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
-
连香来到镇上，先行去了医馆。医馆大夫听她说是摔伤了，号了一会儿脉，直接开方让她去拿药，并叮嘱了如何熬煮如何敷。连香想起上回差点发烧的经历，决定还是备一副退烧药的好，便询问大夫。大夫道，“娘子又没有发烧，为何开退烧药。退烧药也分多种，是风寒入体，是内火上扬，还是身上伤口不愈造成的发烧，所开药物均不相同。”
“大夫，我家离这里有一个半时辰的路程，来镇上一趟不容易。主要想在在乡下有个急病，也能及时吃上药。”她怕自己哪天烧的迷迷糊糊，病死在床上都没人知道。“若是有不同的发烧原因，就麻烦大夫分别开几个常见病症的方子，我到时候自去抓药。”
反正诊费是给足了，大夫倒也无所谓。一些药分清楚了因病提前开好，也不是不行。只是分量有所不同。大夫是个细致人，密密麻麻写了五张纸递给连香，从功效到用量，从熬煮方法到吃药次数都写清楚，十分对得起他这高额的诊费了。
连香从大夫那出来，又去隔壁的药房抓药。看病的人不多，直接有个伙计招呼她。只是她要抓的药材特别多，看到五张药方的伙计不由多看了她两眼。这么多药材，要分别称量，切碎或研磨，最后还得按照每次的用量分成小包装好，再用绳子系上，每种串成一串，再把各自相对应的药房夹在每一串里面。这工作是相当的细致了。当然，最后的价钱也非常的让她肉痛。想自己这么久以来，肉都不舍得吃几回，结果花在问诊和买药上的钱，都快赶上一头猪的价格。不过好身体是吃肉的本钱，为了保证自己别“孤独死”，这钱该花还是得花。
刚出了药铺门，从右边转弯走来一个人准备进门，从前习惯了右行连香下意识向右避让，不料那人也向着她的右手边避让，俩人恰恰撞在了一起。连香手上提着的几串药包没有提稳，一下散落在地上。
这事儿真是——谁也不能怪，只怪自己走得快又没拿稳。
她准备蹲下来捡起这些药包，发现几包串成一串的同类药材散开来。这下有些犯难，怎么办？难道要找回药铺伙计重新区分吗？还是自己回去拆开来对比一下，应该也能区分开来。
“原来是连娘子，真是对不住了，怪某走路太匆忙。”来人对她道。
是个男子的声音。
在镇上我认识什么男子？抬头一看，原来是牟家的大公子。是有过一面之缘。
她已经忘记自己曾在牟家的门房处见过这位大公子。
几日前处理赵娘子故意烫伤自己那件事的时候，这位大公子就一直在牟小娘子的身边。连香记得他当时一直面无表情。此人眉锋目锐，五官突出，若面无笑容，则薄唇微抿，显得有些冷酷无情。她当时能感到周围的下人都十分敬畏。牟家生意遍布临江府，此人在现代相当于豪门公子，自己是给他们家打临时工的面点师傅，没想到还能在药铺门口撞到。这种豪门公子怎么会亲自来药铺，有点不可思议。
不过此时，这位牟大公子的面容相当的和煦，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微笑，五官由此亲和多了。
“大公子好。”连香行礼道，“是我的错，走路没看路。”
“连娘子这些药包是不是散了？不若让伙计拿进去重新包过吧。”牟大公子很善解人意地道，不等她回应，直接招呼店铺伙计过来。
这倒是出乎连香的意料，她原来以为这样的人很难相处。怕麻烦伙计，连忙一边捡起药包，一边道不用了。
“连娘子放心，这药铺也是自家的产业。上回烫伤也是在牟府上出的事，自该让他们给连娘子开药。”
呵呵，牟家涉猎的行业还真是广泛，这镇上有什么店不是他家的产业吗？
话说回来，连香的公婆生病当时也是在这里买的药材，花费了许多钱。后来自己去牟府上做吃食赚回那些钱，现今又把钱花在了这药材上，敢情银钱只在自己手中过了一道，又流回了他牟家啊。
“连娘子稍待，伙计马上就能重新包好。”牟长符看一眼那些药包，奇怪道，“连娘子为何买如此多的的药材，莫非上次的烫伤还没好？”他目露关切。
不知是不是自己错觉，连香总觉得对方似乎扫了自己脖颈一眼。
“上回燕明已经给我烫伤膏，非常好用，已经好了。谢谢大公子关心。”连香如实答道，但并未解释为什么还要买这么多药材。她以为自己不回答已经表明了立场，没想到对方竟然继续追问。
“那这些药材是？”
连香不觉得自己的事情和他有什么关系。顿了顿，最后出于礼貌答道，“前两日摔伤了，过来买点跌打用的药。”
“伤得严重吗？我见娘子买的是需要回去熬煮的药材。某虽不才，但对这一类的药材也略通一二。既要熬煮许久，颇为费时费事，药效又不够强。”
连香感觉按照他说话的思路，下一句就会推荐一款更好效果而且省事方便的膏药一类的东西。
果然——“某家中有名医配置的跌打药膏，从昌安县一路带过来的，效果非常好，且无一丝异味。这和那烫伤膏一样，都是名医配置。娘子用过烫伤膏，当知晓其功效非凡。娘子若是信得过某，不若一道回府，去拿了药膏？”
这么好的口才，不愧是富豪商户家的大公子，不去做销售都可惜了。
不过连香并不想和他一道回去。她自认为与这个牟大公子不过是见了一面而已，且二人在今日之前从未对话过。今日如此地礼貌周到，让她微觉不妥——若论二人的身份地位，一个老板需要对打工者这么的客气吗？
可是牟大公子谈吐温和有礼，连香不仅挑不出刺，而且还不好拒绝——人家说的是“若信得过便一道回府”，留给自己的选项貌似只有一个，那就是跟他一起走。总不能说自己信不过他吧。自己还想趁着牟小娘子在铜陵镇期间，在牟府继续打工，争取多挣些回来，早日买回那两亩地。
然而连香并不想就这样放弃。
“自然是信得过的，”她脑海光速运转，试图找出什么理由，“只是大公子匆匆来此，想必有要事处理。我乡野长大，并没有那么精贵，普通药材已经足够。还是多谢大公子好意。”
“连娘子过谦了。”牟长符似乎没有觉得被人拒绝是一种冒犯，“其实某还得感谢连娘子才是。娘子或许知道，家中祖母年事已高，身体时常抱恙，吃过药后胃口便不好，某很是忧心，这才特地来到铜陵。回到祖宅这里，厨房里并没有原本在昌安县用惯的下人。这里人服侍不周到，厨房如何混乱——那日娘子也亲身经历过的。自从有了连娘子亲手做的吃食，祖母胃口好了很多。我这做孙儿的，见到老人家开心，能多吃点东西，便十分欣喜了。其实早该谢过娘子，舍妹年幼，礼数或有不足之处，还请娘子见谅。某平日事忙，无法分心，正愁该如何谢谢娘子呢。今日莽撞，把娘子的药给撞洒了，本就应当赔偿。娘子万勿推辞，不然祖母知晓了，也是做孙儿的不孝。且此番不过是来和这边掌柜交待几句话，也并非要事，时间充足的，娘子无须过虑。”
连香无言地听完这一大段话，他讲得似乎合情合理。况且连牟家老夫人都搬出来了，她若再是拒绝，就有些不识好歹了。
“那就……麻烦大公子了。”
牟长符果然走过去和药铺掌柜说了几句话，那掌柜连连点头。说完之后，又询问伙计是否重新包好了方才掉下的药包，伙计就对他说几句话。然后，连香就看到牟大公子又走过来，道，“连娘子勿怪，某并非故意打听。只是方才听伙计说，娘子还有好几包是用于发热退烧的药包？可是家中什么人病了？是否要紧？”
连香忽然觉得很无奈。
她从小到大因为家庭的问题，很少和人谈论自己的父母。家里所有高兴的、不高兴的事情，都不愿意让同学、朋友和同事知晓。她乐于帮助别人，也乐于倾听，但是她绝对不会把自己的任何私事，告诉任何人，也不想任何人以任何方式知晓——哪怕只是自己生病了，也会装得没什么问题，像个钢铁女侠一样，出现在工作中。她没有朋友。她知道自己不正常，但是只有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地，才会感到无比的安全。
来到这里之后，王万生夫妇虽然是她名义上的公婆，但是那时二人都在病中，其实除了原身的记忆之外，他们很少有什么交流。她和六婶、十三婶借钱，也是因为这两家和王万生家原本关系就还不错，而且也能借的出这笔不菲的数目。但是她即使是借钱的时候，也没有向这两位长辈哭诉过难处。到后来还钱的时候，也没有向她们讲述自己如何在牟家赚钱的。没多久遇到族长准备收回地产，以及前几天被赵娘子烫伤，后来不舒服，再后来被孙瘸子袭击，她都是靠自己解决。解决以后，也没有向别人讲述的欲望。似乎只有把自己全部的生活，都归于自己掌控，她才安心。
今天，不管这个牟大公子是故意也好，无意也好，他的所作所为以及提议和问题，因为自己无法拒绝，因此感到不安——他已切切实实地踩进了自己的掌控圈。
“大公子真是太细心了，”连香加重了那个太字的音，看向牟长符，“这些药是买来应付不时之需的。我从家来到镇里，需要一个半时辰，因此打算备些常用的药材，以节省时间。”她避开了家中人口的问题。
牟长符似乎察觉到了连香的些许不悦，没有再追问她家详情，只道，“连娘子未雨绸缪，心细如发。”伸出一只手请道，“那请娘子这便同行吧。”
二人一路同行，气氛略显尴尬。牟长符总有问题可问，有话可说，耐不住连香也有让谈话进行不下去的能力。她只消用“大公子说的是”、“大公子见笑了”、“谢过大公子”这三个句式即可完美地回应每一个对话。换了是谁都不好意思继续自说自话，牟大公子也不例外。好在铜陵镇不大，二人很快行至牟府所在。
进了牟府，连香只能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好在牟长符带她进来，安排了婢子招待后就离开了。而看到牟小娘子之后，对方十分高兴的样子也让她放下不少戒备。牟小娘子的单纯，只要一次接触就能够察觉来的。
牟宝珠是铁打的外貌协会会员。她身边的燕明和燕喜两姊妹，虽性格不同，一个温柔贤惠一个可爱聪慧，但都是面容姣好之类。她没见过连香之前，是靠着想象中一个厨房妇人的模样和“连娘子”这三个字挂钩，但自从见了连香之后，顿时觉得自己从前想差了——连娘子明明是又美貌、又温柔、又清冷、又聪慧。而且她讲道理的时候好迷人啊。她不知晓以后有一个词语专门用来形容这种类型——高冷范知性美女。
她的喜欢很是单纯，知晓连香烫伤快要好了，可是又跌伤了，赶紧让人给她拿药膏来，表示自家的膏药如何地好，让她一定要在这里先上药，再多留一会儿好说话。
同样是别人的好意，来自牟宝珠这样的小妹妹般的人，连香接受。而对于她大哥牟长符，连香直觉就要拒绝。说明她对于强者抱有本能地警惕。
不一会儿燕明和一个手中端着托盘的丫鬟一道过来了，道，“小娘子放心，方才大公子已经吩咐婢子去取药了。还请连娘子移步，婢子为娘子上药。”
这个丫鬟的衣着和燕明燕喜的并不一样。两姊妹是牟宝珠身边的一等大丫鬟，自然不会亲自替她擦药。这丫鬟级别可能是二等，替连香擦药，也已经显得主家很重视了。
连香便跟随这丫鬟一路走，来到一个小院门口，丫鬟道，“连娘子，这处是我们府中空闲的客房。娘子请进。”说罢自己先抬脚进去引路。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