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贺》偏仙

1、我脱单了

　　祝昀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的电话。

　　事实上他在接到电话后就一直处于一种精神恍惚的状态。他几乎全程沉默的开完了会议，不理会同事奇怪的眼神和好心的关怀，浑浑噩噩的回到家，放任自己陷入墙角沙发里。

　　他凝视着虚空，温柔而又痛苦，仿佛那里有着他所爱之人的脸。

　　他爱的人……他爱了不止十年的人，他的锦岩……纪锦岩……

　　祝昀非想不通。

　　明明在之前的二十年里，纪锦岩从未表现出任何同性恋倾向，他欣赏的都是女孩子，他看到女孩子会害羞，看a字开头的片子会有反应，还有，对自己的任何暗示和亲密的举动都视而不见。

　　他想过告白或者放弃，可他不敢告白，更不甘心放弃。

　　又也许他已经快要放弃了，他会退回到那个邻家大哥哥的位置上，老老实实看纪锦岩结婚生子，然后潇洒离去，让自己不要太难看。

　　可你现在告诉我说，你交了男朋友，你很爱他？

　　纪锦岩，你的心呢？

　　祝昀非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躺了很久，直到电话铃声响起，惊起他的思绪。

　　他起身拿手机，才感觉到腰背酸痛和四肢的僵硬。他看着来电显示的大字——锦岩，愣了很久，才把手指移向了接听键。

　　“喂，锦岩”，祝昀非说，他用力地抓着手机，手臂微微颤抖，手背爆出青筋。仅仅是保持温和的语气，就废了他不少力气。

　　“哥，”纪锦岩说，“你现在还忙不忙呀，我们出来吃个饭叭。”

　　祝昀非应下邀约，起身活动僵硬的四肢，特意去洗手间镜子前刮了下冒茬的胡子。毕竟创业初期，最近项目又赶得比较急，他确实没心思在意形象。纪锦岩最近也在忙着复习备考，他们有一段时间没联系了。

　　祝昀非好不容易接到个电话，得到的居然还是这种消息，心里阴影的面积简直无法计量。

　　他对着衣柜里的西装犹豫了半天，又想想学校门口的烧烤摊，还是挑了件上学时候常穿的绿格子衬衫，觉得分外衬自己此刻的心情。

　　男生公寓331号寝室。

　　“非哥会不会生我的气啊？”纪锦岩懒散地瘫在床上，愁眉苦脸，微信发语音消息，“我今天打电话过去，一说这事，他好像就不太对。估计是因为我……也是我太着急了，至少也该铺垫一下什么的，他一点心理准备没有……”纪锦岩拖长了音，又像是抱怨，又像是撒娇。

　　对面秒回了消息，不知道说了什么，纪锦岩噗的笑了起来，坐起来打字：好叭

　　纪锦岩：你别复习太晚

　　纪锦岩：早点去吃饭叭

　　纪锦岩：我也去啦

　　纪锦岩：亲亲.gif

　　赵延栩：嗯嗯

　　赵延栩：/脸红/脸红

　　看对面没再发消息，纪锦岩撇了撇嘴，将聊天记录往上翻，对着带有赵延栩头像的那一行字长按，收藏，微信收藏里瞬间多了一行：“不会，你这么好”。然后美滋滋的收了手机，换衣服出门。

　　祝昀非到时，纪锦岩已经点好菜，坐在那里等人了。他远远的看见祝昀非，懒懒的招手示意，傍晚的微风轻拂他的发丝，夕阳映着他漂亮的脸，半边阴影半边橘黄，笑容灿烂眼神明亮……是祝昀非梦里的模样。

　　纪锦岩拉开了凳子，等祝昀非坐下，给他倒了啤酒，“刚点上，还在做。”纪锦岩对着他笑。

　　祝昀非克制住自己恨不得把他吃了的目光，尽力用和往常一样的态度：“牛板筋？”

　　“点了，”纪锦岩说，“哥你爱吃，我知道的。”

　　虽然知道纪锦岩并没有别的意思，但是祝昀非还是很受用，他喜欢纪锦岩的每一种体贴。

　　从纪锦岩从娘胎里生出来算起，他们相识了二十年，做了二十年的邻居。纪锦岩记得他喜欢吃的每一道菜，但凡自己家做了就会叫上他来吃；纪锦岩对他房间里的碟片和书本无比熟悉，想要看了会自己去拿；纪锦岩知道他每种衣服放在衣柜里的位置，旅行的时候会跟他一起收拾；纪锦岩每次遇到问题困惑了，就会来找他解答……他穿插在纪锦岩成长的每一段时光，就像纪锦岩也几乎融入他的每一段生活，他们曾经亲密无间，他以为他们未来也是这样……

　　“那个，哥”，纪锦岩直白的问道，“你是不是生气我是……”

　　纪锦岩一向这样，他懒得客套，从不曲折进入主题。

　　祝昀非从回忆里惊醒。

　　“没有，”祝昀非低头喝酒，“我就是……有点意外。”祝昀非终于想好了词，“毕竟你以前从来没有……这个倾向。”

　　纪锦岩脸红了红，小声说：“我以前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就对他……”

　　纪锦岩对祝昀非一向坦诚，但讲起自己的感情生活还是不好意思，害羞的低下了头：“他不一样。不是因为他是男的。”

　　祝昀非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冷笑，不过纪锦岩只看着桌子，并没有注意到他一瞬间的不自然。

　　我也不一样。祝昀非想，又有谁会是一样的呢？

　　气氛一下冷了起来。

　　依照祝昀非平时的性格，他是一定会说点什么的，但他张不开嘴，怕说出自己不想说的话，也怕说出自己不敢说的话。

　　“涮牛肚来喽，”老板端着盘子，“帅哥又来啦，好久没见了哈。”

　　祝昀非得到了喘息，“是啊，毕业了，来得少了。”祝昀非动手取签子，给纪锦岩分了一半，“吃。”

　　他比纪锦岩大三岁，同一所学校，同样学的计算机，纪锦岩追着他的脚步长大。但是纪锦岩刚进学校，他就要去实习。实习结束他毕业，开始创业，他太忙了，联系的就少了。

　　所以，他才让那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子钻了空子。祝昀非狠狠地咬着签子。略让了让位置，方便老板继续送菜。

　　纪锦岩想说些什么，但是看到祝昀非的冷脸，还是识相的闭上了嘴，沉默地吃自己的东西。

　　他还是生气了。纪锦岩难受极了。

　　他跟祝昀非一起长大，这么多年，他认为他是了解祝昀非的，他以为就算别人会用有色眼镜看他，但祝昀非一定不会，祝昀非一定会祝福他，所以他才急巴巴地跟祝昀非讲这件事。

　　可是……

　　这么多年，祝昀非从未对他冷过脸，纪锦岩一边难受一边安慰自己，这可太矫情了，自己怎么这么矫情，又不是小姑娘，大不了就吵一回架。

　　纪锦岩眼巴巴地看着祝昀非，可是祝昀非只顾着吃肉喝酒，间歇分给他一些，却并不讲话。

　　“哥，”纪锦岩忍不住了，“你别不说话……”

　　“我脱单了，我以为你会祝福我的 。”纪锦岩委屈地说。

　　听完，祝昀非放下了手上的酒杯，转脸对着他，好像有点喝醉了，眼睛红红的，盯着他，反问道，“我会祝福你？”

　　没等纪锦岩说话，他自己接上，“是，我当然会祝福你。”

　　“我只是……暂时……心里有点乱，”他抬手扶脸，好像有什么想说，张口却是，“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想过未来吗？”祝昀非问，“你会……还说只是试一下玩玩？”

　　“我当然想过，”纪锦岩迎上他的目光，“哥你当我什么人了。”

　　大概是祝昀非的眼光太过炽热，纪锦岩有些受不了的移开目光，说:“虽然我们也才刚刚交往，也不确定能不能一直走下去，但我有想过跟爸妈先出柜，打个预防针……”

　　“我先跟你说，也是想听听你的意见。”纪锦岩说，又鼓起勇气看向他，天色已经慢慢变黑，烧烤摊前灯光昏暗，祝昀非逆光而坐，整张面孔几乎被埋在黑暗中。那一瞬间，纪锦岩好像从他脸上窥见某种近乎可怕的情绪。

　　祝昀非用目光描摹纪锦岩的脸，缓缓道，“我的意见？”

　　“我建议你……先不要跟叔叔阿姨说，至少要等到你毕业，能养活自己了再说。”

　　“你……那个男的，他对他家里是准备怎么做，你清楚吗？”

　　“还有，你也大三了，该找个实习……来哥公司怎么样，”祝昀非移开脸，眼神幽深，“刚起步，肯定没有没有大公司那么完善，但能学的东西应该挺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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