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雨回忆录（龙雏）》枫无涯

4、不后悔 谁甘心一直

　　等到了绛月轩，宫女通报后安诺说要见她。
　　灵雨进了内室见安诺穿着更衣位分的衣服坐在塌上，连忙上前请安，安诺叫人扶起她，笑道：“好灵雨，没想着是你来！我真是高兴地不得了，快来让我看看长高了没！”说着又从塌上站起来拉着她转了一圈，夸道“真是长高了、也白了，出落地更好看了！”
　　灵雨低着头轻声道：“宁婕妤让奴婢给更衣主子送些礼来，贺主子有喜。”
　　安诺于是更高兴了，她惊喜地问：“宁婕妤让你来的？她一向是和昭仪一条心的，既让你来送礼，那昭仪是不是不生气了？”最后一句声音小了不少，也带着小心翼翼的腔调。
　　灵雨心里一酸，安诺之前还是许如诗大宫女的时候风风火火的，哪见过如今这小心翼翼的样子。她抬起头看了安诺一眼，见她虽是怀了龙胎，人却憔悴了不少，便扯出个笑来安慰她：“曼贵妃来过后，昭仪瞧着没之前那么生气了，也是昭仪松口让奴婢来看看您的。”
　　“曼贵妃去看了昭仪？她来了，那......”安诺低头看了看肚子，心里五味杂陈，喃喃道，“那这孩子以后就有福了”
　　灵雨一惊，没想到她什么都知道。
　　“想知道我为什么变成了更衣？”安诺看灵雨纠结的样子问，不等她回答就自顾自地说，“我没骗你，本来我是想着到了年岁就出宫嫁人做个正头娘子的。可你知道吗，我每次奉昭仪命令去御书房送吃食的时候，陛下虽总是不耐烦却也让我们进去了，我仅去了两次陛下就认得我了。陛下那么英俊，对人又那么好，我难道不该动心吗？你知道陛下和娘娘们在一起的时候有多温柔吗？就算是出宫嫁人，这天下有哪个男儿能比陛下英俊、比陛下温柔、比陛下有权有势呢？”
　　说到这儿，安诺脸上浮现出一丝红晕，羞怯道：“陛下他......还夸我好看，我长得又不差，陛下记得我、喜欢我，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能拼一把！灵雨，能当主子，谁愿意当奴才呢？没有人天生就是奴才秧子。”
　　“所以你就......”灵雨艰难地说。
　　她不能理解，这后宫里几十个女人抢一个男人，看似光鲜亮丽背后却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安诺看了她一眼，笑出了声：“你还是个小孩子呢，哪里就明白喜欢是什么，更何况那可是陛下，是九五至尊，是大孟的主人，”她越来越激动，眼睛也亮亮的，“只要我把这个孩子平安生下来，不管是男是女都是正儿八经的凤子龙孙，即便将来不可能是我养，只要他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就没人敢动得了我，你明白吗灵雨？我不再是伺候人的宫女了，我是这宫里的主子、是未来皇子公主的亲娘！我不需要再看人眼色、不用再卑躬屈膝就算被打了也要说主子打得好了，你懂吗！”
　　灵雨不懂，宋卿画心软，听宫里的嬷嬷说，她就是因着家里乐善好施才入宫的。她在宜柔苑的这些年就没见过宋卿画对她们这些下人说过一句重话，更别提打骂了。而且宋卿画也算得宠，这宫里再短缺东西也没得缺到她头上的，外头的宫人见了她身边伺候的人不说恭恭敬敬也没人敢上来欺负的。
　　但许如诗出身高贵，一入宫就是婕妤，又有皇帝的盛宠，安诺身为她的大宫女，别人讨好还来不及，谁会欺负她？
　　安诺倚在塌上，拉着灵雨的手道：“你来的时候不短，宁婕妤怕是要寻你了。以后我们恐怕也没有这样说话的机会了，看在我们之前要好的份儿上，我送你一句话：‘要想在这宫里活出个人样来，只有不择手段的往上爬，爬到没人敢欺负你的高度。’”
　　回到宜柔苑后，宋卿画也没问她为什么去了这么久，还是温温柔柔的样子，赏了灵雨一盘子玉芙糕吃。
　　倒是听泉拉着她问东问西的：“怎么去了这么久？知道你们以前感情好，可她现在成了主子，又是背主上位的，以后啊还是少接触的好。你是宜柔苑的宫女，她是绛月轩的主子，让别人知道了没得又说闲话。”
　　灵雨嘴上“嗯嗯”答应着，心里想着安诺的话。
　　第二日当值的时候还是心不在焉的，宋卿画做完刺绣一扭头看见她皱着个小脸，当时就笑了：“瞧瞧，我们小灵雨想什么呢？可给你纠结坏了，脸都快皱成包子了。”
　　灵雨回过神，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娘娘恕罪，奴婢走神了。”想了想，她又问道：“娘娘，您说为什么人会变得这么快呢？”
　　宋卿画一听就知道她在问安诺的事情，招了招手让灵雨坐在自己面前，一点一点的给她讲：“人呐，都是会变的，尤其是在这宫里。她是昭仪的大宫女，昭仪出身高门，入宫就得封婕妤，爹是陛下的心腹，她自己又深得圣宠，这短短几年就晋了九嫔之首。你看这偌大的后宫里，除了皇后娘娘、曼贵妃、惠妃就是她了。安诺是昭仪的大宫女，这满宫里也没人敢招惹她，久而久之这心不就变大了？”
　　“见惯了昭仪的盛宠，以为自己也可以分得一些来。你再看这满后宫的嫔妃们，大臣之女最低也是七品，再往下就是如我一般的平民之女，可有哪个是宫女上来的？恰逢陛下想换换胃口，她又有几分姿色，刚好合了陛下的意罢了。若不是她恰好怀了龙胎，往后的日子怕是难过了。”说到这里，宋卿画叹了一口气，继续举例：“瑶华宫的丽嫔、翠微宫的嘉美人哪个是好脾气？她们入宫时对陛下就霸占地紧，眼里除了陛下和皇后娘娘再没有别人了。如今陛下对昭仪有愧，将安诺肚子里的孩子许给了昭仪抚养，怕是等过不了多久，就要升一升昭仪的位分了，到那时谁知道她这个生母圣宠如何呢。”
　　“就算是现在，她在陛下眼里不过是个玩意儿罢了。”
　　灵雨听到这里心里一紧，面上就浮现了几分，宋卿画按住她，极其认真地看着灵雨：“小灵雨，你要知道，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一旦走了这条路就由不得后悔了，她自己选的，是福是祸也该是她自己来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