陆陆续续往外走。
　　A市的夜空很好看，不用于其他城市，本来零零散散的小行星都被重度工业污染霸道的盖下去，晚上就是一片黑暗，一片迷茫。而A市好像就是一个专为看星星而建造的天文观望台，人们似乎与银河就隔着一层天空，伸手就可以捅破似的。每颗星在这里发着光，带着不同的人寄在它们身上的寓意，展现着最纯粹的模样。
　　孟鹤堂从没看过星空。
　　这个名字在这个时间，只适合奔赴于不同的兼职岗位。
　　“沙沙沙”酒吧的门再次从外面被推开，进来一个男生。
　　带着金丝眼镜，皮肤很白，此时捂着胸口，脸颊稍稍泛着点红。
　　男生微眯着眼，一眼就可以看见的酒保，踉跄着走过去，把手搭在了孟鹤堂的肩上。
　　“水......”他嘴唇微微颤动，发出的声音很好听，带着点小奶腔。
　　孟鹤堂立在原地没有动。
　　周九良以为他没听懂，艰难地直起身，凑到前者的耳旁，低声说道：“水......给我...一杯水......”

　　这个时间点，这个动作，放在哪儿都说不过去。
　　孟鹤堂可以清楚的地感受到周九良的喘息声，一吐一吸，喷附在他微微有些苍白的耳垂上。
　　很想推开，又有点难受，无力做动作。
　　一定是今天干太久活了，累的身体发僵。孟自顾自地想着。
　　周九良这边就没什么多余的想法，难以隐忍的窒息感犹如千万只蚂蚁顺着他的气管缓缓向上攀登，喘不过气抑或是痛到没有力气在吧精力留给呼吸。
　　知道痛到极致是怎么样吗？
　　不止是冰冷的麻木。
　　耳边一直嗡嗡作响，周围的一切事物似乎都在慢慢加上滤镜――视线开始模糊了。
　　“……哥？”有些发怵的周九良已看不清身边人的面庞，为了确定他还在，只得开口问问。
　　“……？”孟鹤堂一下子缓过神来。
　　“水……”周九良咬紧牙关，努力磨出一个字。
　　孟转身，朝后厨那里喊到：“来个人，给我倒杯白开。”
　　小孙拿着扫帚，刚清洗好，从厕所出来，听见这声儿。
　　“别来人了，孟哥我来。”
　　“快！”孟鹤堂的声音带着点求助意味。
　　“好好好！”孙明还没来得及将扫帚放好，嘴里连应三声。小杆儿在他走后立马往地上一倒――不过没人管它。
　　“操”孟一时管不住自己往外翻涌的内心，对这个姓周的外来物种都没有。
　　孙明拿着热水壶朝他跑来。
　　好端端的一个小酒吧，非被他搞出一种操场跑道的感觉。
　　“哥哥哥哥！来了，来了！”
　　也是怕自己孟哥等急，小子不管三七二十一拿了壶水就往外跑。
　　壶嘴儿那儿还喷着白烟，那是壶刚烧开的沸水。
　　孟鹤堂推给他一个蓝色的琉璃杯，可能因为当时情况特殊，心思平常还算细腻的一个人没管那么多。
　　“咕噜咕噜”水位逐渐向杯口靠近。
　　孟鹤堂拿起被子，又被烫的放下。
　　“你小子想烫死我啊”
　　他低头看了看刚刚接触过杯子的手，由于痛觉刺激，感觉手在自己眼里肿了一大圈。
　　小孙有些无辜：“不是，孟哥，不是你要白开的吗？”
　　孟哥无语，心想：你见过哪个神人能直接端起刚烧好的沸水就忘嘴里猛灌的？
　　千万句脏话挂在他嘴边，但是还是挥了挥手：“算了算了，去弄点儿凉水兑兑。”
　　“好。”
　　孙明起身，又去接了壶水，这次没搞错。
　　“喏，水。”孟鹤堂接过水杯，抽了抽自己的右肩，先弄醒有些神志不清的周九良。
　　“谢。”
　　孟鹤堂心里发笑：都这样了还记着文明礼貌。
　　待九良“咕嘟咕嘟”地喝完水，拢了拢头发，应该是感觉好点儿了。
　　走之前在前台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推门出去了。
　　时间不早了，第二天太阳都快起来了。
　　孟鹤堂收拾收拾东西，也准备下班。
　　“诶，小孟？”在收银台后面摸鱼的收银员大姐叫住正要往外走的孟鹤堂。
　　孟鹤堂手刚碰到门的抓手，听见这声儿，转了头。
　　“张姐叫我？”
　　孟鹤堂很帅，在酒吧一堆歪瓜裂枣里是数一数二的帅哥。
　　有个词儿怎么说的来着，哦对，鲜肉。
　　姓张的收银员被他看的有点脸红。
　　“没啥事，”张姐“嘎嘣嚓”地瞌着瓜子，掩着自己的小激动，“就问问咱店啥时候白开也收费了？”
　　“白开？”孟鹤堂一歪脑袋，“水都不收费的啊？”
　　“我还以为你没跟他说呢，”张姐说着，低头摸着，拿出一张平整的十元纸币。
　　青色的纸币上，编号都想像刚印上去的，亮着光泽。孟鹤堂想像这辈子没见过钱似的，盯着看了好久。
　　“就刚走那个小年轻，拍了张这个就走，我看是你的客人，就没多问。这多出来的钱，你就先拿去吧。”
　　路上白捡到钱，孟鹤堂没有如歌谣中唱的那样“交到警察叔叔手里面”，反而拿着端详了许久。
　　凌晨的A市，很僻静。太阳这时候还没出来。
　　孟鹤堂就这路灯光，拿着那张纸币，改了许多姿势观赏。
　　“啧，资产阶级。”
　　虽然不认识，心里还是要吐槽一句。
　　也是奇怪，往常的客流匆匆，他从不去注意其中的某个人。
　　人生中出现的每个人都像是过客，万千世界，能匆匆忙忙在别人一生中露个脸都能算是缘分，算是巧合。
　　因为走到最后的，总是一个人。
　　孟鹤堂又“啧”了一声，心里暗骂自己一句“矫情狗”，别人一靠就受不了了，以后怎么搁江湖上混。
　　没发现别的，只是直觉告诉他，这个第一面连名字都不知道就让他记住的男人，肯定是个不一般的过客。
　　也许是深藏不露，内敛外收的侠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