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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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少年郎出门当值去了。
春日正好，夜里的凉还绕在昏亮的晨曦里，悄悄地爬出了窝的小犬与鸡仔小声闹腾怕扰了自家主人好梦，先赶走了黑暗里躲着走的鼠虫，等风暖了些，几片光懒懒趴上了角落的墙头，那公鸡高鸣一声市集邻里的生气，这城里才真的活了过来。
少年郎小信步走在道上，揉揉眼角，扫去困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云哥，吃过饭没，我这豆浆刚磨好的，趁热来上一碗？”早早在街边撑起摊子的大哥，光着膀子搬着一桶热气腾腾的豆浆，招呼着过路的少年郎。
饶是往事浮现，那被称为云哥的少年郎怔了会，才抬脚往那摊子走去。
“老规矩。”少年郎搬开凳子，叉开腿端坐在路边摊子里。
若是街上人再多点，会发现这坐着的是长成了的柳苍云，昨日风尘仆仆归来，今日换上一身衙门差服，坐在这窄陋的路边小摊，自个把着桌上筷子玩。这筷子在骨节分明修长手指间转动，少年郎神情淡然地沉溺在回忆之中。
“云哥，怎么这些日子不见你当差啊，这衙门的活这么少，假这么长的，都快个把年了吧。”摊主捧着碗豆浆走到桌前，扯过肩上的白布擦擦汗，又甩回肩上，胳膊上的肉应时晃了晃，摊主拉过一把凳子也坐了下，凳子不堪重负发出声响。
柳苍云掏出怀中的银子，点了点，放些到桌上。
“哪来的假，出去办事了。”柳苍云说，捧起碗灌了一口。
“哦，有这样的事啊，那云哥一出马，事情肯定得妥当。”摊主手里攥着银子，心里美滋滋，嘴巴也甜了。
柳苍云再灌了一口，碗就见底了，皱皱眉，心想：分量有点不经喝。也没说什么，饶是自己喝得太猛了，这么大一碗自己两口喝完。
“我该走了。”柳苍云擦了嘴角水渍，站起身要走。
摊主收了碗，想起什么，忙回身冲走远的人喊道：“对了，云哥，那山上来了个和尚，住你家隔壁啊。”
奈何人早就跑远了，这句话最终还是没有落入柳苍云的耳里。
柳苍云到衙门时，人还没到几个，急匆匆进了衙门。
“头，来的真早啊。”一少年从背后拍了柳苍云一下，也是刚刚赶到，还正喘着呢。
少年力气没多大，背上也不吃痛，柳苍云不甚在意，说：“快去领自己的差事吧。”
“是是是，头说得对，别让那怪老头捉住了，咦。”少年想起了什么，忙抖抖身子，手跟拍脏东西似的用力拍着肩膀。
柳苍云低头笑了笑，跟那少年一起去领差事。
“头，可能这就是缘分吧，今天咱一起当差。”少年说。
柳苍云撑着少年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无奈说道：“走吧。”
“好叻。”少年撒开手，不玩了，换上一脸肃穆的表情。
出了衙门，柳苍云问道：“小孟，你回来有看见丘壑吗？”
那叫小孟的少年走在后头，手里捧着刚刚顺来的花生，正往嘴里扔着吃，闻言，回道：“没看见，他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想出现你才找得到他，再说头你都不知道，我更不可能知道啦。”
叹了口气，柳苍云背着手走了，说：“算了，别闯祸就行。”
“难咯。”小孟往嘴里扔了一颗花生卡兹卡兹嚼着，摇摇头感叹道。
有时候，预言这东西总是好事不来，坏事一说便如约而至，小孟的乌鸦嘴应验了。
两个人巡了一早上，快到午时了，好巧不巧走到一酒楼外面，小孟提着鼻子嗅着飘香，垂涎欲滴，眼巴巴地瞅着酒楼内：“真香，头，咱们？”
柳苍云手揣兜里，掏出身上带的银子，脸上露出一丝窘迫，说：“额，我这。”
几块碎银子明晃晃地躺在柳苍云手里，少得可怜。
“额，我不想吃了。我也不想进这馆子，省点好，以后娶媳妇。”小孟嘴上不饶人地说着，脸上满是遗憾。实打实的贫穷自我安慰发言。
把银子放回兜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正要抬步走开，找间摊子解决现下的饥肠困顿，酒楼里却传来一阵嘈杂的叫嚷声。
“你这个吃白食的，别想跑。”
“还钱！”
“哎呀，我会还的，会还的，我找人送钱来。”
“找打。快还钱。”
“别打，别打。我这脸可是我的饭碗。”
“呸，可不是装了我家的吃食。还钱！”
酒楼外，小孟抓住柳苍云的肩，悲痛万分地说：“头，你说我是不是夜寐，或是该双耳失聪？”
柳苍云无能为力摇摇头。
“头，你说这人怎么总是狗改不了吃屎壳郎零嘴啊，老是闯祸而不自知啊。造孽啊。”小孟捂脸痛哭。
就见酒楼里，一男子领着一群人跑了出来，后面的人穷追猛打，势如猛虎扑食，煞是可怖。
领头的人看见熟人一把扑了过去，哭喊道：“齐小孟啊，快点帮帮我啊。”说着把齐小孟往来人拳头处推，拳拳到位。
“他娘的，要打打他啊。”齐小孟挡住应接不暇的拳头，骂着身后的人。
一群人迎面围上来，颇有种人多欺负人少，誓不罢休的趋势。
有些人总是不吭声，一出声便是一鸣惊人，一声：“住手。”从柳苍云口里喊了出来，正穷追猛打的一圈人愣住了，跟狍子被吓一般，齐齐望向来处，不敢动作，都不知道是这声音太过洪亮威严，还是出于生物对强者的恐惧了，亦或是狍子变人了。
见人群安静了下来，柳苍云上前左手是两眼冒星的齐小孟右手是那可怜巴巴的丘壑，把两个人拎鸡仔一样拎了出来，然后塞在身后，行云流水的动作愣是让那火急火燎想讨债的人没料到身后还有这么不好惹的货色存在，具是呆呆地看着三人。
“哼，我都说了有人会来帮我还钱的，还不信，我呸。”吐痰似的动作从丘壑那世外高人清新寡淡的脸上露出来实在不雅，还是用那么挑衅的语气说着，怎么都让人感觉辣眼。
一圈人被丘壑这句话点醒了，又要撸起袖子大干一场，但一个个都没迈出腿，只是因为怕丘壑身前这个看起来身手高深莫测的人，再一看，哟呵这人还穿着衙门差服。
“官差大哥，您可要给我们这些老老实实干活的老百姓评评理啊。”正拉着那三寸不烂之舌机灵卖着惨的应该是酒楼老板。
脸皮厚如丘壑，刚刚才被救出来，现在立马笑着脸跟柳苍云借钱，揽着柳苍云的肩，小声嘟囔道：“云弟，你看，先借哥些钱，哥日后还你呗，说好，哥一定会还你的。”
柳苍云是真无奈，这位哥是真会闯祸也真会做人，有借有还再借不难的道理他深谙于心也付诸行动，但是这次是真帮不了忙了。柳苍云偷摸捞出银子给丘壑看。
看见少的可怜的数目。吃惊，震惊，生不如死，大难临头说的可能就是丘壑现在的模样了，心里骂着:我的娘哟，这云弟咋变穷了呢。
“不是，真没钱了？”丘壑侥幸地问着，虽然他知道柳苍云的品性，实话实说一人，但是自己还是不敢接受真要吃霸王餐被打的事实。
“那你？溜？”齐小孟凑上去幸灾乐祸，拍了拍丘壑的背，一副我无所谓你快跑，不然我可得主持正道了。
头皮一硬，看来真得脚底抹油了，丘壑不甘心。
“官爷！熟人？莫不是付不起？”掌柜那铜钱眼盯着三人，仿佛能看清来人是否有能力付完这餐钱，身后的小二摩拳擦掌打算再干一架。
就在丘壑转换脚的去向时，一个小女孩跑了出来，拉了拉掌柜的衣袖。
那掌柜刚才的模样应说是凶神恶煞那此刻见着小女孩那一定就是泥菩萨的慈爱模样了。
小女娃踮着脚在掌柜的耳边说上了两句，掌柜的神色微微一怔，又释然又惊讶。
掌柜的挥挥手散了身后众人回去干自己的活，又向着欠钱三人组欠身:“我家主子有请。”
三个人小眼瞪大眼，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回过神时就被那掌柜的请上了楼。
“头，这是熟人？”齐小孟很有成就感地发言，好像这疑似被看上的是自己一般。
满脸都是疑惑，柳苍云才刚刚回来，一路上也没跟什么人打交道，在这城里认识的人虽然多，但是这般隐瞒姓名或者开了酒楼的人物实在是掰手指数是一个都没有的，索性摇摇头否决了齐小孟的猜测。
丘壑那是出了名的随遇而安，听说有人请客，也不问何人，随即变身虎谭也闯的傻肥猪，二话不说跟着那掌柜上了楼。
“头，咱们跟上去看看？”齐小孟也可以算是傻猪里较为聪明的，懂得拉上个强的护身开路。
思量了半天，想不出所以然，又担心丘壑别又惹出什么事了，便答应了齐小孟的话，两个人一齐入了楼。
这酒楼外面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内里装潢却大方贵气，仍是红色高粱木，金色白色描画，画的是风花月竹。一楼中厅大开，边上排着四方桌椅，中间一个不大不小的四开戏台。向上望去才知道这是个尖顶中空圆形的楼阁，楼顶上悬着的半透红金丝绸承倒半弯系在下一层栏杆上，穿过绸带的光朦朦胧胧地拢在一楼大堂里。楼里也不闷，不时觉得衣袂微微翻动，身上煞是凉快。
“头，这真好看。”齐小孟拿手摸着酒楼栏杆，着实被惊艳一番。
柳苍云也是第一次见，自己出去这一年半街上还开了这么雕梁画栋的酒楼了，这酒楼老板也真是奇人了，但是这奇人竟然请自己上楼，自己明明只是个小衙门差吏，结交巴结这种事情实在不该在这个身份上会发生，满脑子的想法把刚刚的惊艳都扫了出去。
“这边请。”候在隔间门外的掌柜冲落在身后的柳苍云二人俯身相迎，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在门前停了步，柳苍云瞟了几眼四周，没有异常，却让柳苍云有种入了套的感觉。
“进去看看吧，头。”齐小孟抱着满脑子的好奇，一路上的惊艳告诉他，这门里也一定有奇物。
伸手推开了门，两个人奇奇一呆。
此刻，才饕餮了一餐的丘壑正趴在桌上风卷残云地扫着餐食，形象壮烈，左手举着只鸡腿，右手扒着羊排啃，脸上嘴边糊满酱汁，系好的大带松垮垮地垂着，露出也被解开了的革带。看见来者，丘壑眨巴着充实的嘴说道:“姨目里啊，次啊，厚慈啊。(你们俩啊，吃啊，好吃啊。)”
果然语言在美食面前是可以匮乏的。
二人齐齐扶额，感叹:猪是真的猪，饱是假的饱。柳苍云刚想转身找掌柜的问清楚，结果人已经不见了，还很贴心地关上门，防的是门外人看见丘壑这般仪态，别心悸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