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ta的共生关系》玖零90

3、第二章

　　安青歌现在一脸懵圈。
　　先不提为什么自己这个从业三年的御灵师刚刚险些被一个女鬼锤死。
　　也不提为什么今夜自己手里的晶石频频无故报废。
　　就说眼前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男人，为什么要造个红色的结界把自己和他困在一起啊！
　　眼前的男人身着一席胜雪的白衣，一头及腰的黑发并未束起，而是散在身后。面上罩着个红色的恶鬼面具，只露出脸的下半部分，一张薄薄的朱唇微微抿起，右边嘴角的右下方有一颗小小的暗红的痣。
　　他站在自己面前，无言地看着坐在地上的自己，半晌没有言语。
　　在安青歌打量叶顾涯的同时，叶顾涯也在低头观察面前这个蹲坐在地的小家伙。一身宽松的深蓝色兜帽衫，下身一条黑色的短款工装裤，留着一头黑色的短发，左耳带着一个嵌有黑色水钻的耳钉，虽长相不是十分出众，但也不是那种丢到人堆里就找不到了的类型。
　　哪怕现在的他模样十分狼狈——苍白的脸上抹着几撇红色的粉末，双手留着被晶石碎片划破后流下的血迹。可即使这样，自己的视线却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灵体？”
　　朱唇轻启，两个微弱的音节从他口中溢出，又如同泡沫，破碎在空气之中。
　　可就算这样，安青歌还是听清楚了。
　　在整个结界之中，能传进他耳中的只有自己拉风箱般的呼吸声和如同鼓点般的心跳声，其余的杂音都被结界阻隔在外，这男人突然出口的话语当然会传入他的耳中。
　　但他现在的选择只有咬紧双唇。眼前的男人并没有人类的灵气，而能在瞬间建立起可以覆盖两个人还绰绰有余的结界的妖鬼肯定不是等闲之辈——至少他现在还对付不了。
　　“你在害怕。”
　　白衣男子又一次的开口，而这一次是肯定句。
　　“我不吃人，也不会随便吸人的灵气，我和他们不一样。”这次的话仿佛是在安抚安青歌，可安青歌却没有感到一丝轻松。
　　如果自己只是个普通人，也许会相信面前的人的话，也有几率被放过。
　　可自己恰好不是个普通人——当然半夜三更会闯进停尸间的一定不是普通人。
　　他，安青歌，恰好是个工龄三年的御灵师。
　　御灵师，就是能看到鬼并控制鬼的人。
　　御灵师必须是灵体，也就是灵气比一般人重数倍甚至数十倍的人类。而灵气则是保持人生命的力量，对妖鬼来说，这股力量既可以保证他们继续活下去，又可以提高他们的力量。
　　自己身为御灵师，灵气高于普通人类不知多少，眼前的妖鬼又怎会放过自己？
　　“你在开什么玩笑？妖鬼说自己不吸人的灵气，这话就和一个老烟鬼说自己不抽烟一样可信度为零啊。”
　　安青歌的嘴角到底还是扬起了丝讽刺的弧度，虽说自己是绝对想活下去，可让自己听信面前这个看似城府颇深的妖鬼，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那男子抿了抿嘴，不悦的情绪明显地从他身上飘散了出来，可他还是忍了下去：“我不是妖鬼，是地缚灵。”
　　“哈，没什么区别吧？难道你的重点是你生前是个人？真巧，外面的那位阿姨貌似也是。”
　　安青歌全然一幅自己不想活了的表现。
　　至少在叶顾涯眼里是这样。
　　他深吸了口气，面具后的双眼似有火光冒出：“你还想活命吗？”
　　这话让安青歌的笑僵硬在了嘴角，这破嘴，还是缝上好了，万一这妖鬼，不，地缚灵先生一气之下把自己先折磨后杀那就好玩了啊。
　　“我当然是想活着了啊。”
　　安青歌打着哈哈，背后却冒出了一串冷汗。
　　“做个交易。”
　　叶顾涯看着安青歌，默默说出了安青歌到现在为止听到的他的话里声音最大的一句话。
　　“哈？”
　　安青歌怀疑自己的耳朵被那女鬼冻出了什么毛病。
　　“我帮你活下来，你带我离开这。”
　　叶顾涯没有管安青歌一脸的惊诧继续说了下去。
　　“不不不，我觉得这不妥。”
　　安青歌忙摆摆手，别说自己不知道怎么带地缚灵离开自己所被困的地方，就算他知道……
　　他撇了眼叶顾涯面上的恶鬼面具，打了个寒战，万一这个地缚灵是个什么危害世间的恶灵，自己岂不是罪大恶极？
　　“我只是想找到一个人，不会杀其他人。”
　　像是看懂了安青歌的纠结，叶顾涯再次补充道。
　　“等等，就算你这么说，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安青歌刚想大义凛然地拒绝他，可突然想到自己的小命还被掌握在眼前的“大爷”手里，忙把语气缓了下来。
　　“我可以对你起誓，在我离开这里之后没有你的允许我绝不会伤害任何人。”
　　叶顾涯的语气里充满的决绝把安青歌吓了一跳。
　　要知道已逝之人的誓言是绝不可以被打破的，而据说违誓者则会被誓言反噬，从此彻底消失。
　　“你真的……会起誓？”安青歌小心翼翼地发问道，而他内心的不安已消失了一大半——他没有必要用自己的灵魂开这么个玩笑。
　　“我没必要骗你。你需要做的只是找个和你连有关系的东西，让我可以居身在内就可以了。”
　　叶顾涯抬手，冰凉的指尖略过安青歌的耳钉：“我觉得这个就很合适。”
　　耳畔冰冷的触觉让安青歌不自觉颤抖了一下：“为什么选我……”
　　“我已经一千多年没有见过像你这样充满灵气的灵体了。"叶顾涯直起身来缓缓出声，语气虽然平淡，可安青歌却从中感到了一丝细微的落寞。
　　为什么？虽然在这困了一千多年，但这外面的鬼却不少，要是好好交流的话，怎么都不会感到寂寞的吧。
　　虽然安青歌心存疑惑，但却不敢轻易问出口。开什么玩笑，现在这个鬼还没起誓呢，要是自己惹恼了他，说不定他抬手就把自己灭了，转头去找下个御灵师了呢？
　　“我不仅能在这保护你，在离开后，我也能保护你去别的地方，我很强。”
　　像是想让安青歌无法拒绝一般，叶顾涯顿了顿，复又提到：“没了我你走不出这，这里有个大型结界，在这里灵气流出人体后便会快速消失，所以你的晶石才会快速破碎。“
　　说到这，叶顾涯顿了一下，看向安青歌的视线多了几分复杂，似乎想说些什么。
　　安青歌默默眨了眨眼，等着叶顾涯继续说下去。
　　可叶顾涯只是问道：“你同意了吗？”
　　“我同意的话你能马上起誓吗？”安青歌看向叶顾涯，虽然自己差不多快被眼前这个带着鬼面的鬼说服了，可他还是对自己的安全有些顾虑。
　　反正这个鬼要是起了誓，自己暂时的安全就不用担忧了，如果接下来他要是对自己不利的话，就找老板把他驱除不就好了吗？
　　安青歌打得一手如意算盘。
　　“可以。”叶顾涯看着面前的小家伙虽然一脸惧意但眼中却有精光绽出的样子，即使不清楚他在想什么，也知道他肯定在想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东西。
　　但是他想的真的能对付自己吗？
　　叶顾涯没有在意。
　　自己“活了”一千多年了，这要是还栽在这个才十几岁的小屁孩手上，那就算是真的白“活”了。
　　就让他再开心会儿吧。
　　安青歌听到眼前的鬼答应了，忙说到：“那我同意。”
　　叶顾涯见安青歌终于答应了自己的提议，轻轻抬手置于胸前，看向安青歌的眼里透着郑重：“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安青歌。”
　　一点红色的微光从叶顾涯的面前现出，静静浮在空中。
　　“吾在此起誓，若今日能离开囚禁吾数年的此处，绝不会在无汝允许的情况下去伤害他人，如若违誓，魂飞魄散，再无轮回之日。”
　　随着叶顾涯清冷的声音，那一点红光猛地飞向了安青歌，等安青歌反应过来，那红光已钻进他的额头。
　　“吾名，叶顾涯。”
　　叶顾涯缓缓将手递于坐在地上的安青歌，而安青歌愣了几秒后才反应过来，下意识把手放在叶顾涯的手上——
　　可安青歌的手却从叶顾涯的手上穿了过去。
　　“……”
　　安青歌盯着自己的手看了眼，穿透叶顾涯手的那刻，冷彻骨髓的温度浸入了他的肌肤。他一脸无奈地抬头看向保持着刚刚的姿势的叶顾涯。
　　“……我是让你把耳钉递给我。”
　　叶顾涯的声音也透着一股无奈。这个小家伙是不是忘了他没有实体？
　　你也没说啊！
　　安青歌嘴角抽搐着把耳钉从耳朵上摘了下来，递给叶顾涯。
　　耳钉浮于叶顾涯的掌心，那颗黑色的水钻微微闪了下。
　　安青歌死死盯着叶顾涯捧着自己耳钉的手。他不是第一次看见鬼把实物拿起，在自己三年的御灵师的工作中，曾有好几次被妖鬼拿实物暴打，所以他在意的不是叶顾涯的手，而是自己的耳钉。
　　“墨玉吗？想不到你这种小家伙还会有这样的玩意。”
　　叶顾涯仔细看了眼那耳钉，纯银的针上嵌着的是颗雕成钻状的墨玉，看起来价格不菲。
　　“你小心点，这是我身上最贵的东西了。”
　　安青歌眨巴着眼睛，生怕自己的耳钉毁于其手。
　　叶顾涯的手轻轻握住那耳钉，又一道红色的光渐渐浮于其上，几缕微光从他的指缝漏出，映在他面上的恶鬼面具上，更衬得他十分凶恶。
　　面具后的脸是什么样的呢？
　　安青歌不禁想到。
　　不会是死时带着面具，所以死后也拿不下了吧？
　　或者是死时被人毁容所以拿面具遮着伤疤？
　　“好了。”叶顾涯清冷的声音打断了安青歌的思路，他把目光从叶顾涯的面具上移回耳钉，却没有发现耳钉有什么变化。
　　“好了？”
　　安青歌有些好奇地看着耳钉。他是不在乎叶顾涯会出什么岔子，可万一自己的耳钉出了什么问题，自己找谁哭去？
　　叶顾涯把耳钉递给安青歌：“看起来是没什么差别，但它已经成为了我的容器，准确来说，它代替这个医院成为了束缚我的地方。”
　　“所以你其实现在还是个地缚灵咯？”
　　安青歌十分疑惑，他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听说过有办法能让地缚灵移动被束缚的位置，除非了结把地缚灵囚禁于那地区的夙愿。
　　“对。”叶顾涯没有把安青歌对自己的不在意放在心上，“可以离开这了吗？”
　　听到这，安青歌终于站了起来，他一边拍拍裤子上的灰尘，一边指着身边红色的结界：“既然问题都解决了，把结界解开我们就走吧。”
　　在“我们”这两个字脱口的时候安青歌感到了些许怪异，为什么自己只是出门做个任务，就被迫捡回去了只地缚灵，甚至还要把自己的宝贝耳钉交给他做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