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贾母她武力值爆表》少年清歌

22、第二十二章

　　屋内的气氛因贾赦这一句意味深长的话，瞬间又紧绷了几分。
　　方才被王熙凤几句话哄得稍稍松快的心气，此刻又重新提了起来。连一直颇为镇定的贾政，都不自觉坐直了身子，目光沉沉落在贾赦身上。

　　王夫人本来还在忖度王家那一摊子事，此刻也暂时压下了心底的那股子纷乱，凝神细听。
　　贾赦这人，她没怎么接触过。以前未出阁时，只听大哥提起过寥寥数语。可言语中的慎重，却是让王夫人明白，贾赦这人不简单。刚嫁入荣国府时，王夫人也战战兢兢提防了一阵子。可贾赦总是贪杯好色，久而久之，王夫人也就忘了自家大哥对贾赦的态度。
　　如今看来……这才是贾赦真正的模样。
　　他平日里看着虽昏聩贪杯，可真到了关乎家族存亡的关头，那点藏在骨子里的精明，半点不比任何人少。

　　“大老爷这话里……可是有章程了？”邢夫人怯怯地开口，声音细弱，却精准的问出了所有人最想问的一句。

　　贾赦缓缓抬眼，目光从贾政、王夫人、贾琏、王熙凤脸上一一扫过。
　　每落一人，那人便下意识地屏息凝神。

　　“章程？”贾赦低低一笑，笑声里带着几分苍凉，又藏着几分狠厉。
　　“咱们荣国府，如今还能有什么章程？老太太那一闹，看似轻轻接过，实则已经把咱们架在了火上烤。宫里的圣人是宽厚，可朝堂上那些眼眼睛，哪一双不是盯着咱们贾家的错处？你们真当，这事就这么算了？古往今来，雪中送炭的人少，可痛打落水狗的机会，大多数人都不会错过。你们信不信，只要咱们贾家再犯一丁点错，都会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狠狠抓住！然后……咱们整个贾家，就会如同外面的烟花一般，砰的一声，全散了。”

　　贾琏心头一紧，“大老爷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贾赦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的更低，“咱们如今，既要进一步，也要退一步。”
　　这一句话，轻的像一声叹息，只有重的让满室之人心头一震。

　　贾政闻言眉头紧锁，“大哥，你这话里的进一步，政能理解。可是退一步，又是怎么回事？”
　　贾赦闻言轻抬了下眼皮，“贾存周，我问你。你是喜欢听话的下属，还是喜欢那种居功自傲、不知尊卑、处处违逆的下属？”
　　“自然是喜欢听话的。”贾政还是不解，“可这和大哥你刚才说的退一步，有什么关系？”

　　贾琏紧紧皱着的眉头散开，“大老爷这话的意思，莫不是在告诫咱们，一方面要往上进，另一方面，要对上忠心。”
　　贾琏的话一落，贾赦面上的表情松快了几分，“我瞧你这年总往外跑，只以为你是去玩耍了，却不曾想，你到底还是办了几分正事儿，脑袋瓜也有几分机灵。”
　　收到老父亲夸奖的贾琏不由摸了摸鼻子，罕见的有些不好意思。

　　贾政却还是不解，“大哥，咱们也没必要这么小心谨慎吧，毕竟咱们家，是功勋之后……”

　　“功勋之后？呵！”贾赦一声冷笑。
　　“二弟，你读书读的太死了。功勋这玩意儿，它难不成能当饭吃？还是说，你以为这东西能当个护身符？”想到以前种种过往，贾赦的语气里又带了几分自嘲。
　　“你信不信，若是你不忠，这功勋可能就是你的催命符。更何况……”贾赦喘了两口气，又接着道，“你道老太太为什么频频对咱们提起下跪之事？为什么因为规矩、因为礼数而频频发作于咱们？这是她老人家在提点咱们，咱们不配，咱们撑不起贾家这个门楣。”
　　说到最后，贾赦的语气有些惆怅，“老爷子他老人家，给咱们太太挣了一身诰命回来。可身为儿孙，非但不能让老太太安享晚年，还让老太太如此担忧，实乃不孝啊！”

　　贾政闻言，一阵脸红。
　　他一生最看重名声、最看重规矩礼仪，可被贾赦一番话戳破之后，贾政才发现：自己所谓的端正严谨，不过是闭门造车。于国无功，与民无惠，于君无助，于母无益。空有一身读书人的架子，又有何用？

　　贾琏叹了口气。
　　“道理咱们都懂了，可建功立业，谈何容易？如今四海升平，边境无战事，科举这条路，咱们府里这些子弟……又有几个能走得通？”
　　说到这里，他自己先漏了气。
　　贾家子弟，都是安富荣尊惯了，斗鸡走狗、饮酒作乐样样精通。真要读书科举、上阵杀敌，那是千难万难。

　　贾赦听了这话，气的抄起手中的扇子敲了贾琏头一下，“刚夸完你，你就露怯。我看你是平日花酒吃多了，心思都跑别处去了，根本就没怎么关心过朝堂上的大事。边境无战事……呵！谁告诉你的？你当真以为，如今所有人，都能过上进京城里的这般好日子吗？”
　　“更何况，谁告诉你的，只有读书科举、上阵杀敌才能建功立业？”贾赦声音淡淡，语气却不自禁带出一股子深意来。

　　“大哥的意思是？”贾政疑惑。
　　“你们啊！还是眼界太浅。”贾赦呷了一口茶，才又继续说，“老太太最近频繁发作的原因，归根结底不就是不守规矩、不守礼法吗？所以咱们首要的，是懂尊卑、是知忠顺、是晓臣服。咱们先不用去争什么惊天动地的功劳，”贾赦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咱们只需要先做到一件事，那就是让贾家，成为天底下最守规矩、最懂礼数、最让圣人放心的家族，然后……再徐徐图之。”

　　满室寂静。
　　所有人都被贾赦这一番话给点醒了。

　　王熙凤眼睛转了两圈，不由抚掌笑道，“大老爷这话的意思我听明白了。咱们现在的处境，就如同那被全京城的人盯着的蚂蚱。若是学乖了会苟了，那上面看在你忠诚的份上，也能轻轻掀过。可是不知死活到处蹦跶，那便真成了秋后的蚂蚱了。所以啊，咱们现在一是要老实，但是要偷偷发育，争取打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大老爷，我这总结的可对？”
　　说罢，王熙凤还颇为得意的喝了口茶。

　　贾赦嘴角抽了抽。
　　这话听着也有几分道理，好像确实是把自己话中的精髓全总结出来了，可这听着，怎么让人这么不得劲呢？
　　贾政嘴角压了又压，到底是没失态。贾琏偷偷低下了头，嘴角是掩饰不住的笑意。就连目不识丁的王夫人，也忍不住撇过头去，觉得王家有此女在，脸都丢尽了。
　　只有那特别实在的邢夫人，忍不住噗嗤一声，直接就笑了出来。
　　“儿媳妇这话说的，太、太……”邢夫人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自己，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才满脸通红的憋出了一句，“太通俗易懂了。”

　　“行了，”贾赦拉回众人的注意力，“话如今说到这儿了，咱们商量商量以后的做法。不然若是落实不到实处上，咱们今天这场谋划，也算是白搭。作为府中的老大，我就先抛个砖引个玉，你们听了之后有什么想法，再一一补充便是。”
　　众人闻言，侧耳倾听。

　　贾赦清了清嗓子，才又继续说道：
　　“如今这第一条，便是要裁减府里的一切用度。不许奢靡，不许铺张，不许再搞那些没用的排场。”眼看着在座之人中有人露出不服气的表情，贾赦难得解释了几句：
　　“你们也不用不服气，老太太这么一闹，等于将咱家的私产都透明化了。如今咱们家什么样的状况，我想除了咱们自己之外，宫里面的那位也一清二楚。所以你若是太过于铺张浪费，那么你这铺张浪费的钱，又是从哪来的？”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所有人的不服气。

　　“更何况，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贾赦表情正经了起来，“咱们荣国府，还欠着户部不少银子。如今圣上是没有主动追讨的意思，可日后若使国库不充裕了，你们猜……圣人他老人家会不会想起这笔钱？”

　　此言一出，屋里的所有人都倒抽了口冷气。

　　贾政甚至有些不敢置信，“大哥，咱们怎么会欠着户部的银子？”
　　“这倒是一桩陈年旧事了。”贾赦微微叹气，“当年，皇上他老人家仁慈，因为体恤那些家境清寒的臣子们，便准许了户部往外借银子。咱们家也随大流跟着借了一点，但这毕竟不是大头，咱们家更多的欠银，是因为接待皇上他老人家去借的。”

　　这话一出，有些人不由目瞪口呆。
　　“这……这样用途的银子，也算是咱们家的欠款？这未免也太过……”
　　王夫人话没说完，就被贾赦的一声冷呵给吓到了，“妇道人家，莫要胡说！”
　　王夫人闭上嘴，待反应过来时，蓦地出了一身冷汗。自己也真是飘了，居然什么话都敢往外说？这话若是传到圣人耳朵里，自己就算是不死，也得脱一层皮去。

　　“行了，这些事儿你们心中有数便可。还有谁有什么想法，尽可直说出来。”
　　贾赦自然而然的转移了话题，所有人也都识趣地再未提起欠银这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