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记》槐白

3、若木神灵

　　沈知知这几天在湖底过得差强人意，虽然他要变成石头在桌上睡觉，虽然她吃不到芳斋的饼和王二家的卤水鹅。
　　虽然不能天天换新裙子，只能施法洁净，但除了这些，沈知知过得不错。
　　她发现谢琅很厉害。
　　沈知知每每在谢琅旁边惊叹夸赞他时，谢琅就格外受用，于是这几天待她格外温柔。
　　譬如她说想吃东西的时候，谢琅刚开始会说石头妖还吃什么，但之后就会看起来很随意、很轻松的给沈知知做点烤鱼烤虾，还有一些沈知知没见过的食物。
　　还有沈知知在旁边生闷气嫌自己啥也不会的时候，谢琅还会教她几个简单的小法术和修炼的几个小技巧。
　　沈知知也注意到这些变化，于是拍马屁拍得愈发不动声色起来。
　　但沈知知一点也没想起谢琅为什么不给她变个床，而要她睡桌上的事情。
　　毕竟是只小妖灵，才化人身十几年，可能智商还没有发育好吧。谢琅心想。

　　封印阵一点点的破碎了，出湖之日，谢琅很是高兴，一手提留着沈知知一边破水而出，结果一出水面就看见了云落在岸边，似是等着他们。
　　谢琅很聪明，他一看见云落在这里，就明白他和蘅元变成沈知知脱不了干系。
　　譬如把蘅元原身变化成石头，还换了个名字。
　　“洞野山主，别来无恙？”谢琅放下沈知知，似是好奇道。
　　谢琅和沈知知停在水面上，将将离水面一尺高，却站得稳稳的。
　　她看着谢琅好像和面前这个人认识。便站在旁边乖乖的听着他们聊天。
　　“莫不是太想我，发觉封印有异特意前来等我？”谢琅有继续发问。
　　“雪山之主，谢琅。”云落言简意赅道。
　　“蘅元，我救的，现在记忆和修为没了。”
　　“哦？”
　　谢琅先是长长的哦了一声，接着抱手对云落道谢。
　　“不必，蘅元毕竟也是我朋友，当时之事，委实来得太不巧了些。”
　　云落微微摇了一下头，做出请的姿势，“谢山主，来我府里喝些茶稍作休息吧，水底阴暗，可不好受。”
　　“对了，我现在是郁城城灵少青，其中有些故事暂且不提。”接着他面容模糊了一下，变成了沈知知熟悉的脸。
　　沈知知低低的惊呼了一下。
　　“城灵大人。”
　　“沈知知，走罢。”云落说道，“我已经和你朋友还有沈泠泠说过了，说你和我朋友在一起。”
　　“哦哦，好的，多谢城灵大人。”
　　谢琅用衣袖带了一下沈知知，跟着云落走向城里。

　　沈知知刚刚听着谢琅和云落说话，看起来相识已久的样子，又提起蘅元，她心里暗暗有点兴奋，难道她真的有个厉害前生不成？可是那个云落又为何变成少青，她认识的和阿舒喜欢的到底是少青还是云落变成的少青？看来好多事情她都不知道。

　　郁城行商的人刚好今日回城，满城喧哗，车水马龙，街上堵了好些人。
　　他们三人走也走不快，干脆慢悠悠信步而行。
　　谢琅是第一次来郁城，看见满城妖灵与凡人和谐共处，略微有一点惊异。各种妖灵已经和凡人举止一样了，生活和谐美满。谢琅心里觉得郁城确实是个不错的地方。
　　而沈知知满嘴是油，手里大包小包，糕点蜜饯烧鹅等等，一手兜着一手拿着食物入嘴。
　　云落则举止飘逸，向四处打招呼的人们颔首点头。

　　路上经过了沈家铺子，沈知知高兴的窜过去和沈泠泠打招呼，沈泠泠却没精打采，只回道：
　　“知知呀，你回来啦。”
　　“姐，我还要去少青大人府里，有事情再和你说。”沈知知点点头。
　　心里却暗暗好奇，这几天发生了什么。
　　快日暮的时候，终于到了少青的府上，简单的白墙灰瓦，低低的屋檐，牌匾上只两字：青园。

　　一推开大门，里边景象却与外面给人朴素的印象截然相反，院子里高高低低各色花朵开得似火一般，青玉的地面嵌着莲花样的白玉，从入口蔓延至院子里消失不见。几只小木妖穿得红红绿绿穿梭着，正厅大门以及相连的建筑皆是漆得血红，上面雕花刻金，廊坊上还有蓝绿色鸟兽图样。大厅里的屏风山水图也是金银绣线，珠玉点缀。
　　沈知知暗自乍舌，心想着男人的院子怎得如此艳丽。
　　穿过大厅，终于来到了一个小院，院内只一池水和一张石桌。关好门，云落又变回自己的样子，几人在桌子边坐了下来。
　　谢琅终于忍不住了。
　　“云落，百年不见，你的喜好倒是变得让人捉摸不透了。”
　　云落正喝茶，像是知道他有此一问。
　　“这是郁城城灵少青的府上，我暂住此地。”
　　“那少青大人呢？”沈知知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忽然门被推开了，只见一盛装美人走了进来。
　　原是翠微楼的春九姑娘。
　　“这就是你要接的朋友难得见你在这边有什么朋友我不认识。”
　　春九笑嘻嘻的说。
　　“我就是少青，你们是？”
　　“谢琅。”“沈知知。”他们异口同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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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知知在旁边一边吃一边听，时不时插几个问号进去。
　　原来春九就是少青，少青喜欢美人，更喜欢扮作美人，无奈身为城灵，每日小事不断，又介意别人言论，白日不便，于是只好在夜深人静时过过瘾。
　　直至云落出现。
　　云落当时救了蘅元之后就将她原身藏在一块青金石里，他善变化之术，世上没几个人能看透她的原身。当时他意外帮了一只刚化人形的海棠花灵，海棠花灵表示她可以做任何事情报答。
　　郁城灵气充沛，不生黑暗之物，于是云落干脆将蘅元丢在了花灵的院子里，方便修养，只身回了西荒洞野山。蘅元有人身的时候花灵还传了信，云落在两年前又来了郁城，与夜游的少青相识，之后便住在少青府上，替他扮好城灵大人。
　　而少青女装时有了云落的指点，眉眼唇角稍作变化，施上胭脂水黛，化名春九进了翠微楼。其中还有人十分喜欢春九，替他赎身带回家，少青喜滋滋的跟着他出了城，没过几个月被发现是男儿身又灰溜溜的回来了。云落替少青收拾了一顿那个男的，为此少青还埋怨他，那个月同他生了不少气。
　　沈知知听得津津有味，原来自己真的有个厉害前生，这个云落不仅是自己的老朋友，还救了自己的命，阿舒喜欢的城灵大人应该是云落，他们都是在一年多前才认识他的。不过云落似乎和这个少青关系很好，她为阿舒暗叹一声。

　　大荒之中，有衡石山、九阴山、洞野之山，上有赤树，青叶赤华，名曰若木。

　　“我是洞野山之主，蘅元是若木神灵。”云落说道。
　　少青看向沈知知，摇了摇头，“没想到小姑娘你来头挺大。”
　　沈知知仍然一脸惊叹，她今天知道得太多了，有点消化不了，她想她这么有来头，那岂不是很厉害，隐隐之间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谢琅补了一句，“昔日大战你受伤，现在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和当初化灵时没有任何分别。”
　　沈知知立马表示我才不介意，知道我以前很厉害就已经很开心了，修为灵力嘛，慢慢来总会有的。
　　谢琅和云落表情有点怪异，云落放下茶杯，一脸认真的对她说：
　　“你以前性子虽和现在差不多，却还要恣意妄为些，结识了一些朋友，亦结识了许多仇家。”
　　沈知知脸僵住了，立马靠近了谢琅，说：
　　“我和谢琅在一起，应该没有人报复我吧？”沈知知眼巴巴望着，“你会保护我吧，我从现在起决不惹事。”
　　谢琅一脸受用，不置可否。
　　却没说他们关系极好，日日相处，大多数仇家都是一起结的。
　　她只觉得有靠山是真的好。

　　云落不觉叹了口气，少青好奇的盯着他，云落解释道：
　　“蘅元虽是神树，自鸿蒙之初便有灵，却也没有到无法无天的地步，修得人身不过将将三千年，而谢琅身为北境群山之主，也不过三千岁。”云落抿了一口茶继续说，
　　“”昔北极紫微玉虚帝君，为万象宗师，上统诸星，中御万法，下治酆都。千年前于天界授道，万仙群集。那时只有他们刚满两千岁，算得上是仙人，刚过门槛便逢紫微帝君授业，实在教那些同去的仙灵羡慕。“
　　“他们便是在那时候认识的，发现彼此爱好相似，年纪也相似，便经常结伴上课和修习，授业结束他们仍然在一起游玩。蘅元成仙比谢琅早一年，她自诩老道，所以平时生事都是她起头。而如今……“
　　“而如今谢琅却要做蘅元的老大，真是造化弄人啊！“少青接了下去，说的感叹语气也是幸灾乐祸。
　　谢琅忙捂住沈知知耳朵，“欸，你们尊重一下当事人吧！”
　　云落唤了只小木妖耳语几句，又唤了一只小木妖去收拾房间，想了想还是问了一下，
　　“你们是住我的院子还是其它的？”
　　谢琅沈知知几乎同时表示自己在这个院子休息就好。

　　吃饭去的翠微楼，歌舞酒菜一应俱全，临行前云落问少青去跳舞还是吃饭。
　　少青表示既然你有朋友在那我今天卖你个面子做回本人也未尝不可。
　　于是四人在翠微楼二楼寻了个方便的位置。
　　楼下琴箫合鸣，珠歌翠舞。
　　沈知知第一次进翠微楼，因为沈泠一直觉得她小，怕她染上费钱的毛病，翠微楼可是个砸钱听响的地方。
　　她正感叹里面装饰如此奢华，珠玉作帘，轻纱轻舞，烛火通明，光线透过琉璃灯散射，四处流光溢彩，舞女身姿势曼妙，白绫高高抛起，似到了她眼前，随着琵琶声又缓缓落下。一舞接一舞，一曲接一曲，像要唱到天明。
　　“那你当时是在做什么？”少青问道。
　　“当时差了点年头，两百年后我才入仙籍。她和谢琅到处兴风作浪，小半她自己说给我听，大部分是从别人口中闻得。”云落敬了一杯给谢琅。
　　“声名远扬嘛。“谢琅回敬。
　　沈知知突然有点后怕，想舔着脸求云落给她变化些样貌。
　　云落断然拒绝。
　　“你不能一直不用自己的脸，要和以前一样起码还得修炼几千年，何况其余人的修为年头也在涨。“云落放下杯子。
　　“好自为之吧。”少青一脸事外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脸。
　　她忽然有些想结识一下当年堕魔的神，是不是会修为大涨，无人敢惹。浑然不觉她沦落此处便是那位堕魔所害。
　　“沈知知，郁城不是你的去处，天地何其大，神木有灵，你有你的事要做。”云落认真看着她。
　　“我知道，”沈知知认真点头，
　　“天地广袤，我还未窥一二，我会慢慢走向我的路。”
　　“天地之大，你任意去留，郁城也随时欢迎你。”少青补充道。
　　“有事唤我即可，力所能及之处，绝不推诿。”云落对沈知知说，继而微笑道，“我们可是，一同生于西荒啊。”
　　知知转眼又问了谢琅，她的路是什么？
　　“吃喝玩乐，三界有事抗一抗。”谢琅低声说道，瞥了云落一眼，“不过他的意思应该只是怕你一直缩在郁城罢了。”
　　沈知知刚刚还觉得是不是琴声动人自己有点感动，现下只觉得有一点委屈。
　　她又不招人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