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老攻太粘人了怎么办》南矜桐

1、死亡

　　“桢觰，你好讨厌，明明是我先遇见你的，明明是你对我许下婚约的，明明……咳咳……”
　　“我对你，许下婚约？你是……阿莲？！”
　　男人，即青年口中的桢觰，大惊，随即仔细打量着怀里奄奄一息的青年的面貌，那张脸渐渐与儿时的“青梅”阿莲的面貌重合。
　　怎，怎么会……阿莲明明是个女孩子！为什么，为什么会是白琏？
　　“噗嗤，你当时可没问我是男是女，当年我不过才与你相识不过半年，你就求着我母亲要长大后与我结婚，你……难道忘了？”
　　那名唤“白琏”的青年似是生气又似是无奈，嘴角勾起了一点弧度，本就已溢满口腔的鲜血渗了出来，滴在已经看不出底色的衬衫上。
　　“呵，算了，你这种人的感情，我何苦去奢求，桢觰，愿你我啊，来世不见，也互不相欠……”
　　白琏留恋地伸出手，似是要去摸摸眼前人的脸颊，却在抬到一半时，手落下，再也没抬起。
　　“琏……白琏！别闭眼，不要！不要！我错了！”
　　桢觰霎时惊慌失措，素来冷漠的神情，从白琏倒在他怀里的那刻起，便被茫然取代，至此此刻，才换了神情——后悔与醒悟。
　　“哈，哈，哈哈哈哈哈！白琏啊，是我，是我错了，我不该，不该咳……”
　　桢觰颤抖着伏下身子，抱紧怀中了无生息的人，似是困兽般的埋在其脖颈处，希望他能像往常红着脸颊，如受惊的小鹿一样起身逃跑，哪怕是扇他一耳光，大骂他是“流氓”也无所谓了。
　　可是，怀中的人却像个布娃娃般乖顺地躺在那，没有脸红，也没有扇他的耳光。
　　看着这样乖顺的人儿，若是往常，桢觰必会欣喜若狂地去想：他是不是有点喜欢我了？老子终于要抱得美人归了哈哈哈哈哈!!!
　　可是，现在的他只想随怀中人归去，不想去管什么恩怨情仇，只要白琏一人便好。
　　“宝贝儿，你等着，等我，把那些人杀了，我，就来找你哈哈哈咳……”
　　桢觰狼狈地起身，胸腔内气血翻滚，终是忍不住呕出了一大摊血。
　　“呵……”桢觰嘲讽地勾起嘴角，“桢觰啊桢觰，你不愧叫此名，果然是够渣啊……也罢，反正我只要报仇，报完仇，就去找他吧，只是不知道，他可还愿要我啊哈哈哈哈哈……”
　　桢觰抱起已经冰凉的尸体，眷恋地吻了吻爱人的嘴角，走出了这片恶臭难闻的暂时藏匿点。
　　李麟啊，你，还有顾明之，都要给阿莲陪葬。
　　是夜。
　　“顾明之，你说，桢觰会回来吗？”
　　“……”
　　“你说，为什么他偏偏要喜欢白琏啊，明明，明明我才是最爱他的人，凭什么他连看都不愿看我一眼，凭什么说我像极了阿莲那个女表子？我哪点比不上他？论家世，我与桢觰门当户对，论容貌，我肤白貌美，到底是为什么啊？”
　　“你很好，没必要……”
　　“不!你不懂!我那么深爱着他，你这个连情－爱之事都未曾经过的人，怎么可能明白……桢觰啊桢觰，你这名字与你，倒是名副其实……哈哈哈哈哈!”
　　一间阴暗的别墅里，两人坐在里面，一个状若疯魔地喝着红酒，一个眼里不起波澜，手却紧紧攥住，生怕眼前人看出半点问题。
　　“你……”你胃不好，不要再喝了。
　　“嘣”
　　愣神间，一枚子弹擦着他的眼角飞过，直冲身后的人。
　　“小麟!”
　　子弹疯狂地朝他们袭来，顾明之背部连中几枪，他却像被剥夺了痛觉般，只顾着查看李麟的伤势：刚刚那一枪命中他的心脏，断了李麟的生路。
　　“咳……明之，跑，跑啊!”
　　“不，我不走，我说过，我一定会陪着你的。”
　　“不……我不要欠你，我本就该死了，不需要你陪我去死!”
　　李麟不断推着顾明之，但他已经没有多少力气，这样与没做一样。
　　顾明之看着眼前人的面颊逐渐苍白，连呼吸都微弱，随时能断气。
　　“呵，好一出戏啊，李麟少爷，你有没有想过，你杀了白琏，结局是什么？”
　　“他？他不该死不是吗？白琏要不是为你挡枪，他会死吗？”李麟强撑着一口气，嘴角嘲讽地扬起，看似轻松无恙，只有一直盯着他的顾明之知道，李麟已经支撑不住了。
　　“你没有资格提他!我要让你下去给他磕头道歉!”
　　“我没有资格？呵，桢觰，你扪心自问，你有资格吗？说不定人家，早就转世，不愿再见你一眼了呢……”
　　“闭嘴……闭嘴啊你!”
　　桢觰赫然抬起眼，饶是已经怀有死志的李麟，桢觰此时的模样也是吓了他一跳：他的眼白处全是血丝，眼眸下乌青一片，眼神已经不是人类的眼神，他现在就如同失去至宝发疯的野兽，无人敢靠近。
　　“嘣”
　　“你!呵……哈哈哈哈哈哈!”
　　一片血花在李麟胸－腔上绽放，他一时愣神，然后疯了般狂笑，似是他最后的挣扎，又似是对死亡的释然。
　　顾明之呆愣地接住倒下的李麟，眼里满是他喷洒的鲜血。
　　“小，小麟？小麟!”
　　“对不起，我……实际上知道你对我的感情，可是，我咳咳咳，不，不能，半途而弃，我妈说了，咳咳，做人要坚持到底，直至达到目的。可是，可是他就是不愿意要我，我明明，明明做的够好了，为什么啊，明之，你说他是不是眼瞎，不然为什么看不见我呢？”李麟费力地咳着血，刚刚那一枪足够致命，直接炸碎了他的器官，他就算被桢觰放过，也根本活不了了。
　　顾明之沉默地握着李麟的手，素来挺直的背部现在在颤抖，刚才还一脸阴狠的人已经红了眼眶，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血与泪水混合，好不狼狈。
　　“若可以，若我这种人还有来世，我一定，我一定，不要那个渣男，我，我……明之……真的……好后悔啊……”
　　话音未落，顾明之便感觉掌中的重量一轻，李麟的眼眸缓缓合上，嘴角微笑还没消失。
　　“够了吧……”
　　“不够，不够!他，还有你，都该去给阿莲赎罪!”
　　“呵……那如果我愿意赎罪，能不能，把我和他葬在一起，他太傻了，我怕他在下面受欺负。”
　　桢觰听完，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抱着李麟尸体不放手的顾明之，恍然看见了自己，微微启唇：“好。”
　　“谢谢。”
　　“不必。”
　　顾明之便搂着已经冷透的李麟，服下了早已准备好的毒药。
　　“你……”竟是早就存了死志？
　　“他在杀了白琏时，便早已开始崩溃，时刻想自杀，他说过，他不想死的太孤单，我就一直带着毒药在身上。若是他不愿死的太丑陋，我们就服毒；若是他不愿死的平淡，我愿意在这座城市下埋下炸弹14万人，倒也不会孤单。”
　　顾明之笑着说道，好似谈论的不过是件小事。
　　很快，顾明之的嘴角就开始滴血。一滴，两滴，三滴……嘴从红润转为了紫黑，他宠溺地摸了摸怀中“沉睡”的人，眼里满是爱意。又过了一会儿，他才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
　　“现在……就只剩我一人了啊……”
　　桢觰很想立刻饮弹自杀，去见已经先行离开的白琏，但是，他答应了顾明之，要把他和李麟葬在一起。
　　桢觰买了一块墓地，用一副两人宽的棺材把李麟和顾明之悄悄下了葬，既没有开追悼会，也没有烧纸钱。毕竟自己马上都准备下去了，要是白琏知道给李麟烧了纸钱，怕是又要闹了。
　　把二人葬好，桢觰便回到了自己的小别墅里。地板上的血迹还没清理，窗户、门上有好几个洞，全是手－枪打的。
　　桢觰看都没看，转身前往地下室，里面立着一副冰棺，冰棺里躺着的赫然是已经死去的白琏。他仍然保持着死去的模样，连尸斑都没有。
　　桢觰专注地看了会冰棺里躺着的爱人，然后抽出一把极其锋利的匕首，毫不迟疑地往自己的胸－口扎去，竟与白琏胸－口的伤分毫不差。
　　血在不断流淌着，桢觰躺进了冰棺里，轻轻地抚着眼前人的面庞，逐渐失去了气息。
　　若有来生，阿莲，我定当不会辜负你。只是，我这样的人，还有资格与你相遇吗……
　　桢觰在失去意识的那一刻，恍然间听到了考试铃的响声。
　　铃声……呵，我多希望能回到那时……一切悲剧还没发生的时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