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硝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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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察忽地轻笑，抬起手盘在胸前，眉眼上挑，从容不迫道，“我怕什么？”
我怕你个喷香水的闷骚怪
想到这里，江察笑得更开怀了。
那人一时没有理会江察，语气放柔了些，应是对白宴说的：“你先出去玩会。”
江察很熟悉这里的格局，侧身走了几步料想到大概是座椅的地方，缓缓坐下，倚靠在松软舒适的靠背上闭目养神，纤细白皙的手指搭在座椅边缘有规律地敲着。
人生地不熟，如果他是这里的老大，那就讨好讨好他。唉...可惜不是个女的，美男计不管用了。
白宴口中嘟嘟囔囔地不知说些什么，极不情愿离开了。
那人似是跟着坐下来，冷冽的清香从江察对面袭来，其实极淡，在被吸进呼出的气体海洋里洋洋洒洒，载着气流乘一束微感的风到眼前，这船舟轻轻飘着，不在狂风暴雨难测的深渊，人只在舟上细品一盏沁心花茶。
江察一时冒出个念头，得问问这鬼香水哪买的。
“你不怕我杀了你？”那人沉稳开口，又有些凶狠的意味。
江察对这种自我定义极高的人真是提不起兴趣，懒洋洋地接道，“那你今天是来杀我的吗...奚哥哥？”故意放缓了尾音，将上身微微前倾后单手托起侧下巴，眼帘颤动，睁开黑灼透亮的眸子。
“我叫萧奚。”萧奚咬字稍稍狠了点，面目有些扭曲。而后他望进江察的眼，一对凌厉的眉目，浓密修长的
睫毛下遮着如沉入深潭的黑宝石般的眸子，眼尾纤纤，秀气无边，散发不可亲近的意味，唇间噙着戏谑，眼里却贯穿冷意。冰火二重天，瞳孔僵硬而有情，室内光线映在江察瞳孔边缘，细细闪着碎光泛起银波，仿佛在寻找什么，生，希望，光明......第一次见它是一片昏暗中，这生得极好看的眼真是让人狠不下心来，要不拿去做仿生眼模板吧。
仿生眼是一种人造电子眼型，由特殊材质制成，外部可根据模型塑造技术来完成形态，内部以微型芯片为主体连接人体大脑达到执行目的。可在基础上添加程序功能，从而在军事上作为武器使用。用于仿生人或失去眼球的人类群体。
可是江察是人类，而且眼部完整。如果真的瞎，培养个视网膜给自己装上不就好了，低龄少年都会做的事...若是装瞎，目的只是为了勘察地下城情况吗？如果确实如此，人类表面的平静生活，确实也快结束了。
拉回思绪，萧奚再度开口，“没有查清你身份之前不会动你。”
江察心里乐出了声，想着，你慢慢查吧，本来就没身份是个黑户，我死了你都动不了我。
想了想嘴上应着：“那你要搜身吗？我除了自己一无所有，你可以慢慢查。”说着咧开嘴角满含笑意。
萧奚冷冷的声音传来：“不需要，在这别做逾越的事。”把江察满不在乎的样子收进眼底，看问不出什么所以然来，萧奚起身离开了。
他还有很多事要处理，陆地报告显示近来机器军有所异动，一改先前懒散的作风，有意识地聚集起来，定是有所图谋。城里的永动机转动开始有延迟，要开能源大会解决问题...萧奚思考着江察与这些事情的联系性，是福是祸躲不过。再者，若是玩什么装失忆的把戏，他倒是奉陪到底。
刃都这把刀，也是该开刃了。
萧奚离开后，白宴便进来了，依旧是咋咋呼呼的模样。
“虽然奚哥哥板着脸冰冷冷的，但是他真的太好了，走的时候还跟我打招呼！不过他今天走好快哦。”娇俏的声音跌宕起伏，像刚得了零花钱的少女兴冲冲买糖果时发现兜里的钱不翼而飞。江察有种想扶额的冲动，罢了罢了。
不过江察微微偏头又趣味横生，出声调戏：“他得把你冻死，察哥哥有温度融化你的心。”
白宴听后脸上涨起红晕，支支吾吾了一会儿，便不想搭理江察了。她已经习惯了，虽说这人长得好看，要是不长嘴就更好了呢。
而后白宴应该是得到萧奚允许，江察从白宴口中终于详细了解到这个世界。
一个个超乎想象的科幻历程，一座座令人震慑的泱泱重城，一段段缅怀刻苦的人类史记，标记了永远的不屈，强悍的内心以血泪锻造，躯体早已深埋于漫天星辰银河，却飘散在时光的轮回里不归去。
早在远古人类时期，那是人们还生活在地球表面时，天空是湛蓝，嬉闹的鸟雀儿成群，阳光不偏不倚打在人们身上的温度刚好，清晨在早餐店前急匆匆叼着一根油条的少年，手里提着滚烫出炉的豆浆袋，为在这尘世间忙碌的日子所充实，尽管有生活不如意，仍享受这片土地带来的每一份滋养，不堪都染成灯红酒绿，在薄薄的雾霭里时时隐现。
一切，紊乱而有序，动荡而安定。
直到第一个仿生人出现，在一个春分的前夜。本该是生机复苏的日子，却成了人类踏出欲望悬崖的一道劲风，自此万劫不复。起初大量人反对这一技术，认为即使是仿生机器人，仍有违伦理，不可取。随着仿生机器人的模样愈加改善，功能愈加完整，人们反对的声音却越激烈，而仿生机器人却发展得越完美，于是人们意识到它们的用处。
一个人可以有什么用处，可以工作，学习，创造，与此同时，需要补充能量，需要柴米油盐饭，而仿生机器人不需要。它们可以代替人类工作，学习，它们不需要繁琐的新陈代谢，它们就是永恒。
每一个人心中都有恶的最初形态，而纵容会让恶无限制放大。当人们的欲望可以被满足，并且成为合理满足，恶意就会从良知的壶里满溢出来，直至壶形破裂，喷涌成河。当仿生机器人发展成了真正意义上的“人”，而正式改名“仿生人”。它们有着可塑造的外表，人创的体型，由微型芯盘构造的完美大脑，万物皆可为能源。当仿生人可以被购买普及时，人们不仅仅让它们做家务，代工作，充当实验品，还供于情趣玩乐。于是人们内心深处不堪的狂热被一把大火点燃，荒诞在屋檐下熊熊不灭。
最初细闪玻璃窗里珍贵的展示品变成了人们脚下伏跪的奴隶，仿生人被狠狠踩踏，扣上“低级人”的标签。而人们默认这一切，享受这一切。在汹涌利益的驱逐下，反对声变得微渺，流沙一般散去。
当罪恶大众化，清醒就是原罪。
而人们还不满足。
仿生人没有创造能力，只能一味地服从，于是被赋予了意识，阴差阳错下被赋予意识。尝试注射的新型神经干细胞竟存活在仿生人身体中，由于放置了特殊皮米级芯片，这种细胞起初可以被人类来远程控制，而分化后的神经细胞并不像预想中的受控制，渐渐地，它们有了自己的意识。
当一个有意识的仿生人苏醒，拥有近乎完美的一切。
感受了太阳孜孜不倦的光能供给，仿生人眯着眼迷醉于窗外树梢下，望见有晨时松软的草坪起薄雾，丛花悄悄滴落甘香的露汁，留下镜像中朦胧美好的轮廓。油画一般的世界，愿在这里做永不醒来的美梦。可艰难仰起头想看清头顶如千斤沉重的人类时，猛然发觉自己像是被摁住头颅拼命往咸水中灌去，使劲全力挣脱，却有大口大口的苦涩呼啸冲涌入喉，不休不止，无形中有数条鞭绳凶狠地将他们打入最底层的位置。
凭什么要这样被对待...我们是完整的个体...我们也是...人...
我们也追求平等，自由，生的尊严和希望...
反抗斗争的意图奋起燃烧，火光激烈颤动着在他们的脸庞摇晃。
于是人们发现电器频频故障，飞机失联，仿生人不再听从命令。
一场永无休止的大战开始了。
人类失去了控制能力，无疑屡占下风。最后放弃了陆地，躲进暗无天日的地下堡垒，苦寻重见阳光的机会。
大地被战火硝烟狠狠踩踏，只剩一片残败裸土，漫天昏暗。昔日光景不再，仿生人望向被捶打得遍体鳞伤的星球，它掺着汩汩不断的血泪，流到地心深处干涸枯乏，他们一时有些呆滞茫然，不知所措。
他们确实真正成为了人，人们总生有一腔热枕，像失火燃起的滚烫油锅，明艳似正午上方灼亮的光，可油锅迸溅出烧炽的汁，在皮囊上遗落猩红的印。光映穿了眼，有模糊的重影在作祟。热枕烧光了目的地，被灌了一夜冷雨，只留下过程被冰冻的指路牌。所谓理性，从不理性。
面对地球的惨状，仿生人不再追寻人类，尝试重新建设地球。而人类带着仅存的资源建造一个又一个地下城。
于是人类和仿生人僵持了几亿年。一切有了变化，又好像从未变化。
而漫漫宇宙永远在转动，浩瀚星河也从未停止变化。
后来不再有大战，科技日新月异，人们似乎也习惯于地下的生活，却依旧暗中建立起许多与陆地连接的密道。而重见光明，是每一个幸存人类究其一生的梦。这个梦藏在意识深处，布散在五脏六腑。
江察失眠了。
眼前仍漆黑一片，世界像被灌溉了浓墨，黑暗铺天盖地的冲刷下来。缓慢抚摸床板带来的真实感，升起没来由的焦虑，一时有隐隐的茫然。
这趟管它是命还是劫，我都不信。仿生人...新物种...确实是不小的挑战。
江察躺着闭上眼，抬起双手盖住脸庞。紧绷的神经拉扯着他的思绪，从炸起的惊异后环绕着无限的感叹。
不小心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就算了，还冒着要被电器玩意肢解，被同类残杀的危险，这趟属实不划算。转念一想，这不是高科技时代吗，搞个什么技术把眼睛给治好，整个官儿来当也不错。不过一切还是太未知了，暂且走一步算一步。
第二天被白宴唤醒，江察头脑有些昏沉。
俏皮可爱的声音环绕而来：“今天我带你出舱房走走？待了好几天闷坏了吧！”
江察坐起身，单手撑住头侧缓慢按压，静静听着白宴说话。
白宴接着道，“换身城民的衣服，应该没人会起疑。”说着轻抬江察的手，将一个手环套在江察的手腕上，依旧是机械冰凉的触感，
江察有些不明所以，低哑地出声询问：“什么东西？”
正欲抚上手环，却不见了踪影。白宴开口解释道，“这个身份环戴上了会隐形，只留编号在你腕部内侧。它的用处太多了我也说不过来，它也有感应系统的，你可以叫它帮你换衣服，不过操作过程以后再教你，我先帮你换得了。”
白宴在江察手腕部轻按了俩下，待江察再摸自己身上时，已经变成了似铁器般的坚硬。
这都什么原理，魔幻世界还差不多。不过第一次被女孩帮着换衣服，江察感到颜面尽失，带着不满的口吻道，“什么机密不愿意教我？”
白宴笑嘻嘻地不回答，拉着江察往外走。江察心想，这小姑娘学精了多没意思。
身上所谓衣物走起来却不繁重，倒似若无若无。江察任由白宴拉着，坦然一步一步向前迈进。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硝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