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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赐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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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碧落慌慌张张的闯进来时,慕承允正在凉亭临摹大家书法:“爷,不好了,皇上给你赐婚了!”
慕承允抬头瞥了她一眼,不慌不忙的握着手中的笔在笔洗里轻扫,又捻起搁在桌角的手绢裹住狼毫一寸一寸的往下抽,绢布一点点点濡湿。碧落收了声音,等他结束,接过毛笔挂在笔枕上,退到一旁。
慕承允卷起桌子上的画,抬手示意琴师退下,问:“赐给谁了?”
碧落又恢复了刚才义愤填膺的样子:“就是谢尚书家的二公子。”不等慕承允接话,她继续念叨“皇上怎么能这样,这不是棒打鸳鸯吗,谁不知道谢家二公子和贺将军情投意合。”
碧落还在一旁絮絮叨叨的数落这桩婚约的荒唐,慕承允抿了一下嘴,没接话。
是的,所有人都知道谢二公子和贺将军情同手足。
要是放在以前,听到谢家二公子这个名字,大家可能会咬牙启齿的往地上吐口唾沫,恨不得将这人用唾沫星子淹死,毕竟那时候的谢琰仗着自家有钱有势,游手好闲,干过不少荒唐事。
但现在不一样了,四年前谢琰性格大变,不在撩猫逗狗,边关被邻国大军铁骑踏入的战情传来时,谢琰临危受命,戴盔披甲领兵出城,三个月的时间将邻国军队打得节节败退,最终逼的邻国俯首称臣。从那一战开始,传回的捷报中就多了谢琰的名字。
谢琰是北疆的定海神针,自从有了他率领边疆战士,四年来边关安宁,关外百姓再也不担心突然有敌袭,朝中的大户也不用上交金银去换国家的安稳。
是的,在大家看来,是七皇子配不上兰琰。七皇子虽然是皇子,但他身子骨不好,说的不好听点,就是个病秧子,所以早早的修建了王府,今年就要封为王爷,连封号都定好了。在慕国封了王爷,就意味着他失去了继承皇位的权力。
然而事情的糟糕之处远不止如此,慕国允许娶男子为妻,但若是正妻,就意味着家里没有嫡子,庶子最高只能官至四品。皇上这是在敲打谢家人了。
毕竟谢家已经有了一个尚书,如今又有一个大将军,文将武将分权才能集中皇权,而谢家现在文臣武将俱有,谁敢担保他们没有反心。
再说到贺封禹贺将军,他是丞相家大公子,是家喻户晓的俊儿郎,谢琰和贺封禹年龄相当,两人同年入了国子监。十四岁那年,二人关系突飞猛进,一起领兵戍边。去年年末,二人身披金甲骑马回京,暗红的披风迎风簌簌,皇帝亲自在城门迎接,城里百姓远远看着两人,都觉得登对极了。
慕承允的感觉自己憋得慌。去年他也站在城门上,专门去看了马上神采奕奕的谢琰,那不是他第一次关注谢琰。当年谢琰请战,他也在朝堂上,看这个性情大变的谢琰带着少年特有的意气接过箭袋,领命出了宫门。
从那以后,谢琰每次出战回京,他都在场。他是羡慕谢琰的,羡慕他的生气,羡慕他可以上战场,光是想着那副场景,都让他胸膛发热,不知道从何时起,这种羡慕变成了爱意。随着爱意而来的,是对贺封禹的嫉妒,嫉妒这个人与谢琰并肩作战,嫉妒他得到了谢琰的青睐。
慕承允想,可能谢琰是喜欢贺封禹的。
想到这儿,他咧嘴笑了笑,突然生出了一种恶趣味,想知道谢琰接到圣旨的时候是什么表情,会不会生气的掀桌子。
碧落不懂慕承允的心思,她把自己的不满表达出来,感觉自己轻松多了“我听说谢公子过两日就要回京了,也不知道贺将军会不会一同回来。”
当然不会。慕承允心里想,贺封禹在西,谢琰在北,前几日收到贺封禹的奏折,上面说贺封禹在一个月后才会返京。谢燕的这次回京也是意料之外的,是皇上特意下了诏书叫他回来的。
这所有的一切慕承允都知道,从他被赐了王府开始,朝臣们就断了扶他上位的心思,对这种情况,皇上肯定是喜闻乐见的。大概是为了表现自己对儿子还有那么一丝丝的宽容,他在处理国事时偶尔会叫慕承允旁听。这次让谢琰回京是急召,所以他该是只带了几个随从回来的。
赐婚的消息一时间传遍了整个京城,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有替谢琰惋惜的,也有看热闹的,而此时的谢琰,还在骑马回京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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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前面有家客栈,要不要过去休整一下。”枳实探完路,骑马回到谢琰身边。
谢琰爽朗的回他:“这都半夜了,肯定是要休息的,走吧,带路。”
几人放慢速度,在客栈门口停了下来。这条路是官路,眼前的客栈建在道旁的一块空地上,是一个二层小木楼。客寨的门口的幌子看不真切,只听到随着风发出的啪~啪~的声音。
天完全黑着的,看不到里面是什么光景,只是透着窗户看见里面忽明忽暗的蜡烛映在窗户上的灯影。
许是听到了马儿嘶鸣的声音,客栈的门很快被打开,一个小二提着灯笼走了出来“几位要住店吗,快里面请。”
几人将马交给小二,枳实给小二塞了一两银子,嘱托一定要用精细草料喂马,这才进了店。店里的柜台上掌了灯,掌柜的在柜台前嗑着花生米,嘬着小酒,好不快活。谢琰眯眼一笑,凑过去“孙老头,开几间上房。”
那老头一听这个声音,站起来乐呵呵的招呼他“哎呦喂,你小子怎么这么晚来了,黑灯瞎火的。”
“运气好运气好,赶到了你的店。”边说边伸手从碟子里捏了两粒花生米扔嘴里“赶了一天路,给我们兄弟几个弄点酒菜,再备点好酒。”又提起掌柜的的酒壶,没用杯子就直接往嘴里灌“再烧点热水,让兄弟们洗洗。”
掌柜的哈哈一笑“行了行了,还交代呢,你我还不知道。”转身除了柜台,边往厨房走边说“你们先上去把行李放了再下来,咱叔侄两也好久没见了啊,叙叙旧。”谢琰哎了一声,跟着小二带着手下上楼了。
谢琰进了屋,背上的包袱随手扔在桌子上,在床上躺下的时候还舒服的长吁了一口气。赶路辛苦,猛地躺在软和的床上,迷迷糊糊的快要睡着时,掌柜的上来敲门“酒菜备好了,吃完你再睡吧小兔崽子。”
谢琰应了声,叫着兄弟们下楼,看到烛光下的饭菜,肚子隐隐发出咕咕的声音,这才感觉到自己是真饿了。
谢琰和掌柜的并非亲戚,纯粹是掌柜的人热情,谢琰也豪放,他每次经过这条路,都要在这店里住上一晚,一来二去的,两个人就熟悉了,掌柜的有一个十多岁儿子,算下来谢琰和他差了辈分,所以两人叔侄相称。
几个人嘻嘻哈哈的在酒桌前坐下。谢琰给兄弟们一人倒了一碗酒,又把掌柜的拉过来“来,先干一个,热个场。”
一碗酒下肚,气氛越来越活跃,谢琰道“你们几个可有口福了,这菜还是我去年传授给掌柜的。”
掌柜哈哈大笑起来“可不是,你小子这手艺确实好,我凭这些菜可赚了不少回头客呢。”又给谢琰倒了一碗酒“来,谢谢我侄儿的菜谱。”谢琰接过碗一饮而尽,拿起筷子伸向了面前的酸菜鱼。
要说在这个年代,讲究的可是“君子远庖厨”,谢琰作为世家公子,是怎么学会新式菜谱的呢,这还要从四年前说起。
那一年,谢琰已经三十好几,还生活在21世纪,过了而立之年,该到成家立业的年纪了,可坏就坏在谢琰已经没有亲人了。他妈生他的时候难产去世,父亲又在前几年不幸病逝。
他是跟着父亲背井离乡在外求学的,和家里其他的亲戚早就断了关系。大学时候应征入伍,等退下来发现和这个世界有了一些距离。那几年国家发展太快,他对于退役后的生活显得不太适应。
再说成家,他没亲朋好友,没人给他介绍对象,去了相亲角,也不太吃香,人们对孤儿总是有着明晃晃歧视,相亲角有大妈说“连个婆婆都没与,谁带孩子啊。”谢琰想想也是,就不再急这件事了。
于是他安安稳稳的在家,努力接受着这个年代的新东西,包括视频软件啊什么的。谢琰对视频软件里的美女兴致缺缺,反而对那些美食博主很感兴趣,他通过这些视频学到了很多东西。
本以为这样平淡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结果某天醒来,他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躺着,床头站着一个穿着襦裙的女子,那女子见他醒了,边掀被子边说“少爷,该起床了,夫人等着你请安呢。”
谢琰是一个和时代脱节了的人,他当然不知道自己这是穿越了,但他还是努力控制面部表情摁住自己的被子,因为他能感觉到自己只穿了内裤。“知道了,我自己穿,你先出去吧。”
那丫鬟模样的女子应声退了出去,谢琰在房间里一个头两个大,完全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心神不稳之下,晕倒在地上。
这一晕,脑子里突然放电影一般的闪过很多场景,他在梦里旁观这些场景,才惊觉自己是借尸还魂了,真吓人。
再次醒来的时候,原身的娘徐氏正在床边抹泪“我的琰儿啊,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把自己身子糟蹋成这个样子。”
谢琰听完汗颜,他懂这妇人的意思,可是,原身虽然混迹酒楼花天酒地,但他还是一个纯情的男子啊。老妇人还在床边哭哭啼啼,他本想装听不见,可实在扛不住徐氏的音波攻击,睁开眼用干哑的老鸭嗓权道“娘,别哭了,我还没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