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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江月年年望相似 ...

  •   陆绪良合上盒子,把视线重新拉回卷轴上,他想不通,知道的太少了,可却没有能探讨的人。揉着太阳穴叹了口气,哂笑自己糊涂,能商量的那个人早就不在了。
      当年的陆绪良,可以事无巨细的都与他的第一任老师——贾稔谈论。但陆绪良至今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那么信任他。
      儿时的陆绪良是生活在扬州的。那时建逸初建,改革初启,怕家人遭遇不测的陆宦今只身一人前往天子脚下。所以陆绪良在12岁到15岁这三年是“散养”时期。偶然一次机会,陆绪良拜了自己承认的第一任老师——贾稔。
      对于这个老师,陆绪良握着良心说,他就是想找个可以陪他玩的人,所以这个每日煮茶烧酒,带月荷锄归的人就是陆绪良的不二人选。
      所以那时候的陆绪良每日下了功课,便带着陆卉宛亲手包好的极其鲜甜的花蜜盒往贾稔那边跑,时间长了,拜师这件事也就被默认了。
      在陆绪良的记忆里,耳顺之年的贾稔,会一个人在山上栽种松树和竹子,或者一些普通的蔬菜水果。头发胡乱扎在头顶,素布衣沾着泥土,旁边放着一个挂着酒壶的竹篓,每当陆绪良喊他的时候,贾稔都像是听不见一样,一定要陆绪良走到他身边蹲下,贾稔才会像意识到一般,眉眼微弯,“来啦。去,拿着篓子。”
      陆绪良喜欢听贾稔在不讲课时,说一些他没听过的故事。贾稔对一些故事会作的评价,而这一切都在令陆绪良钦佩。可在某次,陆绪良撞见了贾稔手执木剑在林间挥舞,全然不像个老人。
      动似林中燕,止似云中鹤。
      后来,在陆绪良即将去往陆府时,专门备了好酒好菜往山里那个竹舍赶,但被贾稔的邻居告知他已经去世了,原因不明,坟头无碑。
      想给自己留些念想的陆绪良,在贾稔的竹舍里找到了一个隐藏的特别深的木盒,打开发现里面也是实木的,但空出了一个凹槽,看样子原来应该装了一块玉佩,又转身,看到了贾稔平常装茶的罐子。
      最后陆绪良还是带走了那个盒子,外加那罐不知名的茶叶。
      想到这,陆绪良倒是有些馋,想喝茶了,可还没等他把手伸向茶壶,门就被敲响了。
      “扣,扣扣。”
      听见敲门声的陆绪良微顿,他嘱咐过思洵进屋唤他一声即可,不必敲门,那么只可能是有人和他一起,或者是别人。于是陆绪良把卷轴收到书案的抽屉里,朗声道:“进。”
      思洵推开门,“少爷,柯公子来了。”
      柯公子……柯元通?长宁书社的。他来干什么。
      陆绪良起身,“快进来。”
      陆绪良和柯元通行了拱手礼,陆绪良笑道:“柯公子,好久不见,快请坐。”又对思洵轻道:“看茶。”
      柯元通隔着茶桌坐在陆绪良旁边,接过思洵递过来的茶,“有劳。”
      陆绪良喝了一口茶,满意的,轻轻的,点了点头,“柯公子此来是?”
      柯元通被点醒似的,哦了一声,然后从怀里取出一个信封放在茶桌上,“陆公子,这是高琐措,高大人托我捎给您的。”
      高琐措?陆绪良回想了一下,突然想起了吕贴然的父亲吕木戈。
      “恩师的朋友。”陆绪良说着便打开了信封,看完之后,暗暗的叹了口气,这是明摆着是搬高大人来当说客。
      正视着柯元通那双近乎放光的星星眼,陆绪良把信装回了信封,为难道:“多谢柯公子抬爱,但”
      还未等陆绪良说完,就看见柯元通做出“不”的手势,眼神写满慌张。
      等陆绪良不说话而是一脸疑惑的时候,柯元通才开口解释道:“不不不,只需要两个月!而且,而且不用每日都来,陆公子再考虑考虑?”
      想着自己那杳无音讯、遥遥无期的复职申请……
      等等。
      陆绪良眉头轻皱。
      高琐措是出了名的惜字如金,现在更是在翰林院挂名养老,他虽然四年以前在朝堂上,看见过被传召的高琐措,虽然之后两人也有过几次交流,但终归只是点头之交。
      难不成是君子之交淡如水?陆绪良暗自讽笑,那还真是抬举他了。
      回归现实退一万步讲,就算是高琐措想给他通路,也应该是往复职那方面开口。
      那么......是为了吕帖然?
      是了,这么想就说的通了。陆绪良把信收到怀里,颔首道:“却之不恭,有劳柯公子照顾了。”
      柯元通见他答应了,连连点头,“哪里哪里,是我应该感谢陆公子,那我就不打扰了。”
      送走了柯元通,陆绪良站在院子里。
      柯元通是高琐措的侄子,而柯元通和吕帖然又是金石之交。柯元通的开口,再加上高琐措自己和吕木戈的交情,倒是没理由不帮这个忙。
      但撇开交情一说,以吕帖然的心性,月底一旦出了狱,必然会即刻扎回书社,哪里用得着他。
      难不成是出狱之人回书社不合适,但高琐措名太高了以至于不能开口,需要他?
      陆绪良揉了揉太阳穴,“我吗?”
      一个在亲人死后就落荒而逃,至今也不清不白的人,哪里来的威信?那就应该是奔着陆宦今来的。
      思考到饿的陆绪良回到屋里,刚坐下就有家仆把饭端上来了,“思洵呢?”
      被问话的家仆,停下手低头道:“回少爷的话,思洵被老爷叫去了。”
      “嗯,退下吧。”
      吃完饭的陆绪良坐在书案后,没一会儿就听到门外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少爷。”
      “思洵。”
      没有“进来”而是唤了名字,弄得门口的思洵打了个寒颤,怎么了这是?
      打开门后,思洵和陆绪良正好对视,陆绪良放下书卷,“饭吃了吗?”
      思洵站定,一脸真诚,“奴婢吃饭早,所以已经吃过了。”
      听到令满意回答的陆绪良点点头,“明日生辰宴,定是有得忙的,但到你吃饭点时就把事往外推,齐管家那边已经说过了。”
      思洵的胃病连平贯仲都没办法根治,只能靠中药调,习惯稳。
      思洵松了口气,心头一暖,“谢谢少爷关心!”这一惊一乍的弄得思洵差点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了,又急忙道,“少爷,老爷让我给您捎话,说‘不虞之变,韬光养晦,潜龙勿用。’”
      陆绪良看着思洵费劲的模样,心说背下来真是辛苦你了,“嗯,我知道了,去休息会儿吧。”
      门被关上后,陆绪良端起一旁的茶盏喝了一口。陆宦今的意思是在告诉他朝中有变,是守旧派按捺不住了?若是有些乱了,自己这种在民间是“戴罪”的人,复职回去也只是给自己落话柄,给革新派的添乱。
      那柯元通?因为曾经有一心怀不轨的门客入府,意图谋害陆宦今,被思洵的父亲思粮久发现了,那门客便被打包丢官府去了。
      但令人扼腕寒心的是,思粮久不日就失踪了,七月塘中荷叶荷花正盛,完全没有可视区域,所以思粮久的尸体被发现时,早就面目全非,堪比巨人观。
      所以在陆绪良八岁那年,那个抱着思粮久的被子和木簪见谁都哭,却唯独肯让陆绪良接近的小孩儿,就顺理成章的由他照顾了。
      也是自那时起,陆府的门客都是先通报陆宦今的,那么柯元通的邀约,就是陆宦今和高琐措那辈人给他的向阳花木,顺水人情么?
      虽然猜到自己复职会被压制,甚至被调离出这个地方到外省去他都想过了。但结果下来时,说不失落,那真是心宽了。
      要是人能接受失落,就没有那么多励志话本和求职诗篇了,失落才有重振,才能明目。
      这么想的话,这境遇也倒是不坏。
      一向道法儒多家并用的陆绪良,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抬手换了书卷,竟是自己游学时淘来的人物书评,评的是......
      陆绪良轻声的一字一顿道:“季筠忠莱。”
      是那个当年指挥辛仲玉的老将军啊,荡荡之勋。上有皇帝丹书白马,下有百姓踊跃输将,可后来有一青年,模仿了季将军从高处俯冲而下攻击敌人的动作,但自己学艺不精磕伤了腿,还成了半身不遂。
      本来和季将军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可不知道怎么就成了是季将军害的了。
      但当时因为是打仗的白热期,大家都没在意,可后来建逸太平了,不过一个月,各种版本的故事都如同雨后春笋般的出来了。
      三人成虎,众议成林,把“人言可畏”演绎的活灵活现。
      季将军性子直,不顾身边人的劝阻,硬是为那人送去了钱财,一是觉得和自己有关,二是觉得可以压下来。
      可他这一送,“罪名”竟然就坐实了。有人说他的心虚了,这才来送道歉金;有人说自己不相信将军了,还以为是个英雄。
      话本里的英雄再不见季将军。百姓甚至反抗起了季将军的存在,人们忘了自己当年夸赞季将军的弃笔投戎、骁勇善战的那些话了,大家指着季将军的家门议论,可能是嫌季将军的名字长,骂起来不方便,所以顺便给季将军换了名号——藏狼寇。
      当时的长宁街上有个最大的书社,名为隽永。隽永书社在战时印刷的都是给人希望的文字,积累了不少人气,可后来不知怎么的,就转战了这类话本的印刷,以季将军的血为墨,元元蜚语为纸。
      一夜之间,满城风雨。
      陆绪良至今也想不明白,也不敢去想那个他回避不了的疑问。
      隽永在战争前后印刷的利刃,是因为安宁而逐渐纸醉金迷,还是原本就是追风逐雨,一心谋私?
      在季将军心老死后没几年,改革就见了成效。多了一个管理书社的机构,简单明了,就叫核证书,负责审核和查证,在设立后的两年里,隽永书社江河日下,长宁书社也在吕木戈等人的努力下蒸蒸日上。
      前几年也不知道谁开的头,大家又开始为季老将军不平,鸣冤,犹如轮回一般,可是又有什么用呢。
      季筠忠莱,早就不在了,这种所谓的补救,只不过是给那些人一个自我安慰罢了。
      伤尚有疤,忆忘有忧。一时之快的无证无名无脑的“三无”加害,群起的正义,互相扶持,浩浩荡荡的朝着错误走去,笙歌依旧,宴散了,大家借醉脱罪,身后不顾,感动自我。
      “纵一壶老酒,梦金戈百战。”
      这是季将军写下的。
      一个不着铁骑,只能挥笔梦回的将军,还真是憋屈啊。
      不过失去了信仰而死的人,也不算懦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江月年年望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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