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透明》妖七幺九1719

1、晕车

　　今年冬天冷得反常，刚过完九月，街上就有零零散散穿着加绒外套的人走过，对于南方小城来说，短短几周就过了秋，让人不免对雪充满了幻想。
　　男人和女人最后还是拿着小红本出了厅门，分别朝着几十米外停靠的蓝色SUV走去。
　　“嘭——”嵩俪重重关上了驾驶座车门，把小红本随意丢进了杂物盒内。
　　卜正恒手放在车窗按钮上，窗子降到一半却又突然往上窜，到顶时留下一声咔擦声，他看了一眼驾驶座，无奈的摇摇头闭上了眼，冷暖气流相撞导致车内的空气都变得有些潮湿。
　　“……还走不走？”后座的少年闭着眼，锁着眉头。
　　“啧……现在就走。”嵩俪匆匆转动车钥匙，窗外传来熟悉的引擎声。
　　卜乐晃了晃头，半睁半闭着眼起身斜靠在左侧车门上，他伸手打算开窗透气，按了半天也没打开窗，于是张着嘴倒吸了几口气，左手插回口袋愣了小半分钟，拿起一旁的矿泉水直往下灌。
　　胃里冰凉凉的，倒是可以好受不少。
　　喝水的时候，卜乐的视线透过瓶子内晃动的水聚焦在了一小块突兀而模糊的红色本子上。
　　车子时急时缓，瓶里的水因为惯性前后翻滚着。嵩俪突然踩了刹车，失去平衡的卜乐向前倾倒，手中的瓶子没有来得及拿稳，水从嘴角漏了出来。
　　“啧……”卜乐放下水瓶，探身向前座抽纸，他用眼角的余光撇了一眼模糊中看到的红色。在看清了小红本上不太明显的三个字之后快速坐了回去。擦干了脖颈把废纸随意一扔，闭眼靠在车窗上。
　　他想尽量减少身体需要消耗的氧，脑袋里却因为三个字不断有思绪涌上来。
　　小红本上三个不太明显的字用金色楷体工工整整印在上面---离婚证。
　　“我跟谁？”晕车的少年声音听起来有些轻。
　　嵩俪全神贯注盯着车玻璃外的流动的马路，冰冷而又强硬的语气让人不容置喙。
　　“你想跟谁？”
　　“我说跟我爸你会同意吗？”
　　“会的……”嵩俪沉默了许久，很不甘心，皱了皱眉头“但你要知道，你爸……”
　　“我知道，所以是‘我说’，而不是‘我想’。”卜乐微笑着“跟谁对我来说都无所谓。”
　　“我们协商好是你跟我。”
　　“行吧。”
　　谈话最终和车上的最后一丝冷空气一齐消失了，只剩下汽车急行在公路上，向市中心划片的小区驶去。
　　“滴滴——”汽车解锁了，卜正恒皱着眉头下了车，但晕车的呕吐感压着他实在喘不过气来。
　　卜乐下了车向单元门口走去，女人高跟鞋的响声和男人摇摇晃晃的影子都在他身后徘徊。
　　是什么感觉，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像一开始就预料到了似的。
　　卜乐飞快的跑上楼，开了指纹锁，踩着后跟把鞋脱了下来，随脚踩了两只大小不一方向相同的鞋子冲进了洗手间。
　　他把手撑在洗手台上，对着水池呕了好一阵，什么都没有呕出来接着打了几个空嗝。直到胃里的翻腾渐渐平息，喉间泛起一股苦水味，他才稍微缓过劲来。
　　卜正恒和嵩俪终于一前一后的进了客厅，把手中的东西丢在沙发上，两人穿上拖鞋一齐进了主卧。
　　缓过气后卜乐无所事事的躺在沙发上打游戏。房间里隐约传来几声怒吼，伴随着轻微的哭声和短暂的沉默。
　　好烦，卜乐调大了几格音量。
　　手机屏幕越发亮堂，四周渐渐沉下来，三人回家的时候大概下午三四点，现在已经快到深夜了。
　　‘victory’
　　游戏的混响从耳机线传过来震得人耳膜疼，卜乐退出了游戏看了眼屏保——十点半，下意识点开了外卖软件，划了两下又退回桌面进了房间，转身倒在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手机被随意的丢在一旁。
　　他拿出口袋里的黑色mp3，把耳机头从手机上拔出来，插了进去。
　　口袋里很暖和，mp3拿出来还带着温度。音乐声从耳机里传来，周围的所有声响都消失了，卜乐闭上眼睛，等着暮色冷冰冰的落下来。
　　——
　　“……啧”卜乐半睁开眼，阳光透过窗帘散在床上，他揉了揉眼坐起身。就算穿着外套，刚起来周身也还是包裹着一截凉气，穿过衣服的空隙窜上来。
　　卜乐穿好鞋去洗手间，却看见对门大敞着。房间里没有动静，一眼看过去办公桌上卜正恒的烟灰缸和两人的结婚照都已经不见了。
　　行啊，跑速度够快的。
　　刷完牙卜乐拉了拉口罩正准备出门，关门的时候听见嵩俪大吼了一声‘畜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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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是国庆小长假的第三天，高二生被打了三四折的假期马上就要结束了，他要赶在国庆之前交完转学手续走人，现在就差拿证明了。
　　学校里只剩下高三的准考生还在拼命的复习，亮着灯的教室门里都是低头写题的学生，只有一个老师坐在讲台上。
　　卜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初中老师，那个喉咙刚做完手术，拿着粉笔打字的女老师。
　　出了办公室，卜乐夹紧了多出的文件袋，顺着左侧楼层往下走，下至四楼的时候他转身穿过了熟悉的走廊，途径空无一人的教室门口，他没有停留直接从右侧下了楼。
　　回到家，卜乐洗完澡换了件衬衫回房间继续刷手机。
　　这个天只穿一件衬衫过于单薄了，凉气阵阵袭来，冷空气从袖口窜上来很快就能散布全身，卜乐的手指冻的有些发僵，划屏幕的手速慢了下来便懒得再动了，于是盯着屏幕出神。
　　他脑袋里空白一片，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但他很喜欢这种周身冷冰冰的感觉，一直冷到没有知觉，似乎整颗心就沉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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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又是不明不白的睡着了，卜乐刚起身就冷的直打哆嗦，不得已套了件外套。
　　这会儿已经是五点多了，几餐没吃确实有些饿，卜乐起身去厨房找吃的，发现桌上还有些剩饭剩菜，他也没多惊讶，转身去主卧看了看，嵩女士衣架上的挂着职业装的地方现在挂了一套睡衣。
　　他转身回厨房用微波炉热了两个菜，简单的吃了一点，顺带收拾了一番，便又躺回冷冰冰的大床。被子上没有残留一点温度，卜乐依旧看着天花板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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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卜乐转去的学校以制度化的宿舍管理闻名，离他家不近不远，骑电动车大概三十多分钟的，不过路上建筑工程比较多，马路坑坑洼洼的已经摔过不少骑车的人了。
　　因为学校里住校生占多数，住的远的车程要两个多小时，怕学生摸黑赶车，学校假期一般都是按照其他中学的假期往前推半天，傍晚放学，假期末的傍晚再回学校上课。
　　昨天大概是睡多了，卜乐很早便醒了，反正他是打算住校的，既然大早上没事就干脆收拾东西。
　　叮铃哐啷响了好几下，怕吵醒大半夜工作结束还敞着门睡的嵩俪女士，他轻轻关了卧室门。
　　学校周末一般都是周六晚上和周日下午放假，来回也就半天半天的，家里又没别人，嵩俪还不知道要不要加班，他懒得每周跑回去睡一晚，于是塞了满满两箱子东西。
　　下午还有点时间，卜乐去超市逛了逛，想买点‘武器’和充饥的粮食来应对‘新战场’。
　　他推着的购物车，想最后再拿几包抹茶味的不二家棒棒糖。
　　货架上还剩最后三包，近在咫尺的时候，一个红白色的身影从对面跑过来抢在他之前把棒棒糖全部收入了囊中，那人戴着口罩转头卜乐对视了一眼又很快转身奔向了收银台。
　　卜乐低头看了眼空空如也的货架，不爽的拉着购物车跟过去，微皱着眉头看了一眼收银台最前方的人。
　　收银台边上的人看着好像一米八几，还戴着耳机，裤脚和袖子都痞痞的卷了上去，卜乐的目光随着他的手臂一直到手里的糖，火光里露出了几分恋恋不舍。
　　红白色身影在收银台边上停顿了好一会说着什么，卜乐一直瞪着，最后只看到棒棒糖被拆装进了那人的口袋里就消失了。
　　抹茶口味，不二家的，棒棒糖，三包。
　　全都没了。
　　卜乐有些不满的愣在原地。
　　“帅哥…你还付不付账？”收银台的小姐看到卜乐的表情有些胆怯。
　　“哦，付。”卜乐回过神，冲着收银台微笑了一下，接过小票正准备走，收银台的小姐却又递过来了一根棒棒糖。
　　不二家的，抹茶味。
　　“？”卜乐有些不明所以。
　　“买东西送的。”小姐姐一边嘻嘻笑着，一边飞快的帮后面的人刷完单。
　　后面那人大概是听到前面的对话了，疑惑的问“我的糖呢？”
　　小姐姐很耐心的回答到“不好意思先生，我们的糖已经送完了，那个男生是最后一个。”
　　卜乐顿时懂了些意思，走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想起来那人的背影。
　　算你有点良心，他想。
　　回家的时候，楼道里传来“嗒嗒嗒”的脚步声，像是有人穿着高跟鞋正往下跑，等高跟鞋出现在眼前时卜乐停住了。
　　他仰起头看到了拿着文件有些急切的嵩俪，嵩俪也顿了顿，她看见了白色塑料袋里的毛巾似乎想起些什么“你今天去学校？”
　　“嗯。”
　　“生活费够吗？”嵩俪穿着高跟鞋看起来很急切，音量不免大了些。
　　“卡里还剩些。”
　　嵩俪想了想准备说些什么，楼下突然响起一阵喇叭声，拖了很长一段，嵩俪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一手扶着楼梯踩着粗高跟飞快的往下跑。卜乐静静的看着嵩俪的背影逐渐消失在楼道里，转身继续爬楼。
　　回家收拾好大致物品，卜乐下午便出门了。
　　第一次去寝室带的东西难免有些多，卜乐拖着一只箱子背着包在站台等车，得亏学校会统一发放被子，垫子，枕头什么的，否则自己得来回跑两趟。
　　途径路上有个正在施工的游乐场，大概还剩最后一期了。沿路驶过好几辆货车，扬起一阵灰透过窗户飞进来。
　　卜乐拉了拉口罩屏住呼吸关上了窗，他闭上眼耳机里正放着平静的小提琴曲。
　　公交车行使过坑坑洼洼的水泥路，等快到学校之后那段路终于平坦了，前方红灯还在一点一点减少，还有不到五百米，卜乐半睁开眼依稀能看见新学校淡黄色的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