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风自南，翼彼新苗》霁霁子

3、爱丽丝

　　我坐上钢琴凳，将双手放在琴键上。那荧光更盛，迷了人眼。

　　仿佛坠入洒满星辰的湖泊，枕着弯月垂钓。小舟荡漾着，穿过片片芦苇，窸窸窣窣，又酥酥麻麻，像是有人闯进谁的梦里，偷走了谁的一颗心。

　　“而美。”我一机灵，转过头看向她，“你弹得很好，是院长阿姨教你的吗？”

　　我沉吟半刻，张了张嘴，也还是没有说话。

　　“还是很喜欢钢琴吗？”我想起了我刚刚来到这里时，而美坐在钢琴前哭泣。那时秦妍在做什么呢，脸上是什么表情呢？

　　记不清楚。

　　她轻笑一声，可能是在嘲笑自己的问题有点傻：小孩子的喜爱，可能会很短，但是真的会很热烈。

　　“如果而美你还是很想学钢琴的话，就会吃很多苦。”她坐在我旁边，手指舞动。

　　如爱人的轻声耳语，如肌肤相亲时的纠缠欲动。

　　很熟悉的一首曲子，我一定在哪里听过。也许名字有些难记，所以我忘记了。

　　“它叫《致爱丽丝》，喜欢吗？”秦妍随意按过几个低音的琴键，是悦耳的。

　　《致爱丽丝》<注>吗。

　　“爸爸教我的，因为特别喜欢，所以只学会了它。”她嘴角牵起的笑，有蜜一般的甜。

　　我歪头想了一下，是钢琴家父亲吧，顾硕欣。

　　啊，所以里面有爱意与思念缠绵。嗯，还有狗粮的香气

　　“而美，我知道你喜欢《小星星》，但也许我们终其一生只会《小星星》。”

　　我知道，我也是。我想她会说——

　　“喜欢会让你快乐，但天赋的高低会决定你是否轻松。”

　　嗯，我也好想轻松。这样艰难的喜欢，我会慢慢放弃的。

　　秦妍握住我的手，她潋滟的眸子里写着渴求。“妈妈希望你能够轻松，去学一学那些既能让你愉快，又能让你感到轻松自豪的东西。”

　　她，在悲伤吗？我看向黑白相间的琴键，记得触感清冷润和。就像一位白衣少年的衬衫上洗衣液的味道和着春风中的阳光吹来。

　　就像学长在台上演奏。

　　爱丽丝，是谁呢？谁又为她作了一曲这样温柔的歌？作曲的人应该也同这首曲子一样温柔吧。他在钢琴上为他心爱的姑娘演奏，他的钢琴也同样爱那位姑娘。

　　但或许，与他一同演绎的钢琴是一位有着灿烂笑容的少女。

　　“而美！”秦妍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你……”

　　我有点不好意思的握住双手，有点害怕她看见这双手的荧光。

　　这真是奇怪的魔法。也许我在什么时候向院长阿姨售卖了我的灵魂，或者是而美的灵魂。

　　她一把抱住我，那滴水落在了我的脖颈，又同我的头发黏在了一起。

　　“明天妈妈带你去幼儿园办理退学。”秦妍噔噔下楼，风里隐约传来客机电话的声音。

　　我走向窗边。春天的夜色，总是笼着淡淡的月光，朦胧而轻柔。星星也不见几颗。

　　回想起院长阿姨的话：“妈妈明天一定会陪你来幼儿园上学的”原来这就是“一定”呀。

　　这双手，这双耳朵，是被施了魔法吗？会不会也会像《金色琴弦》里的魔法小提琴突然失灵呢？

　　院长阿姨在樱花织成的粉雾里消失；在和她弹了《小星星》之后，那再怎么记也记不住的数字、再怎么弹也弹不会的乐曲，完整起来；秦妍的情感在《致爱丽丝》里奏响时，我也被那思念盈盈填满了心肺。

　　是心悸吗，是心动吧。

　　我会因为魔法阿姨的援助而获得参加舞会的门票吗？

　　或许，只是而美的门票。而我，只是一个中转站，一个黄牛。

　　而美，你再不回来，我马上就要搞忘政史地的知识点了，再也不想回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