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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沦陷 你怀里的猫掉了 “可能是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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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1994年。
是火车轰隆隆开向南方声音,越往南方开就暖和些。光线隔着一层蓝色的遮阳布投射在昏昏欲睡的阿荞身上。
橙汁也眯着眼趴在桌子上,蜷成一团,怎么也提不起精神来。
宋楠干脆把帘子拉开,头和脸都抵着车窗,一个劲儿的往外看,倒也看不清什么。黄昏和田野湖面融为一色,灿灿的看的眼前缭乱,一掠而过。
她无趣的移回床上,抬头再看那扇车窗的时候,才发现那上面全是哈的热气,外面的景色越来越朦胧。
宋楠就望着那片朦胧出神,她在想中间隔了七八年,奶奶会不会不记得她了。又想着奶奶的宅院前是不是种了一棵梧桐树,奶奶的腿有没有好转。想着想着又想到了橙汁,这只懒猫真是黏糊人。她从宋家别院领着行李出来的时候,这只猫撅着屁股一摇一摆跟在她的身后,最后它躲在后备箱里,车子开了几公里,它才钻了出来卧在自己脚下。
说起这只猫,那个女人喜欢的不得了,要是她回去发现自己的爱猫不见了,估计会气的脸颊子一鼓一鼓的,跟牛蛙似的,难看死了。
终于要离开那个家了,不用再受那个女人的白眼...
想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宋楠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直到感觉有人在拍她,睁开眼就看见阿楠这张大脸摆在宋荞面前,吓得她一激灵坐了起来,问了句,“怎么了?”
阿荞说,“小姐,到了。”
二人出了包厢,这才见中途消失的林肃殷勤奉承的迎上来,“小姐,我给您领着东西,等下了车还需要走上一段路。”
宋楠抱着橙汁随手把包裹递给了他,无意间扫了见他裤子挂着的碎碎的花生皮。
林肃也发现了,讪讪的掸去渣子,笑道,“小姐一路平安就好。”
昆明素有“春城”之称,即便现在十一二月份儿,在北方她途中路过的地方,西安开封武汉...地上都已经浅浅覆盖了一层霜雪,车子越往这边开,地上的雪就越少,裸露的青绿色就越多。
宋家奶奶住在西山滇池那边的别墅里。说是别墅,其实就是一座单独的庭院,庭院前头种了一棵梧桐树。
这块儿宝地极好,湖光山水天一色,碧波荡漾。是宋家爷爷早年就给老太太养老买下的。算起来这宅子有些年头,老太太也不愿意搬到北方住。
接宋楠的车子早就停到出站口,一路宋楠阿荞两个人只顾看沿途的滇池上空盘旋的海鸥了,林肃和开车师傅的对话,偶尔传到她耳朵里的一两句,不过是询问老太太身体安康。
后来车子颠簸了一下,她往里挪了挪,才听的林肃询问了句,“快到了吧”
“前面就是。”
宋楠这才注意起开车师傅,听声音像个年轻人。本想往前斜倚,仔细瞅瞅这人长什么样子。忘了怀里还抱着橙汁,橙子被压得有些情绪,不满的叫了两声,爪子不老实的扒拉她的衣服,欲挣脱从她的腿上跳下来。
宋楠赶紧双手举起这团肥猫,这猫也识趣,一举起来脑袋立马缩到脖子里,用一种无辜弱小可怜的表情讨好你。
“橙汁你不去当卖艺的都可惜了。”
这话一出,车里有人轻轻笑了声。
山间古镇,路过青石路,车子缓慢停在别苑门口,从外观看倒是有北京四合院的风格,和记忆中的样子没什么大的改观。宋楠记得第一次跟宋家先生来,就跟阿荞偷偷溜到后院假山抓鱼儿。那是宋家老太太自家养的,老太太闲来无事,就让佣人推自己到后院,喂鱼,赏荷,札纸灯笼。
宋楠一见这院子就喜欢的很,她知道老太太喜欢养些东西,想着老太太见到橙汁肯定会欢喜。就把橙汁放到荞的怀里,自己先跑进去了。
宋楠进来的时候,宋老太太戴着老花镜正坐在轮椅上,弯腰浇前庭走廊下面种的几盆吊兰。
佣人看见宋楠,也没敢打扰老太太。宋老是出了名的固执,自己清净的时候不准任何人扰乱,就算是天大的事情也得等自己清净完再说。
宋家也就宋楠敢在她面前放肆。
宋家老太耳朵不太好使,宋楠是知道的。她已经准备把声音提高几个分贝喊一声。
谁知欲张口,宋太就手一抬,放下水壶,把被褥往大腿上盖了盖,笑道:“一早就坐到前院,闲的浇浇花,心却不清净。我就琢磨着...是我的大孙女回来了。”
谈笑中宋老太把老花镜往下推了推,挂在鼻翼两边。宋楠清楚的看到宋太的几条眼纹,时间真是不饶人,纵使老太性情越温和,双鬓梳的越整齐,也难遮住岁月斑驳的痕迹。
宋楠倒吸口气,蹲在宋太面前握住她的手,仔细看了看,惊叹:“奶奶,几年不见,您是越发精神了,有个成语怎么说来着,对,鹤发童颜。”
宋老太乐呵的跟自己后面的佣人说:“看看,就她会说。”
宋楠站起来,从荞的怀里抱来橙汁跟宋太说,“奶奶,这次来我给您带来个小家伙。”
宋太瞧着,摸了摸橙汁的猫毛,就说:“猫通灵性,极好。我老了也养不动这小家伙,平时就让它陪着你吧。小家伙起的什么名儿。”
宋楠回,“橙汁。”
“也就你这丫头会起这么古怪的名儿。”旁边的程妈也这么打趣道。
听到程妈的声音,宋太注意到宋楠身后站着的荞。宋楠挪了挪,宋太看了眼说,“荞都长这么大了。”
阿荞被一圈人看的不自在,耳朵根儿开始红起来,只管往宋楠那边靠。
宋楠替她挡了挡,跟宋太说,“荞跟我同岁。”
“老夫人您忘了,上次小姐临走,您看她两在院子里玩的高兴,说荞长的机灵,就让她跟了小姐去。”程妈话语中余光瞟了眼荞,眼中流露的全是疼爱。
宋太又怎会不晓得这人情世故,荞这对母子少说也六年没见了。
就侧身叮嘱程妈几句:“大老远从北边回来了,你们母子下去说会儿话,歇息歇息,叫人让东厢房再打扫几遍。”
程妈领着荞下去,一直中规中矩侯在一旁,看热闹的林管家才上前问老太太安。
只是他狗模人样,拿阿谀奉承的嘴脸讨好人管了,在宋老太这就吃不了这一套。宋老太倒是明言:“我不管你在我儿子那儿帮衬着谁,在我这老婆子面前,不用这么奉承,宋家的事儿我老了,管不了那么多,只要我这老身子骨还能撑一天,宋楠就是你们宋家的人。”
“是”林肃挑了下眉,连连附和。
“我的任务就是把小姐平安送到您身边,那边还有点繁琐的事儿需要打理,老夫人我就先走了。”
林肃走后,宋楠绷着的心终于松了下来,总算是没有人再监视她了。
夕阳彻底落下去,院里起了风,南方的风和煦,不似北方寒风刮脸生疼。
空气一下子静下来,倚在走廊拐角柱子旁的少年才从台阶上走了下来,他是迎着黄昏的方向走来的。白的刺眼,就他穿的衬衫白的发亮。他走过来带风拂过,风里夹杂的有一股淡淡的青草的气息。
他从宋楠身边绕开,习惯性把袖子挽到下臂三分之一处,俯下身子推着轮椅调个头。
“奶奶,我来推你。”他说话的时候眉眼带着笑意,笑得时候嘴角朝一边倾斜。
那一刻,宋楠歪着头这个姿势就定格了,橙汁哀怨的眼神儿望着她,感觉自己在一点一点从她怀里脱落,快摔在地上了。
“你还里的猫掉了”他绕过宋太跟她说。
宋楠把橙汁往怀里搂了搂,尬笑:“可能是他太胖了。”
宋老太太说,“这是小景,你见过的。”
宋楠咕咚咽了口水。见过?收了笑摇摇头,回了句:“没见过。”
“在车上,小景去接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