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应无暇》秋日又逢君

2、宫宴

　　“主子，宫里传来消息，是让所有文武百官去参加宣誉王的洗尘宴呢。”阿宝偷了一眼，只见他家主子还是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若是寻常人估计这宴会怎么都得推掉，毕竟没人会在得罪了宣誉王以后就斗胆出现在他面前吧。不过他家主子可不是寻常人啊——若是寻常人怕也不会得罪宣誉王吧？而且依他看来，他家主子极有可能连得罪了谁都不知道呢！
　　“……那就好好准备一份贺礼吧。我亲自去祝贺一番。”玉侯爷从卧榻直起身子，突然想起了一些陈年旧事。

　　十五年前
　　“小桂子~你可站好了，虽说本公子掷飞镳是百发百中，可若是你随便乱动，那后果自负哦……”
　　“呜……玉公子！奴才求你高抬贵手啊……”话还没完，那太监早就哭得惨绝人寰了。挑了挑眉，我甚觉无趣。这皇宫啊，比我想象中无聊多了。
　　“小桂子啊，本公子现正无聊得很，既然你提供不了什么有趣的玩意，那我就只得自己来找乐子了。你就放心的去……哦，不，是放心地做我的活靶子吧。乖……”
　　瞧！我多厉害呀，“咻”一声就有一支飞镳以流星之姿掠过小桂子的脸颊，只断了几根头发。看着他像死后逃生的表情，我笑得痛快。接下来的飞镳更是掷得得心应手，简直是乱舞飞镳，伴以小桂子尖细的惨叫。
　　不过，似乎乐极生悲，我看着前方气势汹汹的一大群人，觉得有些头痛。皇上可还在早朝，保不了我啊……
　　“你是何人竟如此大胆？！竟敢在宫中耍弄武器……”
　　飞镳而已，我还没厉害到可以拿飞镳杀人。
　　“你知不知道差点就伤了九皇子……”
　　不是说“差点”吗，那就是没伤到了。
　　“快报上名来！否则就叫侍卫把你拿下！”
　　狗仗人势，你家主子都没开口你的唾液就漫天飞了，成何体统啊。
　　“够了。”一道奶声奶气声音响起，我这才看清那尊贵无比的九皇子，果然还是个小屁孩，虽然硬要装出一副威严的大人样，但那软软的童音却显得可笑。不过，倒也可爱。
　　“你是何人？”
　　“回九皇子，在下……姓玉，名无暇。”
　　“你就是父皇带回来的那个人？”
　　我浅笑着点了点头。
　　“看得出，父皇很看重你。不知你有何本领？”这话别人说来大概像是挑衅，但这九皇子淡淡地问来，却听不出任何情绪。是不是皇家的孩子都像他那样？我歪头看了看他漂亮却冷淡的小脸蛋，不觉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
　　“九皇子，你想知道的为何不亲自去问皇上？我纵是在你面前说我惊才绝艳，在皇上眼中说不定我是一无是处呢。”
　　“……你的本领如何只有你自己知道，只要你说，本皇子自是相信你的。”
　　还是冷淡的神情，平缓的语气。可不知为什么，我的胸腔里有了那么一点的悸动。这个孩子……

　　当初的孩子，如今也成了了不起的人物了……
　　几转年华，这都城日渐沾染风霜，却以奢华辉煌当作外衣，自欺欺人。
　　他会被欺么？若是，则是他愚昧，终逃离不了仇恨的桎梏；反之，则是他有幸，终可安享这大好人生。
　　“阿宝，更衣，入宫。”
　　“是！”

　　宣誉王凯旋而归，举国同庆，宫里的洗尘宴自是隆重异常。皇上未至，宣誉王俨然成为群臣的中心。他嘴角噙笑，眼底依然一片清明。
　　宴上热闹非凡，直至某人的到来。
　　只见某人头戴金冠，挽起一头黑亮青丝，身披大红锦衣，以金丝绣图于其上，身长玉立，面容清雅，却有一双狐媚的眼睛，三分慵懒，七分邪媚。正是鼎鼎大名的玉侯爷。
　　众人的眼光在他一出现就呆滞了，玉无暇恶名在外，却也不是人人得见真容；已见过的，也知他虽作风豪奢，但向来不穿色泽艳丽的衣物。
　　罔顾一切眼光，玉无暇施施然地步入宴席，衣袂飘香，金光闪花了众人的眼。
　　“宣誉王得胜归来，我在此祝贺王爷。小小贺礼，还请笑纳。”直到玉无暇的声音响起，众人才如梦初醒，一听不觉都倍感好奇他究竟会送何物于宣誉王。一看，都愣了。
　　只见一阵飘香，一碟晶莹透亮的鱼丸被摆上了酒席。
　　“宣誉王久未到都城，还未尝过聚缘楼有名的鱼丸吧。”
　　莫轩言挑了挑眉，神色开始泛起了冷意，周围的人再次呆楞。
　　为了宣誉王的名誉着想，在他归京的巡游时发生的“鱼丸事件”虽未被明言传唱，但大多数
　　消息灵通的大臣都早以知道此事，只是谁也没想到这玉侯爷竟于此时此地做出此事！
　　看戏的，着急的，无奈的，恼怒的……大有人在。

　　“皇上驾到——”一瞬间，松一口气的，叹一口气的，再吸一口气的，亦大有人在。
　　当今皇上莫无殇是先皇第三子，登基以来的十年间，政通人和，如今宣誉王归来，更是成就了四海升平的景象，这位年少有为的皇上可是倍受群臣爱戴。就连他宠溺一大佞臣玉侯爷也只眼睁只眼闭了——在反对了十年之后。
　　“咦？这不是聚缘楼的鱼丸吗？哈哈，定是无暇你带来的，可是？”一众王爷以及玉侯爷都有幸与皇帝同席，莫无殇免了一堆虚礼后落座，自然而然坐在了玉侯爷身旁，他的另一侧便是莫轩言。
　　“回皇上，这正是我送给宣誉王的贺礼。”
　　“哦？”
　　“宣誉王此次回城，百官送的、皇上赐的还会少么？不若尝尝这聚缘楼的鱼丸，一饱口福。”玉无暇向莫轩言一笑，眉目间竟清雅如水，隐隐有丝温柔。
　　“多谢玉侯爷。不过，这鱼丸我却早已尝过。”莫轩言淡然开口，周围的人一听倒齐齐在心里惊呼一声。虽说玉无暇这一举看来就是挑衅，但莫轩言会这么干脆挑明却是众人始料未及的。
　　只见玉无暇眉一挑，疑惑之色浮现——今天是宣誉王第一天归来，应是忙着游街才对……
　　“今日本王路经聚缘楼时，这种丸子就迫不及待让本王尝试过了。”莫轩言语调平稳，却似笑非笑地望着玉无暇，心忖着这厮还要怎么装下去。
　　玉无暇心中一跳，看周围人乃至皇上那奇异的神色，旋即想起今天见过的方成大。
　　他今天在聚缘楼糟蹋鱼丸的时候，貌似掷中了不该掷中的人。玉无暇瞅瞅莫轩言的脸色，心下已了然，却也不想辩驳什么。他玉无暇行事向来随心而至，就算会找借口那也只是出于为自己性命着想。只是，他从不在自己欣赏或在乎的人面前多做辩驳——哪怕对方鄙夷自己至极。
　　心里有了决定，玉无暇从容一笑，默然以对。
　　众人微愣——按众人对玉侯爷的了解，此时他必然会舌灿莲花地为自己找借词，何时会像现在一样，倒像示弱一般。
　　“哈哈哈，既然宣弟尝过了这丸子，那就由朕来尝尝吧。”莫无殇明摆着替玉无暇开脱，众人也不好多说，莫轩言也不动声色，宴会便如常进行。
　　莫无殇在场，众人多是拘谨万分，只有玉无暇和莫轩言神色自然，高贵文雅地品尝美酒佳肴。莫无殇也了然，不一会就离开了。整个宴会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文武百官纷纷向莫轩言敬酒，有意无意地冷落了玉无暇。
　　即使玉无暇依仗皇上的纵容，权势滔天，朝廷上下却无人愿意与之相交。自认清高的大臣，根本不屑谈及他；就是龌龊小人谈及他时也要一副鄙夷至极的模样。
　　玉无暇微微垂下头来，掩住了那一抹冷笑——这些自己都知道，但那又如何？他从不需要别人的认同。
　　独自一人闷坐着喝酒绝不是玉无暇的作风，想到自己进宫的目的已达到，便想起身离去。临走时回头看一眼被众人团团围住的莫轩言，只见他面容俊朗沉着，嘴角虽挂有笑意，眼里却一片冰冷。
　　玉无暇轻叹一声，终是转身翩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