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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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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岛直哉并不懒惰,只是把大部分的时间都放在了玩乐上而已。但是,即使放水到这样的程度,他在精英云集的审神者中,仍是鹤立鸡群般的存在。
无论怎么辩解,无论如何否认,都得承认,所谓天才,就是天生就比其他人强的。他们稍稍用上一点心力,就能取得非凡的成就,而普通人,有可能终其一生也达不到他们的起点。
而不巧的是,真岛恰恰是天才之中最优秀的那一档。
优良的血统、母体的营养固然是很大的左右因素,但到了这种程度,也只能说是上帝的恩赐了。
诞生于政治婚姻下的孩子,从出生的一刻就注定失去自由。他的父亲得到商业的特权许可,而母亲得到强有力的经济靠背和一个优秀的继承人,这本来是一项很好的交易。他们的孩子是否真的优秀,也不是事情的重点,反正,有的是调教幼童的方法。
新生儿的名字叫做那欧亚·亚克特(Naoya Actor),他在未来,将遭受怎样的劫难,没有一个人关心。所以,他自然也有权不关心其他人的感受并将这种权利发挥到极致。
宫廷教师的价值榨取空了,就去外聘;普通的教师不行,就改成顶尖的教授——不论派系与领域,他几乎是肆无忌惮地吸取着知识,宛若黑洞般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这变化自然引起了母亲的注意,虽说继承人天赋出众是好事,但过于聪明有时也不好。严密地观察了数月后,这位精明而独断专行的高贵公主才放下心来。孩子就是孩子,翻不起多少风浪,他太过沉默和内向,不善于表达自己,是绝妙的傀儡。
在她喜出望外的同时,那欧亚也在思考着自己的事情。算是悲报吧,在母亲想起自己还有这个孩子的时候,他就已经学会了伪装自己。
目睹美丽花朵而不欣赏,嗅闻芬芳香气而不神怡,耳听高雅音乐而不陶醉……自从他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开始,他就明白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了。
因为自己没有“情绪”。没有喜怒哀乐,没有恐惧,没有爱,甚至没有最起码的生存意识。他的情绪,就好像被生生夺走了一样。
人的外表下潜藏的,却并非人类的内心。那是木偶的,或者也可以说是神的内心。
上帝是平等的,他既予人非凡的才能,就必收走相对应的代价。那欧亚属于人类的感情,就被轻轻巧巧地拿走了。
一般人遇到这样的状况,可能会痛苦难当,但那欧亚实属特殊,让人生不起怜悯之心来。因为他感受不到那份空虚、悲哀与孤独,自然也就平平淡淡地生活下去了。
他不主动生存,也不尝试死亡,只是一天一天地活着。
也许这境况将持续到他自然死亡,也许他真的可以如他母亲所愿做一个不那么忙碌的听话的国王,但所有的也许,都停留在了那一天。
啊啊、我绝不后悔,就算万能的上帝要使那神火灼烧我,唤我作该隐,我也绝不屈服。因为我从中得到的幸福和快乐,远远大于……
……
“主、主!”
男人的声音中满是焦急,一声接一声地呼唤着,音量也不免大了些。
真岛直哉是不怎么在意环境的类型,但叫得这么响,就算是聋子都睡不着了。纵使他没什么起床气,也还是有些不爽。
“就算是我,也是会生……嗯?长谷部君?”
映入眼帘的不是预想之中的蓝发近侍,而是另一张熟悉的俊脸。
压切长谷部殷勤地跪坐在他的床铺边,除了脸部的距离过近以外,倒没有奇怪的地方。
没办法,既然是长谷部,就不能责备他了。对于一期一振来讲,这可说是罪过,但各人有各人的标准。
刀剑付丧神们脱胎于刀剑,借由灵力幻化出形体,虽然表面上看是品貌俱佳的男子,但终究是死物。
可能连他们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吧,他们为了维持自己的“设定”,做了多少努力。普通人的性格在漫长的生活打磨下,会逐渐改变,但刀剑男子们约莫永远也不会改变了吧。因为他们的生存就依赖于性格设定,失去了这样的约束,他们本身也就不复存在了。
所以,真岛从不试图纠正长谷部的行为。对主公那过于外显的忠诚是他性格中的一部分,自己进行无谓的干涉的话,只会给双方带来困扰。
“是的,是我。您怎么满头大汗?是夏夜稍微有些冷,您感冒发烧了吗?还是做了噩梦……难不成您做噩梦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细心的付丧神,会定时更换白天与黑夜的景趣。真岛的被子对于夏夜而言刚刚好,但放在白天未免厚重了一些。
一个好借口,把原因推到这上好了。
“只是被子有点厚而已。”
真岛随手擦去额上细小的汗珠。长谷部总是小题大做,这点汗根本不算是什么。
“好了,”他依旧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现在是什么时候?”
“十一点三十五分。烛台切说您吃过早饭后就可以前往现世了。”
哎呀呀,好不容易才申请到名额,把一顿饭的时间浪费在本丸里可不好。烛台切的饭每天都能吃到,但这样的返程机会可不是每天都有的。
这个接近中午的时间点,对于真岛而言,算是早起了。在集齐全刀账并全满练度后,他就像个废材一样,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闲散生活。
好在有百来口人,足够伺候他一个了。偶尔,还可以到别的审神者那里去——很少有人不愿意为真岛赴汤蹈火。
“一期君呢?还在闹别扭吗?”
“每次您要回现世时,他都心情不佳,也不太愿意叫您起床。”
嘛,就是这样才有趣。虽然性格大体上不会变,但细枝末节会有些微不同。一期一振这样的表现很让人满意,假如他和其他本丸的一期一振完全相同的话,就没有价值了。
“真拿一期君没办法呀。明明有那么多的弟弟要照顾,自己却还是个孩子啊。——对了,那长谷部君你呢?对于我回去有什么看法?”
穿着运动服的俊朗男子正襟危坐,微微低着头,沉默不语。那紧缩的眉间证明了他的焦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一方面,因为害怕冒犯到主公,无法说出真实的想法;另一方面,出于自身的忠诚,又不愿意随便撒个谎来搪塞。
饶有趣味地观赏了一阵之后,真岛就悠哉悠哉地收手了。
他直起上半身,被子由苍白瘦削的肩膀、胸膛一直滑到腰际,在日光的映衬下,他显得更不健康,更孱弱,也不可避免地更迷人了。
人是矛盾的综合体。他们渴慕强大,但也乐于掌控弱小。真岛的外表柔弱异常,使人不由得怀疑他究竟能否在战场上生存,即使有着刀剑们的保护,那细瘦的手臂仍好似下一秒就要折断;但他又是强大到令人难以想象的。对阵时间溯行军时也好,审神者之间的模拟战也罢,甚至是闲暇时的一两盘围棋,他都从未败北过,连一次象征性的失败都没有。
所以,迄今为止,除了不了解情况的新人以外,没人敢强迫真岛做事。就连他自己的刀剑,对这位主公,也有着不同程度的惧意。
那种从尾椎骨一路上升到头顶的寒意,没有人能够忘记。
被单下面的身体自然也是赤裸的。作为彻头彻尾的享受主义者,真岛喜欢皮肤接触柔软织物时顺滑的触感。
真岛拿起枕边的头绳,将长到肩头的发丝绑成松松的马尾型,他的头发本就极为柔顺,不需要过多的梳理。
他整理发型时动作漫不经心,速度也慢,就好像稍微多用点力就会累死一样。不过这也给了长谷部足够的反应时间,当对方后知后觉地打开叠起的衬衫时,真岛才刚刚完成。
然后,他就仰着头,由着长谷部摆弄。对方带着些薄茧的手指灵巧地翻动着,替他一粒粒地系上扣子。
每完成一件事,长谷部总要下意识地看向真岛,那烟灰色的眼眸带着小心翼翼,有些摇尾乞怜的意味。
黑发红眼的审神者伸出双臂,将眼前的男子固定住,动作利落地覆上了对方的嘴唇,进行单方面的攻城略地。亲吻是亲密的行为,但真岛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过格的事。长谷部是一把刀,同时,也是他宠物中的一员,本质上和猫狗没有什么区别,这就和梳毛或者抚摸一样,只是在安抚对方而已。
长谷部的动作停了下来,眼神闪烁不定。最终,他也回抱住了审神者,带着些许迫不及待的意味,手指顺着优美的脊背线条向下延伸。
真岛却毫不犹豫地推开了他。
“这可不行,长谷部君。”他微笑着道,像是开了个晨间玩笑,“恢复了元气的话,就去转告一下光忠君如何,他一定已经把饭菜热了好几遍了——”
虽然安抚宠物是主人的必修功课,但他也不愿意被爪子划到。主导权只能握在他自己的手里。
不过有时也会有点任性啊。比如说,只许自己对宠物施与抚慰,而不许对方做出回应,之类的。谁叫他是真岛直哉呢?
付丧神挣扎了一会儿,还是顺从了真岛的命令,做出恭谨的模样。
“请问要我转告些什么?”
“啊,也没什么,”真岛已套上了裤子,正准备穿鞋,“我现在马上就要去现世,就不用早饭了。”
其实该是午饭才对。
“可是……”
长谷部露出为难的神色,显然是考虑到了后果。
“哎呀,虽然很对不起他,但是就这样吧。”
语气中没有半点歉意,真岛欢快地说道。
“让他去和一期君作伴吧。两个人一起生闷气总比一个人好,不然怪孤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