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若梦,梦醒方休》夏柒七

2、绝影 寒霜飞雪腊

　　两个月前 。

　　雪花自遥远的天际缓缓飘落。铺满了昆仑颠横亘交错的山脉。
　　绝影殿前一泓暖气馥郁的温泉，正缓缓腾起缕缕白烟。
　　雪落满温泉的石阶。融化。

　　然而，却有什么狠狠刺入眼帘。
　　青珞微微探出头，看着眼前这个久久跪拜的人。然，她却无奈的摇头。
　　红木精琢的大门被轻轻掩上。
　　雪落得纷纷扬扬，穿过昆仑颠横亘交错的山脉。缓缓缓缓地落下来。落满雪地了白衣女子地肩头，覆盖白到耀眼的孝衣。
　　她狠狠攥紧手心。指甲嵌入手心的痛让她清醒了险些漫漶的意识。
　　好冷。真的好冷。她用双手环抱自己。
　　三天前。她毅然决定登上昆仑颠。跪倒在白雪皑皑的昆仑殿前。就这样，已经三天了吧？
　　三天，很长吗？白衣女子虚弱地呼吸着，好象下一刻便能晕死过去。
　　“不行……”白衣女子紧紧咬住下唇。“我……答应过爹的啊……”

　　“若飞，答应爹好吗？拜师绝……影，绝影门……”眼前的人好象期待着对方能够认同，哪怕一个肯定的眼神。
　　“为什么？爹，我为什么要拜师绝影门呢？”她紧紧咬住下唇。注视着眼前这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面孔。却虚弱到象一团微弱的光芒，随时便会散去。
　　“因为……因为……咳……咳咳……”
　　卧在病榻上的他开始剧烈地咳嗽。他知道他能够维持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咳……咳……”剧烈地咳嗽声掺杂着血腥味的痨气。充盈在狭小的暗室。
　　“爹……爹……。”她喃喃地唤着眼前的这个人，泪水却早已漫漶了眼帘。
　　“若飞……一定要去绝影门找到……找到……”
　　然而，没有说完的话却被喉处涌出的鲜血哽咽住。
　　他缓缓闭上了双眼。
　　“你别吓我啊，爹……你醒醒啊！爹——”
　　她轻垂眼帘，颤动的睫毛已被泪水打湿。
　　“爹，若飞答应你，答应你还不行吗？”
　　可眼前的人，却再也不会听见了。

　　绝影殿前。
　　青珞正饶过暗香浮动的碧纱廊，踏过潺潺流水上架起的迷梭桥。
　　雪依然在下，无声无息。
　　一袭青衣的女子来到一扇红木门前。她拂去肩头薄薄的积雪。轻轻扣响门环。
　　“进来。”一个困意浓厚的女声冷冷响起，就像殿外悠悠飘扬的白雪。
　　青珞推门而入。
　　室内香气馥郁，紫色的蔓纱轻轻拂动在精雕细琢的窗棂边，轻然垂地。
　　桃木细琢的木椅上，一紫衣丽人悄然入睡。幽黑的长发垂至腰际。发间一支镶有宝石的碧簪轻轻摇坠。
　　门被青珞轻轻掩上。
　　紫樱缓缓睁开双眸：“青珞，你来了啊。”
　　青珞迈进房门，把门轻轻关起。
　　“来，这里坐下吧。”紫樱指着桌边的木凳道。
　　青珞一脸笑意来到桌边。
　　举盏倒茶。顿时，茶香四溢。
　　“师父，跪在殿前的那个人——还没走呢。”青珞莞尔一笑，道。
　　紫樱缓缓抬起头。看着窗外缓缓飘落的白雪。
　　都三天了。三天了，她还没有走么？可又是什么会让她这般坚持？
　　她轻然起身，披上大氅。
　　“青珞，陪我去看看。。”说完，推门而出。
　　青珞嫣然一笑。跟随而出。

　　殿外。
　　白色的雪花自灰蒙蒙的天空缓缓飘落下来。
　　若飞紧紧咬住下唇。
　　她轻轻摇头，然而彻骨的寒冷却蔓延全身。
　　若飞用双手环抱自己。
　　“好冷……真的好冷啊……”
　　她不知道这样的自己还能坚持多长时间。
　　钻心剜骨的寒意袭遍全身，她痛苦的伏卧在石阶皑皑的白雪上。雪花一片一片落满空寂的四周，只有远处腾腾的温泉散发着缕缕热潮。
　　三天。已经三天了。这已经快要到了她的体力极限了吧。
　　她缓缓闭上双眸，意识也渐渐漫漶不清了。
　　门被轻轻推开。她虚弱的睁开双眼。
　　一袭紫衣的女人和那个三天来熟悉的青衣身影闯入了视线。
　　她感到有人轻轻摇晃自己，还有很温和很熟悉的声音在耳畔低语。
　　“你还好么？快醒醒，快醒醒啊……”
　　她觉得身体被轻轻架起，卧在了一个很温暖的后背。
　　她终于安然睡去。

　　殿内。
　　香气馥郁。暖意似沐春风。
　　若飞缓缓睁开双眼。她吃力的用用手撑着坐起。
　　身上被雪水浸透的衣服已然换去。正穿着一件干净的短袄。散落的长发已被轻轻绾在脑后，梳成两束长发垂至腰际。
　　“呀，你醒了啊”青珞欣喜道。
　　“一定饿坏了吧？来，快吃点东西吧。”
　　青珞迈步至床前。手中端着一盘各样的点心。
　　若飞接过眼前女子手中的点心，食物散发着的诱人香味让三天没有进食的她饥饿难忍。
　　“慢点，吃慢点啊……”青珞优雅的坐在床沿边看，笑看面前女子狼吞虎咽吃东西的样子，不禁咯咯笑出了声。
　　“还真是有毅力呢，竟然跪在门前三天，呵呵，要不是你这份毅力的话，师父才不会被打动的呢。”青珞笑道。
　　“啊咳咳……咳……”呛着般，若飞咳起来。
　　“看看，叫你慢点吃，这回呛到了吧。”青珞转过神来，口气中有一丝不悦。
　　“带我去见你们师父，我要见她，快点，我要拜师绝影门，我……”若飞慌忙下床。
　　“别急别急啊……”青珞伸手拦住她，不紧不慢道。
　　“师父来了我自然会叫你的，你先休息一下吧。

　　窗外雪依旧不动声色的下着，室内的香炉冒出缕缕白色烟雾，麝香弥漫，馨香满室。

　　青珞站起身来，轻然迈步至桌前，她拿起桌上一块无暇的玉石，细细端详起来。
　　“这个……是你的么？”面前的青衣女子微微侧过头来，问道。
　　若飞抬起双眸，洁净无暇的玉石在明灭的光线下熠熠生辉，在青色衣裙的女子手中微微摇坠。
　　“是我爹在我小时候给我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爹对这玉石倍加爱惜……就算……是爹留给我的遗物了吧……”若飞轻轻垂下眼帘，喃喃道。
　　“听爹说过……玉石还有一块一摸一样的……在我娘手中……可是……可是我自小就没有见过我娘的容貌……也可惜随我娘入土做了陪葬吧……”
　　些微哽咽的声音在空气中徐徐扩散。女子垂下眼帘，沉默不语。心中浅浅的伤痛在缓缓蔓延，直垂心底。
　　青珞凝望着面前低头不语的女子。
　　这孩子……双亲都不在人世了么？她想起几天前她如此坚定的跪在大雪纷飞的门前石阶。也一定是有什么苦衷的吧。
　　青珞顿了顿神，看着窗外纷纷落下的雪花，缓缓说道。
　　“不要难过,你爹的在天之灵也一定不会希望你是这样的吧……”
　　“所以……”青衣女子转过身，迈步至床前，“就算是难过，也不要压抑在心里，要快乐的活下去啊……”
　　若飞抬起脸来，望着面前大不了自己多少的女子，青色的碧簪在发间轻轻摇坠，流泻的长发垂至腰际，青衣罗裙，短绒夹袄，一把精致的佩剑斜挂在腰间。只是比自己多了几分精练和成熟。
　　青珞微微一笑，“所以，不要难过了，好么？”
　　若飞笑了笑，点了点头。

　　门被谁轻轻推开来，冷冽的寒风钻进温暖的室内，几片雪花飘落进来。
　　青珞和若飞一起朝被推开来的门望过去。
　　一袭紫衣的女人款款而来，她轻轻拂去肩头的浅浅的薄雪。
　　“呀，师父来了。”青珞赶忙迎向而来的那个人。
　　若飞慌忙下地，然后跪在地面。
　　门被轻轻掩起，寒风和飞雪被阻在了门外。室内香气馥郁旖旎。
　　“请收小女子为徒——”
　　清亮而响彻的声音尾传而来，若飞双膝跪地，漆黑的双眸里是满满的坚定。几缕青丝散落下来，垂至胸前。
　　紫樱望着面前跪拜着的人，不知为什么，面前的这个人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气息。顽强的不容一切的表情和说话的声音，都像是……似曾相识般。
　　“先起来吧。”紫樱轻轻说道。
　　若飞缓缓站立而起，她漆黑如夜的双瞳仿佛期待着对方肯定的答复。
　　紫樱在桌前的木凳上坐了下来，“那你说说，为什么要如绝影门呢？而且这般坚持?”
　　若飞抬起眼来望着面前的紫衣女人，“因为……因为，是我爹临终前的嘱托”
　　“你爹……？”紫樱眯起双眼，若有所思着。
　　青珞微微怔住，难道说这几天来的苦心跪拜，只是因为她爹的生前遗愿？

　　“那你爹又是谁？”紫樱转眼望向若飞。
　　“我爹爹是原本是皇家的侍卫，后来想与我娘亲隐名安居，变辞去一职去了不知名的小镇卖艺求生，是我爹教会我的武功……”若飞面向眼前的人，如实道来。
　　紫樱不禁一怔，并不是若飞的话让她吃惊而惊讶，而是……桌上的玉石，她紧忙拿起来。然后望向面前的人。“这个……是……”
　　“我爹留给我的唯一一件遗物……”若飞长长的睫毛下，幽黑的瞳仁久久注视着眼前的紫衣女人，不明白为什么，紫衣的她在看见玉石后是满脸的惊讶与难以置信的神情。

　　紫衣女人站起身，她顿了顿神。侧身对青珞说：“青珞，那么她以后就交给你负责了。”

　　“是，师父。”

　　轩紫阁内。

　　紫樱坐在床边狠狠闭上双眼，她轻轻摇了摇头。
　　“不会的……不会的……那孩子……这不可能……”
　　紫色的幔纱被微风轻轻抚起，室内紫檀香气充斥迷漫。

　　“轩泽……难道这就是宿命么……？”紫樱闭起双眼，喃喃自语。
　　她站起身来，紫衣长裙微微拂动。她迈步至书柜前，在层层叠叠的书籍后面。一个木制的雕刻精细木匣显露眼前。她伸手取出，又拂去木匣上薄薄的灰尘。
　　木匣里面，无暇洁净的玉石安静的躺在里面。在微茫的光线下，闪露出星星点点的光辉。

　　与之前的那块。一模一样。

　　玉石被紧紧攥在手心，长发被突如其来的风吹起翻飞。

　　“那就让这个秘密永远烂在心里好了……”
　　紫樱一字一顿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