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爷吉祥》阿吉~

9、9

　　少年在兔儿馆前勒住了马，一个极利落的姿势翻身跳进房檐下，一双黑色的靴子染不上一点泥污。
　　门口站着的小厮叹了声好，就跑出来去接过少年手中的马鞭，然后道了声万福。
　　“月缺呢，我们家王爷让我给他带了件好东西。”少年脱下湿透了的袍子，他进了京郊的地界才发现下雨，也就顾不得那么多直接赶了过来。
　　“怎么今天都来找月缺。”小厮摇着头帮少年把马拴好，对少年说道：“杨少爷，您还是先去跟我们老板说一声吧。”
　　少年看着小厮的反应怪异，没做多想就踏进了馆子中。屋外光线暗沉，老板正招呼着人给房中上灯。他听见脚步声，转头看见了少年，便迎了上去。
　　“王爷到底还是心疼我们月缺。”老板说道，“这次又是什么好东西？”
　　少年不明就里跟着笑道：“我前几日公干出了趟京城，王爷说月缺晚上睡不好，特意让我在当地求了道符，灵验着呢。”少年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个不大的香包，给老板看了看。
　　老板的脸色却僵住了。
　　“杨少爷，您去公干完了还没有回府上吗？”
　　“没有，我想先给月缺送来。”少年仰起头看了看楼上，问道：“月缺呢？”
　　老板却堵上了少年的嘴巴说道：“我的祖宗，不要叫这么大声。”
　　“怎么？”
　　“昨晚上您们王爷才赏了月缺一顿鞭子，现在还在床上躺着起不来呢。”老板说道，“这香包您还是先拿回去吧，我们月缺是无福消受了。”
　　少年皱了皱眉，王爷宠着月缺，轻易不对月缺动粗，想必月缺是做了太出格的事。手中的香包捏紧了，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给还是不该给。
　　脖颈处却一阵微凉的气息扑来，身后站着的那人伸出手将香包拿了过来。
　　“我先替月缺收着吧。”
　　少年循着这声音转过头来，不由露出嘴角的两个酒窝：“华庭。”
　　“华庭。”这一声呼唤，连局外人的老板都跟着动容了。
　　少年面前的男人却一点都不为所动，只是转身离开了。少年转身对老板尴尬一笑：“他还是很不喜欢我。”
　　“他不是针对您。”老板提起这事就咬牙，“他现在看谁都不顺眼，也不想想自己现在是什么姿色，还指望着被捧在手心呢。”
　　华庭确实不再年轻了，月缺还小的时候他正得意。月缺风华正茂的当今，年老色衰这个词用在他身上，未免有点残酷。他们做了这一行的人，衰老的特别快，一半耗费精气，一半心情抑郁。客人并不疼爱他们的身子，宠得了一时宠不得一世。门前冷落鞍马稀，再也没有人比当年的华庭更风光，也再也没有人比如今的华庭更落寞。
　　华庭却摆出一副随他们去吧的漠然，然后等着老板驱赶他的那一天。
　　吉祥跟着李梦龙下了次馆子。
　　这还是吉祥第一次有机会坐在桌面上吃东西呢。
　　以前吉祥跟着自己家少爷出来，都是理所应当地站在一旁伺候着，李梦龙却显然忽略了这样的尊卑观念，一来就他一人，坐着吃饭未免有点傻，二来，他也有事情要问吉祥。
　　“吉祥啊。”
　　“……”吉祥塞了一嘴的东西也就没有回他。
　　“你家小姐最喜欢什么？”
　　吉祥勉强将嘴巴里的东西吞咽下去，满眼兴奋地问道：“姑爷您想买来哄我们家小姐呀。”
　　“……”
　　“我们家小姐跟我们家老爷一样，最喜欢的就是钱。”
　　“废话，谁不喜欢钱？”李梦龙挠了挠头，觉得脑仁都是在跳的。昨晚上要是乖乖地把自己老婆伺候好了，现在要钱还好说一点。本来他是打定了主意要和那个程家小姐相敬如宾，老死不相床上往来。
　　早知道刚才就不在兔儿馆里吼那么威风了，他看着吉祥手心攥着的鸡腿吃得只剩下光溜溜的骨头，心里盘算着他往哪里给自己个台阶下呀。
　　“那女人们都喜欢什么你总该知道了吧？”他不死心地问道。
　　“其实姑爷您只要对我们家小姐多讲两句俏皮话，我们家小姐就很高兴了。”
　　李梦龙皮笑肉不笑地眯起眼睛说道：“我尽量。”
　　程家小姐本来正坐在床上看如意绣花，余光瞥见门缝里钻进来一个脑袋。
　　她转过头，几乎是不带任何感情的一望，竟然吓得那个钻进来的脑袋硬是从门缝里挤了出去。
　　李梦龙一鼓作气跑到走廊角落处，手捂着胸口好象要死了一样。
　　他不可思议地问吉祥：“你家小姐的眼神怎么这么骇人？我只差那么一点点就被她看杀了。”
　　吉祥摇了摇脑袋刚叫了声姑爷，面前的李梦龙就双腿一软，作势就要往地上跪去。
　　李梦龙隔着吉祥的小脑袋看见不远处的厢房，房门蹭的一下就被打开了。
　　然后一个女子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甚至都还没有看清楚那女人是不是自己老婆，双腿就发软，要是身旁有个吉祥被他及时抓住了肩膀，估计他早就跪倒做请缨状了。
　　“姑爷，我家小姐让您进去呢。”来的人自然是如意，她看着李梦龙的手那么亲密的搭在吉祥的肩头上，不由皱了下眉。
　　这瞬间的神情变化被吉祥捕捉到了。
　　果然，她还是想撵自己走。
　　李梦龙三步一回头地往自己房间挪步，这会儿身后的吉祥可算是他最亲的人了。他从来没有这么地留恋过在一个人身边的感觉。他转头看着吉祥，依依不舍的神情连吉祥都觉得肉麻。就算这十几步的路程他花了几十步来走，也终有走完的那一刻。
　　李梦龙站在房门前，一阵秋风带过，也不管他准备好没有准备好。房门就被吹开了。
　　房内上了灯，正照在程小姐的脸上。女人的面容被李梦龙一眼瞧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