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2、如父如子 ...


  •   涂加杭跟着脑神经教授做了一台十四小时的手术,加上医院的各种工作,约莫有三十个小时没有去看隋佾隽了。他怎么没想到,隋佾隽原本渐渐上升的温度,在这三十个小时之内,这一切又是绝望的姿态。生活没有日复一日的奇迹。
      他去看她,隋佾隽又昏睡过去了。虽然是半夜,但是涂加杭觉得好像不对劲,隋佾隽似乎是失去了意识,她是歪着头贴在枕头上的。她的手臂还被缠上了夹板,左手也被缠上了纱布。该挂的水也没有了,按照之前的,她现在这个时间应该还是要挂一些葡萄糖和消炎药的。
      四处无人,病例上也没写究竟这三十个小时内她被注射了什么,这病房里又发生了什么,他看到自己带来的花不在了,这个病房的很多东西都被拿走了,连会客的桌椅也没有了。
      她病房外的保镖过来,请他出去。
      涂加杭说:
      “我是医生,来看病人。”
      保镖说:
      “请您出去。五分钟已经是极限。”
      涂加杭:
      “有人给她强制注射镇静。”
      保镖说:
      “请您出去吧。”
      涂加杭:
      “护士呢。”
      保镖:
      “这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
      涂加杭:
      “病例没有如实写,这是违法的。”
      保镖:
      “这我完全管不了。”
      涂加杭去看她的各种体征,保镖上去拦,却被他瞪了回去。
      他看到隋佾隽的头发里鼓出一个好大的肿块。耳后也有干掉的血迹印。
      涂加杭先出去了,他联系了他爸爸。
      涂秋接了电话:
      “喂?”
      涂加杭:
      “爸爸,隽隽发生什么事了。”
      涂秋没有回答。
      涂加杭:
      “爸。”
      涂秋:
      “她的哥哥雪难去世了。现在家里在准备后事。”
      涂加杭:
      “可是!”
      涂秋:
      “我只能告诉你这些。隽隽她奔溃了,她用花瓶捶自己的手部,被发现了,但是她在挣扎中又撞击到了许多处。不得已…实在不得已才决定镇静她。”
      涂加杭:
      “您能不能和隽隽的妈妈说一声,让我进去陪她。”
      涂秋:
      “儿子,现在我觉得还是不要给他们家多事好。隽隽实在精神不稳定,她受的打击太大了。”
      涂加杭咬牙:
      “这算什么?这到底算什么?”
      涂秋叹了一口气:
      “儿子…”
      涂加杭:
      “我是一个医生!”
      涂秋停顿了很久,才说:
      “我会和左弥通电话的,你是不是很久没睡了,先好好洗漱休息,睡一觉后我给你消息。”
      隋佾隽说他哥是被困在了暴雪的滑雪山庄里。可是现在,隋文彦已经雪难去世了。
      涂加杭见过隋文彦,郎左弥让他进病房看隋佾隽,他没进去,只是把楼层清空了,让人把手,却和他爸派来的人撞在一起。明明是一家人,两派安保却都要争起来,隋文彦只允许他爸那里的一个负责人呆在这里,其余的都退了回去。
      郎左弥在走廊里生气:
      “你们到底要作什么!我真是受够了!”
      隋文彦斜起眼睛,
      “受够了?妈,你受够了 ?你不早就受够了吗?你受什么气了?”
      郎左弥:
      “我女儿因为你们作孽受苦,你连进去的胆量都没有,你还好意思说?你还在和你爸争什么,你们搞到今天这个地步,有没有想过今天会发生?”
      隋文彦:
      “妈,是你女儿,你管过她,你就想到今天了?你和爸管过她吗?您不是一心扑在学术上吗?哦,我都忘了,您在美国,我们在中国。”
      郎左弥:
      “隋文彦,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真的很疯狂,我劝你好好考虑后果。”
      隋文彦:
      “是啊,我很疯狂,我疯狂到我认为隋佾隽这个人是我养大的,是我培养的,是我该护着的,我究竟是她哥哥,还是他爸,我都疯了。我忘了我们俩居然是有父母的,我忘了。我都忘了是我父亲的胆小,会让人察觉隋佾隽是个活靶子!她突然转学到美国,又在美国做了什么事情,你们究竟能说出个什么出来?啊?!”
      郎左弥:
      “我当初没把她从你爸和你身边带走,是我的错。”
      隋文彦:
      “对我来说,你是一个学者,是一个教授,什么都是,就不是一个母亲。”
      郎左弥:
      “好,我不是一个母亲。我现在就坐在这儿,看你和你爸怎么收拾。”
      隋文彦看到涂加杭,转身单独问他:
      “你是,你是涂加杭吧,是医生。”
      涂加杭:
      “是。”
      隋文彦:
      “请问你在检查我妹妹的时候,抽血有没有发现她体内有…”
      涂加杭:
      “没有。不会有。她血液是正常的,不然我们会给她上戒毒的药物,并且手术麻醉也会有难度。”
      隋文彦点点头,他拍了拍涂加杭的肩。
      他叉腰走了一会儿,在病房门口透过玻璃去看他的妹妹。他本来想进去,但是还是没有进去。
      他又回来问涂加杭,
      “她的手,是不是很难治好了。”
      涂加杭:
      “有机会恢复到正常人水平。”
      隋文彦有点焦急,他解释:
      “不是。她是拉小提琴的,她很好,我最近还看过她的演出,她还要去比柴可夫斯基,她是她导师的得意门生,前途大好。你知道吗?她从小就和朱文俞学习,她的师兄是能和阿诗肯纳齐、齐默尔曼合作的演奏家。”
      涂加杭知道“正常人”的范围,无疑是断送了隋佾隽的一切。
      涂加杭只能说:
      “抱歉。”
      隋文彦长吐出一口气,很艰难地说:
      “你。你要照顾她。”
      涂加杭:
      “我会。”
      隋文彦手掌扶住额头,摇着脑袋,
      “你真的要照顾她,照顾我妹妹,照顾隽隽。我很爱我妹妹,我真的。我…我宁愿下地狱,我宁愿下地狱也不要她这样。”
      涂加杭拍拍他的肩,他好像觉得隋文彦是个只手遮天的人,但是指缝里藏不住他的妹妹,他的手下只有自己,他是个孤家寡人。
      隋文彦在走的时候,掏出一个信封给涂加杭,
      “等我妹妹醒来了,问起来,你把这个给她。”
      涂加杭:
      “你不亲自给她?”
      隋文彦摇摇头,
      “我来不及,我还有很多事。”
      涂加杭:
      “那你进去看看她吧。”
      隋文彦想了一会儿,但还是没进去。
      涂加杭看到他的左手大拇指上有一个血红的扳指。
      隋文彦注意到他的目光,又问他:
      “你应该还没有结婚吧。”
      涂加杭:
      “没有。”
      隋文彦:
      “那么孩子也不会有了?”
      涂加杭:
      “没有。”
      隋文彦:
      “可以把你的联系方式告诉我吗?”
      涂加杭点点头。
      隋文彦:
      “你知道瑞士最好的产科医生吗?”
      涂加杭:
      “我和我教授联系一下,会告诉你。”
      隋文彦:
      “如果你有什么麻烦…”
      但隋文彦又苦笑了,
      “你是医生,你能有什么麻烦。算了。”
      隋文彦的衣肩擦过涂加杭的白大褂,走出了医院的楼层,然后再没回来过。
      涂加杭暂时还是没有被允许进隋佾隽的病房,那位Eddie更是不可能。但是他找到轮班的护士,上下打听情况和隋佾隽的用药情况。护士嘴巴很紧,只跟他说了一句,现在是精神科的医生进去的最多,真正的病例在那里。
      涂加杭会去隋佾隽的那层楼晃一晃,多数是被保镖侧头撵走。过了两天,走廊里站了背着手的中年男子,从头到尾是黑色的衣服,戴着一副墨镜。涂加杭本来也没抱希望,正准备走,却被那个中年男子叫住了,
      “留步。”
      涂加杭转身。
      中年男子让身边的保镖把他带过来。
      涂加杭步入走廊,终于得以接近了病房一些。
      中年男子开口:
      “我是她爸爸。我叫隋卫。”
      涂加杭:
      “您好。”
      隋卫:
      “听人说老有一个实习医生来看她,是你?”
      涂加杭 :
      “是。我是她妈妈朋友的儿子。”
      隋卫侧头,
      “哦?”
      涂加杭:
      “我是..”
      隋卫示手,
      “不必多说话,我知道你是谁。”
      涂加杭试探:
      “我可以进去看看她吗?”
      隋卫:
      “进去了也没用。我女儿得了失语症,她正千方百计地试图伤害自己。”
      涂加杭:
      “之前都是我在陪她,当时她稍微好转一些了。”
      隋卫:
      “你喜欢我女儿?”
      涂加杭:
      “没有。但是可能是吧,总之我挂心她。我受隋文彦之托照顾她。”
      隋卫还是不肯松口,只是看着地上,慢慢发言: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对我们家打击巨大。你一定认为我们是很糟糕的家庭。我也是个失败的父亲,这么多天,我想你也是第一次看到我。”
      涂加杭:
      “是。”
      隋卫拿下墨镜,涂加杭看见了他明亮却松弛疲惫的眼睛。
      涂加杭说:
      “我这有一份隋文彦给隋佾隽的东西。我想亲手交给他。”
      隋卫看到那封没有封口的信件,拿过手准备拆了。可是最终,还是把信件收了回去。
      他点了点头,
      “去吧。注意你对她说的话,我想你也是医生,知道怎么和病人交流。”
      涂加杭敲门,进去和隋佾隽打招呼,
      “嗨,隽隽,下午好。”
      隋佾隽的病房密不透风,阳光透进来是土色的,像沙漠。
      隋佾隽是醒着的,半睁开眼,可是进入了木僵的状态。
      涂加杭给手消毒,开始检查她的仪器和身体状况:
      “隽隽。”
      涂加杭轻轻唤她,
      “隽隽,快醒过来。”
      隋佾隽还是僵着,眼睛很久才会眨一下,仿佛呼吸都很困难。
      涂加杭继续看她的头部碰撞肿块和耳后的擦伤。
      他说:
      “你哥哥说他很爱你,他给了我一封东西给你,他希望你能看见。”
      隋佾隽毫无反应。
      帮她理好长发,把血垢清理干净,给她理出一条麻花辫;把手上缠得不好看的纱布更换下来,给她弄得像一个晚礼服手套;又帮她擦了擦脸,拿出一罐从整容部门拿来的面霜擦在脸颊;用棉签将嘴唇的死皮磨掉,涂上的凡士林。
      涂加杭在她耳边告诉她:
      “你亲手打开好吗,等你好起来,等漂亮的女孩醒过来,你亲自看,好吗。”
      他把信压在了枕头之下。
      涂加杭联系程今晨,他们约在医院的咖啡店见面。
      程今晨开始抽烟。
      涂加杭:
      “有没有隽隽的一些打扮的东西,我想打包到医院带给她。”
      程今晨似乎晃神了。
      涂加杭:
      “我觉得她一时半会儿也出不了医院,她应该会想要自己漂亮些。
      ”
      程今晨:
      “我懂了。我有她公寓的钥匙,我会找人送过来。要些什么,你跟我说。”
      涂加杭:
      “一些平时用在脸上的东西吧,梳子,首饰,耳坠什么的,她有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
      程今晨吐出烟,
      “她喜欢看电影,我会打包一些碟片带过来。不过她也是爱美的。我觉得你做的对。”
      涂加杭:
      “电影看不起来,她病房里所有东西都收走了,电视也没有,防止她伤害自己。”
      程今晨把烟灭了,抬眼问他:
      “情况那么糟糕?”
      涂加杭:
      “嗯。”
      程今晨:
      “想想也是。不过现在病房对她来说很安全,她哥哥去世,外面的世界更糟糕,连我爸爸都打电话来叫我谨言慎行。她最好还是一直住在那里。”
      涂加杭:
      “我会试着问他们能不能放一个投影仪在病房里看电影。”
      程今晨:
      “几天前,明明都还好好的。现在我觉得也太残忍了些。似乎现在的所有事情,都是错误的父子关系导致的,现在我觉得家庭真的是一切吧,也许。”
      他把桌上的水一饮而尽,背上书包,然后和涂加杭说:
      “我尽快,有事联系。”
      涂加杭发现他说的话隋佾隽听进去了,因为隋佾隽看了隋文彦留给她的信。涂加杭再去的时候,那封信的信封掉在床底,信纸却压在了枕头下。
      涂加杭打开一个首饰盒,
      “听说这是你最喜欢的耳环。我待会儿帮你梳完头发,咱们戴上,好吗?”
      隋佾隽眨了眼,但是涂加杭似乎觉得她是在嫌弃他的眼光。
      涂加杭合上丝绒盒子:
      “啊,抱歉抱歉,可能戴这个晚宴耳坠有点夸张,我们重新选一个吧,或者你告诉我,你想戴哪一个?”
      涂加杭找出另一个盒子,打开一看是一个稍微“日常”一点的镶钻耳钉,是星星形状的。是香奈儿1932年的彗星系列。钻石很闪,反射的光点打在了隋佾隽的脸颊上。
      涂加杭惊叹:
      “哇。好美啊。”
      隋佾隽的眼珠子动了动。
      涂加杭:
      “怎么样?戴这个可以吗?”
      护士进来了,她问:
      “Enzo你又在啊,你们在干什么?”
      涂加杭:
      “打扮。”
      护士看了看那首饰,感叹:
      “好美。感觉我在杂志上见过。”
      涂加杭:
      “你觉得她戴这个可以吗?”
      护士看着床上躺着的女孩,很夸张地问:
      “现在?”
      涂加杭:
      “你觉得戴钻石会被抢劫走吗?”
      护士看了看外面的安保,
      “我倒认为不会。”
      涂加杭:
      “那你帮她梳洗,她的护肤品在这里,我出去一趟,回来戴。”
      隋佾隽变成了一个天天换着戴钻石首饰输液昏睡的病人。
      郎左弥走进来时,从惊讶,开始变得欣慰,她接手了打扮隋佾隽的造型任务,卸下了过于隆重的钻石首饰,帮她的女儿打扮的像是今天只是要出去和朋友喝下午茶。
      但是隋佾隽的电影还是看不了。春天来临了,她还是没看到电影。她每日枕着隋文彦留下的信,她的手指开始恢复知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