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jo 乙女西西里雨后》柠檬烩饭

1、第 1 章 第一次见到

　　第一次见到里苏特·涅罗时，那是一个午后，我正在橄榄树上用小耙子勾橄榄，勾下的橄榄落在地面的绿网里，发出果实坠下的扑扑声，周围很安静。

　　十月中旬的西西里气温徘徊在23度左右，我是一群姑娘里唯一戴着遮阳帽的。地中海迷人炽热的阳光吻着我的脊背，却永远吻不到我白皙的脸庞，卡得丽娜这个小鬼因此常常喊我“吸血鬼”。
　　达尼安娜·涅罗太太是我的邻居，她和她的一大家子住在庄园里，非常像人们想象中的百年孤独的模样。庄园后边有接近两百株的橄榄树，卡得丽娜常和她的姐姐去那玩捉迷藏。多数时候我记不住她孙子孙女们的名字，我是指，他们实在是人数众多，要知道达尼安娜生了六个孩子。

　　卡得丽娜是我的学生，镇上有所不大的学校，我是那的第一个外聘教师，负责教授中文和英文。没错，中文和英文，教育学出身的校长女士认可中文对孩童脑部的锻炼和开发，英文则是她在offer上额外的要求，镇子里几乎没有几个人能说一口普通的英文。
　　校长女士三十来岁，爱笑，鱼尾纹很深，皮肤泛着健康的光泽。她总对我抱有深切的希望，告诉我孩子们的未来就指望我了。我几次想要告诉她，孩子们的未来和学校过早的放学时间，还有一张纸就能结束的作业不无关系。但，我们浪漫的校长，她绝对是自然教育的支持者，书架上摆着好几个版本的《爱弥儿》。
　　卡得丽娜曾和我说过她有个年纪不大的小叔叔，在她们的表兄弟出车祸去世后，就进入了神学院，前几年还在堂区神父那实习，最近快回来担任新的神父了。那时我正在咀嚼奶油甜馅煎饼卷，店主特意为我加了很多糖霜，齁甜，皱着脸咽下了一大口柠檬酒，根本没听清卡得丽娜在讲什么。
　　达尼安娜常来和我切磋厨艺，我吃着她做的红虾烩饭感动的涕泪横流，她吃我新鲜手作的鱼丸，灵魂震颤快乐的挥舞她动作丰富的双手。一旁的小孩子们看我们的眼神就不太对劲。她是我的第一位异国他乡的忘年交。

　　橄榄丰收季节里，我主动戴上帽子去达尼安娜家帮忙，他们一家来了15个人，除了传说中的小叔叔都到齐了，铺网的铺完，背筐的背筐，达尼安娜和女儿们留在厨房里做甜点。我领着孩子们划分采摘区域，一大群孩子跟在屁股后面仿佛是出征。卡得丽娜在盛夏里把自己晒成了健康的棕色皮肤，她穿着碎花图案的短裤和上衣，爬树的敏捷程度让我感慨万分。
　　我选了靠近栅栏的一片橄榄树，达尼安娜的儿子们帮我铺好网，便去别处忙了。我拿起小耙子勾下了很多绿油油的橄榄，周围渐渐只剩下橄榄落在草地上钝钝的声音，间或一两点紫翅椋鸟沙哑的叫声，孩子们的笑声越飘越远。随手往嘴里塞了一颗新鲜橄榄，初尝时带着苦涩，若是坚持咀嚼下去，甘甜马上会像地下水那样渗透出来，像是一阵暴风雨后突然从云朵中洒出的属于晴天的日光。

　　气温实在是炎热，乘着没人，我偷偷解开了三颗扣子，露出了胸部的肌肤。工装裤被我随意卷到了膝盖以上，露出不属于本地人的白皙小腿。

　　我清晰记得那时特别安静，有一瞬间林间的小虫子们停止了鸣叫，紫翅椋鸟难听的叫声也消失了，空气里除了新鲜的橄榄味，多了一种你从没嗅到过的味道，像是沉香木，又像是广藿香。庄园的栅栏后，有人双手撑着掉漆的白色木头，从那轻松的翻进林子来。他的脚步很轻，踩在草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很快我就看到了那个年轻人。

　　来者是个我从没见过的年轻人，巴勒莫的年轻人不多，除了时不时对我使坏吹口哨的那群人，大多数我都混了个眼熟。陌生年轻人的身量生长到我的认知盲区去了，我从没在巴勒莫见过这么高大的人，有力的臂膀裹在黑色的衬衣里，胸前坠着一条银色的十字架项链。那项链在他宽阔的胸膛上好像是沙漠里的一块绿洲。在我的注视里他从怀里拿出了一块白色的手帕，随意的擦了擦下巴上的汗。
　　他有着海边崖壁一样坚硬挺拔的鼻子，日光亲吻着他晒成蜜色的肌肤，两道不算温柔的眉毛扫过眉弓之上，像是梵高画里的鸢尾花一样阴郁又严肃。我猜测他是个路过的人，来讨口水喝，便低头唤他。

　　他听到了我的声音，抬头看向了我，我和他鹰隼的双目对视，被奇异的瞳色吓了一跳，到嘴巴边的话语磕磕绊绊拦在牙齿之后，愣是一时说不出话来。年轻人有双颜色奇特的眼睛，像是鹰鸮，浓密的睫毛里坠着一轮明月，他慢慢向我走近，靠近了我的梯子。他太高大了，即便我坐在梯子上，他也快要和我平视，这可是专为两米多高的橄榄树而购买的梯子。
　　逐渐的，我意识到那热热的沉香木气味是从他周围传来的，暖烘烘的像是篝火。

　　我结结巴巴唤他先生，询问他是否需要喝水。

　　他没回答我，反而伸手摘下了一颗橄榄枝上的橄榄，塞进了自己那棱角分明的嘴唇之中，下巴在咀嚼中运动着，我看到了他下巴上的“天使的指痕。”
　　这下我真的慌张了，巴勒莫有很多身份神秘的人，我只在文学作品和人们的口耳交谈中听到些许传闻。一时我不知道该从梯子上下来还是留在原地，紧张的抓住了橄榄树枝条。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他对我说，“您是新来的橄榄小偷吗？”
　　这可把我气坏了，不用照镜子我都知道自己脸绯红。

　　远处的孩子们收起了网，成群结队的抱着橄榄往庄园走。我听到卡得丽娜呼唤我的声音，她飞快的奔跑着，我想要提醒她这里有个两米高的陌生男性，快回家喊所有男丁来对付他。
　　卡得丽娜跳过小土丘，像是小鹿，看见我时她快活的吹了个口哨。
　　当她跑近时，便看到了我身边高大的男人。

　　和 我想象中不同，她发出了兴奋的尖叫声，快速复杂的西西里方言砸进了我的耳朵。她跑过来抱住了男人的大腿，我不认识的陌生男性用结实的胳膊将她抱了起来，在空中转了个圈。

　　在她断断续续的意大利语里，我终于明白了这是她亲爱的小叔叔，里苏特·涅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