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无家可归 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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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完了街，认完了亲。这个叫思青的小少年粘龙珏粘得更紧了，回到客栈后就一直仰着巴掌大的小脸，亮闪闪的眼睛不时投射出无限孺慕的光芒，张口哥哥，闭口哥哥。每句话的开头必以哥哥二字开始，好像几辈子没叫过这个称呼似的。
看这样子，他是一丁点走的意思都没有。流响暗暗思忖，这该不是真赖上我家少爷了吧。
他转转眼珠，决定旁敲侧击，探探口风。
“小少爷，你出来这么长时间家人不担心么？要不，我送你回家吧。”
思青原本喜笑颜开的小脸立即黯淡下来，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龙珏一眼，眼中没了神采，垂着头半天才闷闷地憋出一句话来：“我，我没有家。”
龙珏皱眉：“青儿。怎么回事？”
思青纠结着细瘦的手指，声音暗哑：“没有人要我，也没有人疼我。我没家了。”
龙珏摸摸他柔软的发顶，敏感地察觉到手下的孩子正在细微颤抖，这么可爱的孩子怎会有人舍得伤害他呢。
“我，我爹爹很早就死了。前几天娘亲又，又走了。我什么都不懂，下人们把家财都偷光了。”小手成拳揉揉微红的眼睛，继续道：“现在家里就剩下我一个人孤苦伶仃，无依无靠。房子又大又空，我害怕得很，所以就跑了……”
流响露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眉毛一竖：“竟然有这样的恶仆！你家在什么地方，我们过去帮你讨回公道！！”
思青疲倦地摇摇头：“我稀里糊涂走出来，根本就不辨方向。走了整整一天才到这儿，早就不记得回家的路了。”
“那，那你总该知道你家住的地名吧。”
思青偷瞧一眼龙珏：“我们家住在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我不知道那叫什么名字。”声音越来越低：“而且，我根本就不想回去。”
不见龙珏说话，思青不安的抬头，水汪汪地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圈圈。
“那你家中可还有什么亲戚？”
思青沮丧地摇摇头，随即又重重地点头。
嗯？这是？
思青认真地看着龙珏：“以前是没有，但现在有了。”说完露出一个娇憨无比的笑容，缠绕住龙珏的衣袖：“因为现在，我有哥哥了呀。”
龙珏一低头，对上那近在咫尺的眸子，像盛开的两簇烟火粲然亮开，他抚着身边人的手不由一滞，心似乎被不重不轻地挠了一下，泛出淡淡的涩意。
无论这孩子身世如何，但此刻他眼神中透露出的，对于温暖、亲情、庇护的渴求这么明白，让人不忍也不能拒绝，龙珏心中百转千回，随后浅浅笑开：“那以后，我就做你的哥哥，定然好好照顾、保护你。”
话一出，原本还对着他娇憨笑的小人儿笑容停滞，身体一僵，呆呆看着眼前俊雅的人。那一刻，龙珏觉得这孩子似乎正在认真地审视着自己，细细地评判那句话的真实度，用很严苛的尺度。慢慢地，他的眼神变得空濛，又不似在看自己。
但很快，下一瞬小人儿就突然扑向他怀中，小小身躯严丝合缝地贴着，把脸深深地藏在腰腹间。
连龙珏自己都没有发现，这一刻他长长舒了口气，表情温柔和煦。只因为他知道自己合格了，通过了怀中小人儿的审核。他低下头，眼中有了一丝丝暖意，慢慢伸手环住。
脸贴在胸前，沉稳的心跳砰砰砰地响在耳边，思青整个人都被包围在一团带着淡雅熏香味的温暖中，背上的手有节奏地轻抚着。
多少次幻想过这么一个拥抱，现在总算真切地体会到了。原来比想象地更温暖，更美好……
思青轻轻地叹息，闭上了眼睛。只是这放松的表情维持没多久，才舒展开的眉头又皱起。
按理说，被如此安心的拥抱慰藉着，应该欣喜若狂才对。可是，开心只有一瞬，紧接着他心底涌起更多的是——莫名的委屈，堵得他都喘息不过来，郁闷得不吐不快。从前自己受过的委屈，明明已经努力不在意了，现在却开始翻腾而出。心里有一个声音叫嚣着，要更多的温暖，要更多的给与！不满足，不满足……
哥哥，你为什么没有早点来找我？为什么在我受委屈的时候没有过来抱抱青儿？
在他的逻辑里，这个相识不到一个时辰的陌生人就是绾姨所说的“哥哥”。是他认定了的哥哥，最最亲亲的哥哥。是要牢牢抓紧不撒手的！
思青就像是积攒了一肚子苦恼、伤心事儿，一直硬撑着小坚强的孩子，乍见到亲人，就肆无忌惮地一股脑地发泄出来，要拥抱，要安抚，要亲昵。
于是他开始恼恨这个“哥哥”的长时间缺席，恼恨的结果就是，手忙脚乱地扒开龙珏衣服，泄愤地咬了一口，留下一个小小的月牙印。头顶传来一声轻微的抽气声，短暂地取悦了他，嘴角弯了弯，但又以更快的速度垮了下来，鼻子开始酸涩，眼眶慢慢发热，轻轻一眨，豆大的水珠就滚落下来，过了一会儿，思青才很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然很孩子气地咧嘴嚎啕大哭着，就跟今天看到的那个丑娃娃一样，很丑很幼稚的模样。可眼泪依旧如小溪般滚落，失去控制。
骤来的哭泣让龙珏有片刻无措，他从来没有安慰过孩子，面前的这个小人已经哭得身躯剧烈颤动，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衣襟前面一片潮湿，哇哇的哭泣声和鼻音浓重的抽噎声让人听着心都揪住了。
龙珏只能轻拍着思青的背，用少得可怜的词汇重复低哄着：
“乖，别哭了。”
呜呜呜呜……
“乖。”
呜呜呜……
过了很久，当胸前的一片湿热渐渐变得冰凉，嚎啕大哭也终于变成了断断续续地抽噎……渐渐安静下来，小身躯也不再剧烈起伏了，只是偶然抽动一下。
又过了一会儿，细密的呼吸声传来……
龙珏微微拉开一段距离，这才发现孩子已经闭着微肿的双眼睡了过去，小脸长时间埋在怀中变得绯红，长长的睫毛湿漉漉一片，细致的眉毛委委屈屈地拧巴着，可怜极了。
摇头笑笑，弯腰把他抱起放在床铺上，一陷入松软的枕被中，熟睡的小人就自动自发地蜷成一团，小手侧压在颊侧，半张着嘴有节奏地呼吸。
龙珏站在床头看了会，才轻轻走出房间。
流响等他阖上门，才压低声音问道：“少爷，这孩子怎么办？”
流响虽然才十五岁，可早跟着混成个人精，他看呐，思青的话只能信个五成。这天底下再傻的孩子，也不能不知道自家住什么村什么县啊。可他那么一哭，又让人心疼得不行，哪还敢再追问什么。
龙珏心里更是明镜似的，他识人无数，自信无人能骗过自己。思青诉说自己身世时，神情哀戚，绝不是作伪。只是这小东西却也隐瞒了些内情。
早先他的一身轻功，精妙绝伦自成一派，即便是龙珏见多识广竟然也看不出出处。江湖赫赫有名的大家他大多认识，实在想不出哪家能养出这样金贵的小人儿，这样天真味十足的矜贵气质，必定是多年养尊处优，颐指气使才养得出来。
说起仆人欺负他，呵呵，这小娃娃的气势哪是容人搓圆揉扁的。也许思青只是在家受了委屈偷偷跑出来的。可他哭得那么伤心，难道真的父母双亡了么？
龙珏略一沉吟，走到旁边屋子里，对一个侍卫道：“带两个人去县衙走一趟，查查这附近有什么习武的顾姓人家，嗯，其它姓氏的也别放过，特别是那些从南方来的商队，都去看看有没有丢失孩子的。”
“是。”侍卫领命而去，与进门的另一个侍卫擦身而过。
这侍卫快几步走过来，站在龙珏身前躬身道：“爷，刘大掌柜那里已经来信了。”
“那我们过去看看。”龙珏走了几步，扭头对跟来的流响道：“流响就在客栈候着吧。”
“……哦，是。”
流响闷闷地停下脚步，少爷让自己留下了肯定是为了照看思青的，看小孩多无聊啊——流响在前厅随便找了个座，百无聊奈地抱着茶壶大口灌。临街的叫卖声喧闹成一片，勾引得他不时挺腰张望，直心痒难耐。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无家可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