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全文 ...
-
魏宇贤到局里时,发现今天的人似乎少了些。“又有什么案子了?”他问在办公室留守的同事。
“好像是命案。”同事心不在焉地回答,似乎为被指派留守而不满。
“又是命案。”魏宇贤咕哝。大城市的案子比较多,命案也是。
二十多分钟后,外出办案的同事们回来了,还带回一个人。
“何修岩?”魏宇贤一愣。对方看到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却被其他人推进一个小房间。魏宇贤觉得不对,忙问其他人:“那人和案子有什么关系。”
“他是死者的儿子,也是第一发现人和嫌疑人。”
“什么?”魏宇贤愈发不安,“能把案子给我说一下吗?”
清晨六点十二分,G市公安局接到一男子报警,说他父亲死了。警察们赶到现场时,报案人在门外等候,说他今天来找父亲商量事情,却发现父亲倒地身亡。当他打开门和警察们一起进去时,警察们发现死者倒在血污中,而报案人一脸惊恐,举止奇怪。经法医鉴定,死者身上只有一个伤口,但是深及心脏,从肌肉收缩的样子和血液的颜色及喷溅情况看,流血过多就是死因。现场没有打斗和其他可疑的痕迹,在解剖报告出来前,熟人犯案的可能性很高,而死者那位神色慌张的儿子更是被定为第一嫌疑人。
“根据初步调查,死者行为乖僻,曾经因□□案坐了几年牢,亲戚大都与他断绝了来往,也没有什么朋友,他的全部生活来源都由何修岩这唯一的儿子提供……”同事还在说着,魏宇贤打断了他。
“不用说了,这些我知道。我和他们很熟。”
何修岩比魏宇贤小三岁。魏宇贤刚当上刑警时,何修岩还是个大学生。他们是在一个案子里认识的。虽然父亲行为不端,但何修岩是个富有正义感且不缺乏理智的人,因为在十六岁以前,他都是和母亲一起生活的。何修岩的母亲,就是当年被他父亲□□的女人,何修岩是作为犯罪证据出生的,但这并没有影响到他的生活,他是被当成普通的孩子养大的。
但是,在他十六岁时,他母亲因车祸离开了这个世界,比较近的亲戚们的家里也遭受了大大小小的意外,虽然他已经到了可以独立的年龄,但法律上来说,他必须有一个监护人。这时,他那已出狱的父亲出现了。
然而,那位父亲来认这个儿子,只是要能挣钱养他的人而已。尽管怀疑一切的“意外”都与父亲有关,何修岩还是接受了这个安排。怎么说,他们也是亲生的父子。
虽然他们父子的关系一直不好,但魏宇贤不认为,何修岩因为这样就杀死自己的父亲。
“魏宇贤!”负责审问的同事出来了,“何修岩说他有话和你说。”顿了顿,他又强调,“只和你一个人说。”
其他同事都从那房间出来了,只留下魏宇贤和何修岩。“究竟是怎么回事?”魏宇贤黑着脸问。
何修岩迟疑了一会儿,小声说:“本来,我去他那里,的确是为了杀他。”
“什么?”魏宇贤大惊,站起来吼道。
“冷静一点,听我把话说完。”何修岩的脸色也不好看,“我还没动手,他就死了,但是,他死的时候,不是那个样子。”
魏宇贤开始感到不对劲了。他深吸口气,坐下来问:“能说详细一点吗?”
何修岩点点头,向他述说事情的经过。
何修岩的父亲习惯过夜生活,何修岩大学毕业后离家独居,他就变本加厉,几乎天天晚上出门混迹到凌晨回来睡觉。前一天晚上,父亲出门后,何修岩潜进父亲房里躲起来,打算等父亲回来时,趁他不备动手。但是,正当他准备动手时,父亲却倒了下去,他轻唤了几声父亲,却没有任何反应。他忙上前查看,发现父亲竟然死了。但是,那个时候,父亲的身上没有任何伤口。
“我当时感到很害怕,就跑了出去。但我很快冷静下来,觉得应该报警。报完警后,我一直守在门口。但是,等我们进去时,却是看到那样的情形……”何修岩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慌,“那时候明明还什么都没有的,而且,我只跑了几十米就回去了,也没看见什么可疑的人,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魏宇贤也感到这事很不寻常。沉默了一会儿,他问道:“但是,你为什么会想杀死他?”
何修岩一怔,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犹豫了一会儿,他才回答:“为了舒妍。”
“舒妍?”魏宇贤一愣,“难道你爸他……”
何修岩点点头,说:“他要毁了舒妍,就像毁了我妈那样。”
舒妍是他们去年在联谊会上认识的女孩。何修岩对那位散发着神秘魅力的女孩一见钟情,连魏宇贤也不得不承认,若不是自己已经有了女友,说不定也要成为何修岩的情敌。舒妍不仅拥有无可挑剔的外表,性格也十分率真,不会隐瞒自己的喜恶,说话方式也很有技巧,在指出对方的不对的时候能让别人很高兴地接受。
但这样率真的女孩子,身份背景却十分神秘,所有认识她的人都只知道她的电话和住址。大概是因为不想被朋友另眼看待吧!虽然不知道她家里是做什么的,但从她在高档住宅区独自拥有一套房子看,她的家不会是普通家庭。
何修岩一直很小心地不让父亲知道舒妍的事,但他父亲却趁他不在家的时候,擅自闯入他现在独居的房子,在找钱的时候,看到了舒妍的照片。从那时候起,舒妍就总接到骚扰电话,在忍无可忍换了电话号码后,物业公司的保安抓到深夜中在附近徘徊的何修岩的父亲。舒妍并没有因此迁怒何修岩,反而安慰了他,但这让他感到更加难受。
但是,这只是个开端而已。
从两个月前开始,舒妍的女性朋友陆续遇到了意外,虽然都没有造成什么严重后果,但种种迹象表明,这些意外是某人的试验,为真正的犯罪准备的试验。
大家都为舒妍的安危担心,她本人倒显得十分镇定。“放心吧!我再不济,保护自己的能力还是有的。”这话从体力欠佳的她嘴里说出来,真没什么说服力。
魏宇贤开始理解了,为心爱的女人担心加上长久的承受那位无良的父亲所带来的痛苦与不幸,一定会产生希望父亲消失的心情。
但是,虽然何修岩有这样的念头,凶手却的确不是他。那个时候,一定还有其他人在,那个真正的凶手。
结束了与何修岩的谈话从审问室出来,魏宇贤发了会儿呆,拿出纸笔整理案情,并列出他所知道的有嫌疑的人员名单。到底是谁?谁会做这样的事?
他正头疼时,尸检报告出来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器官功能性衰竭?没有任何药物反应?”刑事科科长对着拿来报告的法医大吼,“你想告诉我真正的死因是自然死亡吗?”
“这就是可疑的地方。”年老的法医从容地回答,“说是自然死亡,但伤口和血液的情况又表明是他杀,说是他杀的话,死者的表情又太过安详了。”
没有药物反应,也就是说,死者是在正常情况下遇刺的,但即使是在睡梦中,也会感到疼痛并露出痛苦的表情。而何修岩的父亲脸上没有一丝痛苦。
听到科长与法医的对话,魏宇贤一愣,冲过去问:“尸检报告能给我看一下吗?”
科长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把报告递给他。他仔细看完报告,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说:“他果然没有骗我。”说完,他把报告还给科长,敬了个礼说:“关于刚才我和何修岩的谈话内容,我想向您报告一下。”
听到何修岩发现父亲死亡时并没有伤口,科长也皱起了眉头。这下,案子彻底陷入了僵局。
如果说,伤口是后来被人加上去的,那么那人这样做的原因是什么?为了嫁祸给何修岩吗?不,既然能完美地把肌肉收缩情况伪装成那样,没理由不对与面部肌肉有关的表情动手脚。这样简直就是要引起法医注意,查出真正死因。可恶,究竟是为什么,把尸体弄成那个样子?
“这么简单的事情,你们都想不出来吗?”年老的法医慢条斯理地说,“不对尸体动手脚的话,自然死亡的结果一出来,我们就不会再理会这件事了吧?对方是要我们追查下去。”
科长一愣,立即转头问魏宇贤:“你和他们很熟是吧?”
魏宇贤一愣,有些不安地回答:“是的。”
“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全部!”
这个案子背后,一定还牵扯着什么。
一天的调查即将结束,什么发现也没有。刑警们人手一份刚整理出的资料,集体对着资料发愁。忽然,电话响了起来,是留在现场调查的小王。
“重大消息!有人目击到了案子的全部经过!”
案子是清晨六点左右发生的,大多数人还在睡梦中,只有中学生要为了学业早起。案发现场对面,恰巧是一个中学生的卧室。何修岩的父亲没有关窗子的习惯,因此那个学生透过窗户看到了一切。
那个学生目击到案件后,以为是自己没睡醒的幻觉,像平常一样去上学,傍晚放学回来后看到封锁的现场和正在调查的警察,才知道早上看到的一切都是事实。
但笔录的结果给激动不已的刑警们泼了盆冷水。
“难怪他会以为是幻觉。”科长对着笔录苦笑,“这种事情……”
那个学生确实什么都看见了。清晨回家的父亲,悄悄从背后接近父亲的儿子,父亲却在儿子接近前倒地,以及儿子疑惑地上前确认状况后仓惶逃跑的全过程。这一段与何修岩的供述相符,也就是说,何修岩的嫌疑完全洗清了。令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之后发生的事。何修岩离开后,房间里出现了一个人,一个很漂亮的穿着粉红色礼服的女人。
当时还有人在现场,这也符合刑警们的猜测,但对方是个女人就有些出乎意料。而那女人出现的方式更是让他们大吃一惊。根据那位学生的证词,那个女人是凭空出现并漂浮在空中的。而且就是那个女人制造了那个伤口。
“漂浮在空中的穿礼服的女人?”专司电脑技术的小李笑道,“难道说是鬼做的?”
其他人并没有笑。那个学生虽然住在对面,和何修岩他们却并不认识,品行上来说也有很高的可信度,最重要的,是从前面的证词与何修岩的供述相符来看,他说的确实是事实。
一直关注着案情进展的老法医得到消息后来了。看了笔录后,他若有所思地说:“原来如此,这就是她要我们追查的事。”
“什么事?”其他人不解。
“她的身份。”
魏宇贤心中一咯噔,忽然感到一种不好的预感。科长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忽然察觉到了什么,问道:“魏宇贤,你有她的照片吗?”
“谁?”魏宇贤不安地问。
“你知道是谁。”科长的表情异常坚决。
虽然不相信是那个人,但上司的命令不可违抗,同时出于为对方洗清嫌疑的愿望,他还是提供了照片。然而,无情的现实摆在面前。拿照片去给那学生辨认的刑警很快回来了。“就是她!”
“不可能!”魏宇贤很坚定地否决,“她有不在场证明,而且证人是全世界!”
“哦?”科长也有些吃惊,“全世界都是她的不在场证人?”
“没错!今天上午四点到八点的全世界同步的现场直播,在美国举行的联合国声明现场发布会。我就是为了看那个才晚来的。虽然镜头不多,但确实有拍到,她在现场,穿着粉红色的礼服……”魏宇贤忽然一愣。那个学生看到的,正是穿着粉红礼服的漂亮女人。那只是巧合而已吧?从美国到中国,坐飞机也要十几个小时。他这样想着,又继续说:“总之,她当时在上万公里之外,怎么可能出现在现场?”
听到他的话,科长冷笑道:“联合国的发布会,她去做什么?”
“是特别嘉宾,有正式的邀请函,我看过,而且送机的时候我也去了。你们还不相信,可以向中央台要当时的录像核实一下。”
核实的结果,魏宇贤没有说谎,案情更加扑朔迷离了。
两天后,她回来了,并且自己来到公安局。
“为什么还在拘押何修岩?”她劈头一句话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
“舒妍?”魏宇贤自己都感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你们应该已经得到目击证人的证词了吧?拘押没有嫌疑的‘嫌疑人’,这样不是侵犯人身权的行为吗?”舒妍的表情看起来十分生气。
科长轻咳了一声,慢条斯理地问:“这么说……”
“那孩子看到的人的确是我。”没等他问,舒妍便很爽快地承认了,“是我故意留下的线索,为了让你们不误断为自然死亡。”顿了顿,她又说,“虽然死因的确是寿命已尽。”
若不是案情本身就令人匪夷所思,刑警们都要怀疑这个女孩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她的话明显前后矛盾。寿命已尽却不是自然死亡,这是什么逻辑?
看到刑警们想嘲笑却又狐疑的表情,舒妍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岁魏宇贤说:“你应该清楚吧?我以前还暗示过你们的。”
魏宇贤疑惑地回想。虽然只有几年的经验,但他自认办了不少案子,接触了很多罪犯,就算不能观察入微,也不至于一点疑点都觉察不出来。想来想去,唯一不解的地方只有前不久谈论何修岩的父亲的不轨意图时,她劝大家不用担心时说的话。
她说:“没有人可以对我构成威胁,除非他活腻了想死得空前绝后的壮烈。”
“你们现在这样关心我,喜欢和我在一起,可是,总有一天,你们会害怕我,远离我,而且,那一天,大概不会很远了。”
那时候说的,难道是现在的事?不,不对,她有不可撼动的不在场证明……
“难道非要我全部说清楚才罢休吗?”舒妍满脸的失望,“我留下那么多线索,为了不让所谓的不在场证明对调查造成阻碍,我还特意离开会场去到现场让人目击到我的出现,到头来,竟然没有一个人认为我是凶手?”
“舒妍……”魏宇贤也开始怀疑她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舒妍苦笑一声,低着头说:“果然,我不该抱有希望的。没有人相信,更不会有人接受……”沉默了一会儿,她像是下了决心,抬起头说:“那么,要来一次案情重演吗?”
她本来是想顺其自然的。但是,如果有人要为了她杀人,她不可以坐视不理。即使是在近一万多公里外的地球的另一面,她也要阻止。于是,在何修岩动手前,她取走了那人的生命力,并且,在何修岩离开现场后,瞬间移动到那里,制造了那个伤口。
这一切,虽然不是只有她做得到,但是,如果是其他人做的,她一定会知道。
准备案情重演的时候,她把自己生活过的痕迹逐步清除。虽然有点舍不得,但是,必须离开了。
因为本来就是她做的,案情重演的结果无可辩驳。震惊之下,刑事科长也只能释放何修岩,准备逮捕舒妍。
“你想做什么?”看着科长拿出手铐,舒妍淡淡地问。
“你本人都认罪了,案情重演也表明了你是犯人,当然要逮捕你归案。”科长说着,心里却没底。
舒妍冷笑一声,说:“无论我结束了谁的生命,法律也不能将我定罪。我是法律约束力之外的存在,况且,我有我的准则。”说完,她离开地面,身体变得透明,最后消失无踪。
无论刑警们到哪里寻找,舒妍这个人,再没有在世界任何一个角落出现。
她也不知道该称自己为什么,她只是这个世界上所有生命的集合。忽然有一天,它觉得孤单了,于是,它幻化成有拥有最为丰富的思维和感情的人类,寻觅能陪伴它打发这永恒的时光的心。有时是娇艳的美女,有时变成俊朗的少年,最初认识的人类已经变成了尘土,它仍然只能不断变化,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等待着,相信它的存在,还能把它视为普通人的那个人。
它要的,只是平常的心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