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初稿）》雷麟

28、迷失幻境I “艾哲！”

　　“艾哲！”卢雨彬远远的向他招手，而另一只手则习惯性的拉着林明的衣袖。
　　他跳下自行车，朝他们走去，看到林明看自己的眼神似乎很惊讶，随后转变成一种令人不悦的敌意——原来我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看艾哲的啊！这个念头突然泛了起来，但立刻被自己打断：艾哲不就是自己吗？
　　卢雨彬几乎是强押着林明走到艾哲面前，然后笑着朝他打招呼，问好，一起向学校走。
　　是的，这才是现实，普普通通的学生开始普普通通的一天。

　　“喏！”正上着历史课，林明突然以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然后从桌面上平移过来一个粉红色的信封……
　　粉红色的信封！他几乎可以背出里面那娟丽的字体表达的言语！为什么？如果我是林明，那现在坐在我边上的这个家伙又是谁？
　　“不看吗？”林明几乎是嘲讽的语调，于其说是讯问不如说是挑衅！
　　他慢慢的从没有封死的信封里取出粉红色的信纸，慢慢的逐字逐句把意料之中的句子再看了一遍……忽然一个念头升了起来，让他欣喜若狂——这不正是他等待的吗？曾经他是多么希望这封信是写给自己的！可惜它并不是，因为那时的自己不是“艾哲”，而现在，是了！这封信是写给艾哲的，而自己就是艾哲！
　　这或许是今天从醒来到现在第一次觉得变成艾哲也不错！不做林明有什么关系？那个一无是处，毫不起眼的男生，从此不再是自己了！他是艾哲！老师的宠儿，是同学眼中的天才，是女生懵懂的“色眼”中的帅哥！
　　他看了一眼林明，不管这个人是谁，与自己无关了！

　　“卢雨彬，能借你的书看一下吗？”
　　课间休息时，这句音量并不响，内容极其普通的话成了高二（２）班最劲爆的一句话！“才子”艾哲竟然主动跟女生说话了！
　　这让卢雨彬自己都被震撼到了！这就是他的回复吗？这么说他……接受自己了？！这么快？这么突然？！脸涨得通红，好像全身的血都涌到头上去了一样……
　　“可以吗？”他有些好笑的欣赏着她的表情，追问了一句。
　　“雨彬！”前排的女生笑着推她……
　　“啊！当然……当然！”她几乎是茫然的递了一本书过去，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他没有说要借的是什么书，而她递过去的是什么书，她自己也不知道！
　　一来一往，昭示着某种类似亲密的关系悄然诞生……
　　从卢雨彬手里接过书，他回到座位上，不意外的看到同桌那张故做淡然的脸，忽然觉得好笑，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复杂情绪，他想他完全明白！只是此刻不用去切身体会，实在是太好了！

　　上课铃声响起，看到抱着大堆试卷进来的英语老师，他蓦然想起今天有英语测验！心里不由得紧张，会做吗？
　　试卷发到手里，他忍不住笑起来，怎么可能不会做？他是艾哲啊！英园高中的天才学生！试卷里的题目如此简单……看来是自己对自己太没自信了！

　　“艾哲，这道题这样解对吗？帮我瞧瞧！”一个熟识的同学凑过来。
　　“呃，没问题……”他迅速看了一下对方拿来的习题册，开始一步一步演算给对方看，同时解释应用到的公式和可能出现的错误，听得对方连连点头。
　　他快乐极了，沉浸在被人称赞、重视的巨大满足感中，这当中还有卢雨彬时不时投来的赞许的目光。
　　放学时，他将书还给了卢雨彬，当然里面夹了一张写着关于周末图书馆见面的详细时间，卢雨彬接过书时脸还是很红，看起来可爱透了。
　　回到家，他站在门口浑身摸索着，钥匙在哪里呢？没有，难道他从来没有带钥匙的习惯？看着紧闭的房门，不由得发愁，家里要是没有人的话，难道就在外面一直站着吗？
　　正在郁闷着，门忽然开了，母亲从门里出来，似乎是要去丢垃圾之类的，迎面看到儿子一脸茫然的站在门口惊奇不已：“小哲，站在门口做什么？”
　　“我，我忘记带钥匙了……”他脸一红，心里不由得担心，她会不会发现自己的儿子与平时不同了？
　　“忘记带什么钥匙？”母亲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从来都不带钥匙的吗？”
　　“哦……我忘了……”随口敷衍着赶紧换话题，“好香哦～～是不是咖喱鸡？我饿了！”说着跑进门去了。
　　母亲一头雾水的看着儿子的背影：“这孩子是怎么了？”
　　他冲进自己的小房间，丢下书包，长嘘一口气，原来自己从来都不带钥匙的啊……

　　饭桌上，两荤两素一汤，菜色平平……
　　但是他觉得心情异常的好，不光是因为白天与卢雨彬的顺利交往，他发现当饭桌旁坐着一家三口，饭都会变得可口许多！母亲微笑着把鸡块放进他碗里：“吃吃看，这是纯天然的土鸡，可有营养了！”
　　做儿科门诊大夫的父亲则端着碗说着工作中遇到的有趣事，诸如某小孩子误吃了肥皂之类的，并不怎么可笑的事不知为什么从他嘴里绘声绘色的说出来便显得充满了有意思的因素，让人不由得会心一笑。
　　一顿普普通通的晚饭吃得温馨而又快乐，好久没有这样过了……虽然明知这种想法怪异，却还是这样想了，原来的家虽然家境殷实，但是“那个”父亲整天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谈他的生意，最大的乐趣就是买各地的名信片寄回家……而母亲则是十天有九天在应酬……可口的饭菜是请来的钟点工烧的，整洁美观的房间是钟点工打扫的……对于过去的那些回忆里，父母给人最多的映像是照片。

　　直到深夜，他忽然有些害怕——这不会又是一个梦吧？！

　　事实证明这不是一个梦！他醒来，一切如常，除了脑子里总会莫名其妙的把自己当成林明以外，他——艾哲！没有缺憾。
　　于是日子一天天流水般的过去了……
　　周末，与卢雨彬一同去图书馆借了书，两人聊得很投机，卢雨彬似乎完全没有想到他是个如此好相处的人，竟然有些失措：“你跟在学校的感觉完全不同……”
　　“是吗？”他笑得有些奇妙。
　　“是真的哦！我看人很准的！”卢雨彬一本正经的说。
　　他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当然不论卢雨彬怎么问，他也没有说出自己笑的原因……因为任何人都不会相信。

　　当两个人开始拍拖的时候，总是把所有的精力都扑在感情上的，而这样的结果往往是耽误了其他事的进展，有人说恋爱中的人智商为零，也许并不完全是讽刺。
　　两个月后的年级模拟考中，“艾哲”的总分从No.1跌到了No.4，居然连前三名都没有进，这让所有的老师都跌破了眼镜，他们惊慌得一个接着一个找这个尖子生谈话，从而也忽略了卢雨彬的名次暴跌15名的问题。
　　从教师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这可能是这个天才学生第一次被留了这么久。当他终于信誓旦旦的说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失误造成的后果，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的时候，老师们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放过了他。
　　教室里大概已经没有人了吧？他想。结果竟然还有人没有走。
　　他的同桌——林明。
　　他也被留了啊！这个想法很快被推翻了。
　　“适可而止这句话你知不知道？”对方开口的第一句话显然是针对他的。
　　“什么意思？”
　　“你不要太过份了！没有人可以不通过努力就成为No.1的！”
　　他再度打量了一眼这个“林明”，对方脸上令人难忘的“讨厌”的表情让他顿时明白过来。并且失声惊叫：“你是艾哲？”
　　林明的皮囊里竟然是艾哲，而艾哲的身体里却是林明！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两个人都不得而知。
　　“要换回来吗？”艾哲用林明的身体挑衅似的看着正在同样情况，但却不能调整自己情绪的同桌问。
　　“怎么换？而且为什么要换？那样的家不叫家！三百六十五天，能见到他们的时间甚至不到一个月！这也算是家吗？”林明报怨着。
　　艾哲露出一丝奇怪的笑：“这样啊，也可以，只要你以后别后悔就行。”看着林明，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其实……”他突然住了口，“算了，没什么……”他说完背起早已收拾好的书包离开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