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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旅店 现在脚下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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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两个月过去了,恍惚的赫尔坐在车里愣神了好久,才猛地扑上去打开了前面的小窗:”哥!”
前面那人却笑了:“赫尔大人,当不起当不起哈哈哈。”
赫尔这才看清前面的人,那人的帽檐遮住了半张脸,但是可以确定不是秃哥。
他抹了把脸,懊悔自己怎么会蠢成这样,声音都要分不清了。
那人没多废话:“赫尔大人,是秃子让我来的,他让我给您递个口信。”
这时前方突然有辆马车窜出来,马车夫急忙拉紧了缰绳,赫尔也迅速关上了小窗钻了回去。
前方的马车就横在路中间没动了,马车侧面的窗子倏地打开,一个黑头发的少年从里面钻出了头:“抱歉挡了您的路了。尼克!怎么回事?”
名叫尼克的好像还是个男孩,他下车看了看:“轮子被卡住了,约书亚大人。”
约书亚很抱歉地朝赫尔这边笑了笑,开车门下了马车,作势要帮尼克推推车。
却又突然停住了,侧过头眯眼看了看赫尔的马车,像是才看到一样:
“哎呀!乔治是你么乔治?宫里又有人要出去了?”他说着一步一步走近,“让我猜猜,又是凯瑟琳小公主么?”
乔治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翻身下车,深深鞠了一躬:“约书亚大人晚上好,这是塞菲尔大人委托相送的一位小姐。”
“哦~”约书亚发出了长长的一声哦,“啊,塞菲尔……伊登·塞菲尔?”
“是的大人。”
约书亚眯起眼笑了笑,弯腰冲马车里的赫尔行了一个绅士礼:“晚上好神秘的小姐,能让刻板的伊登神官开窍的姑娘,我想一定是万分迷人可爱的。”
这时尼克将车轮从路上的小坑里推了出来,约书亚冲他们挥手告别,上车扬长而去了。
赫尔这时才出声:“乔治,您叫乔治对么?刚刚那个是谁?”
乔治挥了挥马鞭,马车飞速地奔跑了起来,他侧头压低声音:“约书亚·斯特林男爵,米洛皇后的弟弟。”
车子已经划出去了很远,乔治又补充说:“请您务必注意与他保持距离,赫尔大人。”
赫尔身子后仰,坐回了车里。
他刚刚从小窗里看到了那个人,并且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就是下午在教堂冲他□□的那个男人!
“知道了,你不说我也……”
赫尔拧了拧眉心,皇后的弟弟啊……
从小庄园到教堂,能让赫尔走断腿的距离,马车却很快就到了。
乔治到最后也没能说出口信是什么,只在分别的时候偷偷在赫尔手心塞了个小纸团。
小纸团皱巴巴的一团,放到鼻尖闻一闻,还有血液的味道,是秃哥的一贯风格。
赫尔偷偷将纸团藏进了繁复的袖子里,转身向别墅内走去,同时有些诧异,好像四周跟今早出来时不大一样了,却也没在意,满心只想着躲回房里偷摸看看小纸条。
这时房门却突然从内向外打开了,大厅里灯火通明,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走了出来,摘下礼貌向赫尔行了一礼:“尊敬的艾尔莎小姐,您的东西已经全数为您置办好了,祝您生活愉快。”
艾尔莎?啥艾尔莎?啥玩意儿置办好了?
本就神游海外的赫尔这时候更懵了,他僵硬地回礼,僵硬地看着管家后面跟着一串女仆鱼贯而出,僵硬地被最后一人礼貌地请进房门,并在他身后轻轻的关紧。
赫尔挪了挪脚,鞋子在刚刚进门的时候就已经脱了,现在脚下是软乎乎的羊毛地毯,图案是墨菲最有名的画——坎图尔的清晨。
他慢慢地在地毯上蹭着走,感受柔软的毛轻搔脚心,手下一一摸过雕刻着镀金小天使的玻璃镜,象牙雕刻的玫瑰盘,东方丝绸织就的沙发,甚至连那正中央尊大理石圣母像也搬回来了!
赫尔掩面,他简直要喜极而泣。
妈的,这才是生活啊!
他忘了什么纸团,什么秃哥,几乎把屋里所有的家具摸了一遍,这才满足地在地毯上仰面一躺,举起刚刚餐桌上突兀放着的一个金盘子,底面刻着一行字:
【向Ailsa Gabillard小姐,致以我最诚挚的歉意。】
赫尔对着这个名字看了又看,终于冷静了下来。
差点忘了自己还是个冒牌货,加比亚尔子爵女儿的冒牌货。
艾尔莎,原来他妈的是这个艾尔莎。
赫尔颓然一垂手,金盘子咕噜咕噜滚开了,最后啪叽扑在了地上。
他终于想起来还有正事没干。
秃哥的纸团上只有一串地点和时间:圣玛丽酒馆,三楼303,明天中午见。
圣玛丽酒馆他知道,刚好就是伊登今天带他去的那一家。
赫尔满意地开始计算时间,照着今天的这个速度,想要准时到,那他天不亮就得走了。
真好。
草。
赫尔起身,冷漠地把纸团扔进了壁炉,抻了个懒腰出门去了。
如果那神官还真的有点良心,希望他好歹留下一匹马。
当然片刻他又回来了,感谢上帝,感谢伊登,他留下了一个连。
这天赫尔睡了个美美的觉,他盖着天鹅绒的被子,躺在柔软的羽毛床上,鼻尖是淡淡的熏香的气味。
他的梦顺着熏香窜出门外,回到那个遥远的黑岩城,黑色石头造就的房屋里,男人低垂着头,他沙哑着声音说:“伊娥,乖乖的,不要再跑了……”他手中寒光一闪,伴随着女人的尖叫划破天际。
赫尔猛地惊醒,听着窗外传来公鸡嘹亮的打鸣声。
感谢上帝,感谢伊登,他他妈的连鸡都送回来了。
上午的圣玛丽酒馆没什么人,赫尔大大方方地进去,酒保只冲他点了点头,就示意他直接上楼,看来一切都已打点好。
赫尔在303前停下,不轻不重地扣了五下门,随即开门闪了进去,再悄无声息地掩上房门,抬脚就吧唧踩上了一滩液体。
他抽了抽鼻子,嫌弃地抬起了脚:“哥啊,您这是暗杀啊还是决斗呢?这么兴师动众,还在光天化日之下,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啊是吧?”
“啥?哎你先别逼逼,过来帮帮我。”
赫尔垫着脚从没血的地方绕过去,在秃哥身边的板凳上大刀阔斧地一坐,随手从死人口袋里抽了个帕子出来,沾着旁边小几上冷掉的茶水,仔仔细细把鞋子上的血迹擦干净,扔进了黑色裹尸袋,这才看向秃哥:“啥忙?”
秃哥低头拿着把大刀忙活着,头也不抬地损他:“咋的当了几天贵族小姐,臭毛病一个没少沾。”
赫尔也回敬:“没办法,有一个恨不得全天下知道自己杀人了的同伙,总得自己注意着点细节……哎我草你在干嘛?你啥时候还玩起截肢了?这忙谁爱帮谁帮啊。”
说着就要起身走人,秃哥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坐下!哎我就是想找你说会话。这不委托人的要求么,没办法,委托人变态我也当不了啥好人。”
赫尔咋舌:“这啥委托人啊?让你送他肢体拼图?”
“嗯呢,着重要他那儿。”
秃哥比划了一下尸体下半身。
赫尔有点反胃,但是人家接的活,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把板凳搬着离远了点,打了个哆嗦。
也就这种时候觉得自己的接的活还挺好的,就摸摸宝贝,不用干这么恶心的。
但是就这么盯着也不是个事,赫尔想了想说:“那这酒馆咋回事?也是你那委托人安排的?”
“可不嘛,人家安排的明明白白,咱过来走个过场杀个人就行了。”
赫尔这下明白了,估计连自己的身份对方也明明白白。想他穿个女装跨越半个大洋,可能也就糊弄了糊弄自己人。
想明白了这一点,赫尔顿时丧得不行,整个人没骨头一样往后一靠:“草,你能不能长点心,最后被人当枪使还乐呵给人数钱。”
“怕啥啊,老客户嘿!”秃哥终于把最后一块也分类装好进了袋子,转头一看,顿时气乐了,“我说赫尔小姐,你能不能坐的像个女的?”
赫尔大叉双腿:“咋的?还得把腿并上?”
秃哥:“那可不,哪个女的这么坐啊?”
赫尔嗤笑:“不行,夹屌。”
秃哥笑着摇摇头,开始擦地板,善后工作忙忙乎乎一直快要到傍晚,期间赫尔就在那坐着闲聊两句,最后甚至打起了瞌睡,连个手指头都没抬。
等到秃哥都要走了,赫尔这才明白:“你冒着危险折腾这么一大圈,还真是就为了跟我叙叙旧啊?”
秃哥懵逼:“对啊?还能咋的?”
赫尔彻底服了,他决定把这个二傻子加入拒绝名单,以后无论他怎么呼唤自己,自己都绝不会再理这个人一秒钟。
他看了看表,提议道:“我先走吧,你一会儿再下来。”
正要出门的秃哥顿住了,迷茫地问:“一起下去呗?为啥分开啊?”
赫尔:“避嫌啊!”
秃哥:“避啥嫌啊?”
赫尔要疯了:“一个大老爷们和一个小姑娘去酒店房间,你说避啥嫌啊?!”
“啊!”秃哥尴尬地摸摸脑袋,不知道顺着话联想到了什么奇怪的地方,“男人嘛,嫖个小姑娘有啥不对!”
“嫖你妈啊嫖!滚!”赫尔气傻了,一脚把秃哥踹回房间坐着,自己开门出去了。
他真是闲的在这干坐了一下午,还不如在家搂着宝石睡大觉。
说起来那神官还真是心大,用刚刚秃哥的话说,那就是:“他真把家具都给你搬回去了?哈哈哈哈哈哈那估计等他回来,那些小猫小狗镶嵌的宝石眼睛,可都要被你搞瞎了!”
赫尔想着就想笑,边下楼梯边忍不住地笑,也不知道笑自己发财了,还是笑秃哥,还是笑那个把东西都送回去的冤大头。
这时候一楼正坐着一个黑头发的小少年,少年看起来年龄不大,个子却是同龄人中罕见的挺拔,他身前站了一圈花枝招展的姑娘,却个个垂头耸肩,瑟瑟发抖。而酒馆老板正在他身前陪着笑:
“约书亚大人,这些真的就是小店全部的新人了啊!”
约书亚轻倚在靠背上:“是么?我怎么听说今天上午刚来了个没见过的小美人呢?”
正在下楼梯的赫尔脸色瞬间僵住了,鞋跟在楼梯上画了个漂亮的半圆,飞速向楼上逃去。
他好像见到了一个最不想见到的人。
之一。
“嘿!等一下!”约书亚抬头冲楼梯那边大喊,“老板,人不在这呢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