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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弟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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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你的矮矬穷！你TM才矮矬穷！”昏暗的房间里，电脑屏幕的冷光，打在林乐生满是青春豆的脸上。
他刚刚没忍住，在云来更新的视频弹幕区爆了料，结果被对方脑残粉追着骂矮矬穷，怎么能不生气！
林乐生砰地把鼠标砸在电脑桌上，结果用力过猛，鼠标砸在他团团包扎的腿上：“哎呀！”
“乐生，怎么了？”他的母亲柯凤珍听到了响动，心急地拧开门冲进来。
“啊啊啊，你跑进来干嘛！不是说了要敲门的嘛！”
柯凤珍被儿子吼了出去，只好隔着门安抚道：“好好好，不进来……我煲了猪脚汤，你待会忙完了出来喝啊。”
谁要喝那么难喝的猪脚汤！
一提到吃，林乐生就忍不住想到云来做的那些美食，更加生气起来：这家伙，天生就是来克我的！
水生水生，不过是奶奶烂好心，从水里收养来的孩子，凭什么踩在他头上？
小时候，大人都夸水生聪明水生懂事水生好看，林水生就是红花，他林乐生就是陪衬的绿叶，凭什么！
青春期，女生都喊水生男神水生学霸水生哥哥，林水生就是名人，他林乐生就是送信的邮筒，凭什么！
明明他才叫乐生，可是他一点都不快乐。
啊啊啊，好不容易奶奶去世，爸妈把林水生赶出了家门，一个没田没地没钱的流浪儿，跟他本该云泥之别，结果呢--这家伙改名了，成了椰子视频的UP主，网络上一堆人捧着，日子过得可好了。
林水生一想到他前几天摸进山神庙看到的景象，就恼火！
这家伙，自己家里居然还装了捕兽夹，天知道他中招后有多痛，这腿都快废了！
林乐生铁青着脸：不行，这口气必须出！林水生邪，我动不了，不是还有个小崽子么？
他恶狠狠地盯着电脑屏幕里的火火，开始盘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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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市，下辖有5个县，89个乡镇。云来所在的禾米镇，因为毗邻市区，人口还算富足，在现代化的浪潮下，还保留着农历逢五逢十赶市集的习俗。
端午节这一天，云来早早起来，先做套八段锦，然后开始伺弄菜畦。火火那个小机灵鬼，听着响动也爬了起来，凑到旁边打下手。云来挑了些吃不完的新鲜蔬菜，用草茎捆扎好，准备拿去市集上卖，自从火火来了，这活就匀给他了。
云来去采了点葱，洗净后，拿进厨房里。他昨晚已经备好料，三比一的大米与黄豆，同时浸泡至皮涨，磨成乳白色的稠浆，加入葱花和食盐，搅拌均匀。
添柴生火，油锅烧热。用汤匙将米浆舀在特制的平圆小铁勺上，摊平，沉入沸油中，“滋啦”一声，溢成圆状的米浆迅速膨胀，如水母一般，带着独特的清香漂离小铁勺，浮出油面上来。
这种小吃名叫灯盏糕，扁圆中空，通身金黄，因形似古代的豆油灯盏而得名。咬一咬，外酥里嫩，嚼一嚼，依依不舍，极大地安抚了一早饥肠辘辘的灵魂。据说有外国友人来华传教，第一次吃灯盏糕，十分好奇地问：“面底两块是如何粘合的？”
可惜，这么美味的食物如今不多见了，因为热量高，大家都怕胖。但云来还是会在逢年过节的时候做一做，因为，这是奶奶教会他的第一道菜呢。
搭配灯盏糕的，是客家兜汤。
生姜切小片，放进冷水里煮。再取黄牛前腿肉，洗净切成指头大小，打湿拌入食盐、酱油、料酒、香油，散上一点薯粉，用力搓揉十分钟，然后把薯粉肉一点点撕开放入滚水锅中，略煮一会儿，加盐、胡椒粉调味，加点水调薯粉勾芡，散上少许葱末、芹菜即可出锅。
舀上一碗，浓香半透，吸食一口，细腻十足，不废多少嚼力，肉块自然滑入食道内，嫩得像豆腐一样，是禾米镇人气很高的美食。
小时候，养父不肯支付学费，奶奶就靠卖灯盏糕和兜汤供他读书。如今，轮到他供火火读书了。
云来盛好一份，放在供桌上，带着火火给奶奶烧香磕头。
火火歪着小脑袋，听哥哥絮絮叨叨地交代了他的来历，啊，还夸他了呢。他耳朵红红，暗暗想：奶奶放心，我会一直陪哥哥的。
兄弟俩个吃完早餐，便踩着三轮车往市场赶。这次市集，因为端午节，变得分外热闹。
一筐苋菜，一篮黄瓜，一盆刀鳅，云来人气高，卖得快，一个多小时便空了。
乡下是熟人圈子。
云来约了人喝茶，主人家有个孙子，乳名叫小华，主动拉着火火要出去逛。
云来是个好哥哥，希望火火能多些朋友，便塞给他零花钱：“跟你小华哥哥出去逛逛吧，你们要是看到想买的就买呗，今天过节呢。”
是这家主人的今年九岁，从小就生活在农贸市场里，是“地头蛇”。他带着新交的朋友，毫不客气地，就往吃的摊位上钻。
芋丝饼，芋头、胡萝卜、熏鸭肉，丝丝分明，一口咬下，酥脆可口，焦香开胃。
黄粿条，把色泽晶莹的黄粿切成小条块，拌上熟茶油、葱、蒜等调味料，软糯清香，柔韧美味。
笼床卷，蒸熟的薄米饼，包上熟豆芽、木耳条、韭菜段、猪肉丝，卷成筒状，淋上花生油、酱油，松软光滑，永远吃不腻。
泡猪腰，新鲜猪腰切成均匀薄片，外裹地瓜粉，姜丝、山茶油、客家米酒的加入，喝起来汤美味鲜，带着嫩、滑、鲜的口感，味道非常独特。
……
一路走一路吃，两个小朋友玩得太欢，差点要腆着肚子扶墙走了。
然后，他们被一群大孩子堵在了巷子口。
“你们这是干什么！”小华把火火护在后面。
“干什么？看你们不顺眼呗。”
“二虎，不怕你爹打你！”显然，小华和他们是认识的。
“哼，先打了再说！”
没提防，小华被二虎几个人一把推到墙角根上。
火火没处逃，闪过对方的拳捶脚踢，抄起一块板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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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来看了看手机，都快中午了，火火怎么还没回来呢？
按照习俗，他们还要回去香草浴呢。
云来告辞起身，正要出门，便看见火火带着小华回来了。两个孩子脸色红润，袖笼裤脚却有些脏，这是跑去哪了？问火火，火火只说去逛吃的了。
算了，小孩子嘛，不能拘得太紧了。
直到云来午后给火火洗香草浴，才发觉不对。
老祖宗传下的规矩，采艾叶、菖蒲、青蒿、香茅、柚叶、野菊花、野薄荷、忍冬藤、葛藤根等药草煎煮，一部分喷洒房前屋后，一部分倒入浴盆中，给家里的小朋友泡浴，用力搓洗至赤红，舒筋活络、五毒不侵。
云来把火火剥得干净，自然看见了后背上的伤。
火火害怕地缩了缩，生怕会被云来赶出家门。别看小孩子单纯，他们也是很势利的。火火没有了父母，只能寄住在亲戚家里，便有同村的孩子故意整他，一开始他还会天真地以为大人们会帮他作主，只到东家嫌西家弃，他才明白：在大人们的眼中，他就是个惹是生非的倒霉蛋儿。
云来看着他瑟瑟发抖的模样，叹了一口气，摸摸火火的小脑袋，也没多问，拿了瓶云南白药教他用。
农村的孩子，都野惯了，打群架是常有的事，反正总会有人告家长，找上门来的。
果然，下午，五个小年轻带着四个小孩找来了，领头的，正是林乐生。
”喂，我弟弟被你家小孩打得都脑震荡，这是医生开的证明，你得赔医疗费！“
”对，我弟弟手上还缝了几针，以后不会写字了怎么办，不能就这么算了！“
林乐生笑眯眯地在旁边煽风点火：”我恰好经过看到了，野孩子牛啊，连板砖都用上了。“
”我们人证物证都有，你别想赖账！“
云来镇定地打量了这群人，一进门就提赔偿，目的很明确嘛：”行啊，你们要我赔多少，说个总数。“
几个做哥哥的互相看了一眼，把数一加，都快五位数了。
”我没这么多钱，“云来冷笑道，”各位如果急着要，我可以把承包的鱼塘转给你们，我里面放了1000斤鱼苗，养到现在卖还不止这个数呢。不过，我有个条件，你们要给我离张字据。“
林乐生拿过云来打好的纸张一看：”什么，你要我们证明是这几个孩子打人？你这不是颠倒黑白嘛！“
还不知道是谁颠倒黑白呢？云来白眼一翻：”各位要搞清楚，我是火火的老板，又不是亲爹！既然你们不要我的赔偿，那就找他叔叔要去！三个叔叔，怎么也可以凑够你们要的数。“
林乐生几个人又凑在一起，七嘴八舌商量起来。火火那几个叔叔都是铁公鸡，根本不可能诈出钱来，搞不好还会把事闹大。
这事本来就是林乐生出的馊主意，小孩子打架，就算闹到派出所，乡里乡亲的，还是调解矛盾赔偿了事，所以，几个人出自己弟弟，组团打算把火火白打一顿，然后再上门告状要赔偿--虽然出了点意外，弟弟们被反揍了。这么下作又丢脸的事，他们根本没敢告诉自己的父母啊！
“唉，如果咱们签了这证明书，他们反过来要赔偿怎么办？”
“你不识字吗，上面已经写了乙方一次性赔偿金为现在或将来、直接或间接与该次伤害纠纷有关的索赔的最终的全部金额。奶奶的，太绕了，这家伙打字不累吗！”
“总觉得还是拿钱靠谱些，乐生，你哥他真没钱了？”
“打住，什么我哥！“林乐生愤怒道，”我上次来，也就翻出一张两千块的存折。”
“鱼塘好啊，现在鱼都三十块钱一斤了，1000斤可是这个数！”那人比了比手指头。
金钱的诱惑是很大的。马克思说过，只要利润能够超过百分之五十，那么就有人为了利润铤而走险。
两边又扯皮了好一会儿，然后该按手印的按手印，该签合同的签合同，闹了一个中午，云来总算把这群敲竹杠的打发走。
然后，一回头，家里的小孩儿委屈地耷拉下脑袋，那一瞬间，便看见他眼睛红得跟个兔子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