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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子 被送到沙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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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弥漫,黑云压城。
血迹斑斑的刀在敌人的□□里出入,他机械的厮杀着,除了这个,他什么都做不了,也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在这个角声漫天,痛苦的呻吟声不绝于耳的罗刹场,活下来,是唯一的期望。
他是随着所谓的次支援军一起被“征招”到西疆来的。那日,他睁开眼,便处在边域死牢,一些晃动的充斥着武者和招式的画面时不时在脑子里闪现,衣食勉强有所保障,他无力也无能再想其他。而后,有医官为他整理过脉络,身体应该已无大恙,除了每次想要入眠时都会听见不同的人叫他,应当是在叫他的,他对他们的称呼很熟悉,也莫名的想要回应。
那些唤他的声音或沉重或切切,有似君对臣的信任,也有如父对子的严厉,当然,偶尔,也会有吴侬软语的思念。他都记不太清那些一闪而过的称呼,个别词汇出现的次数多了,隐约的,他能记个八九不离十的身份。
“不...休?将军?逆子?夫君?”
“我叫什么?又是谁的臣子?谁的孩子?谁的...夫君?”
来不及多想,也没办法从自己似乎缺少了什么的脑子里拎出什么对自己有益的线索,他知道他的身体似乎勉强算是恢复了,至少,皮肤上已经没有明显的血痕了。
“站起来,背过去。”牢里来人了,这人的声音他并不熟悉,似乎是新来的狱卒,他尝试着照做了,踉跄了一下,索性扶住了右侧的土墙。也许是因为长期保持或卧或坐的姿势,他的脚一时间有点不适应突然压上来的重量,疼,是他当下最明显的感受。
“将军,休息好了咱是不是可以上前线了?堂堂上将军,缩在这里享受怎么成的了事儿啊。”
那人说话了,声音是男子的无疑,却比寻常男子的声音更细些,说话的尾音也更长。那人话里有催促意,对他的称呼有些奇怪,自己虽在这劳什子地方委实缩了许久,但绝非贪图享乐。没工夫判断更多了,那人已经绕到了他跟前。就眼前这位,的确眼生,但着装配饰也绝非小小狱卒用的起的,和医官又不大一样。
他想打量更多些,但眼睛已经被黑布条罩上了,兴许是那人先前吩咐过罢。他被谁在腰上栓了条绳子,牵引着,磕磕绊绊地出了死牢。
往后的日子里,便若开头那样,士卒,角声,鼓声,染血的旌旗,刀枪棍棒。没人再和他说过话,他每天和不同的卒子被领出去,傍晚又被召集回驻地,郡尉在名册上划去那些没能回来的,并宣布补入的卒子,这个“仪式”结束后,回来的这部分排着队到马厩旁边儿去领饭,或许用一个早上剩下的冷馒头能够更好的描述这顿饭。
督战营帐内。
“咱们的上将军已经到前线了?”满脸都是白粉面涂着的绿袍男人抚摸着身前案几上排着的卷轴,近似女人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里流出。
“是,已经上疆场了。”他身侧的小郡尉脸上堆起假笑。
“呵,这般想要急于求成逆天改命么?愚蠢至极。”他的手搭上了摆的最远的竹简。
“愚蠢,愚蠢,您说的是。”小郡尉再次唯诺。
白瘦男人扯了扯嘴角,又嘟哝“不过是个被推上来顶死的,偏生一副好皮囊。”
“你先下去罢,本督军要自个儿处会儿。”
“诺。”
那白面人捻起竹简堆上的文书,新的,眼瞧着像是那红封都是才按上去的,抖了抖,向着烛台打开。
“明桦贤弟,那人已随次拨支援军同抵疆场,或与此件同到西疆。为兄不便多言,仅愿贤弟小心办事。那人此前终日与酒色为伍,虽曾长于皇城与我等同辈,但早是边城弃子,故贤弟动手不必顾忌太多,至于其本家,愚兄自会好好招待顾丞相。是成是败,就看贤弟的了。愚兄多嘴,贤弟切莫妄生怜悯。愚兄虽善,但也不愿贴上自己替蠢人收场。”
那人蹙了蹙眉,看着最后一句有些说不清楚的话,兀自癫笑起来。
“容裕兄近些也真是糊涂了,为了一个用不着亲自动手就会在边关权争里丢命的庸人,除了白白浪费传信的良驹,还撕开对我伪善的假脸,这代价也委实大了些。可惜了,他的对头似乎比他反应更快呢,送来的这位”,那人瞥一眼城门的方向,“谁知道是哪家的短命鬼呢。”
“我蠢吗?那可能也得比容裕兄近来聪明些罢。好歹也知道顾老弟在边域不是什么劳什子弃子,而是大将呢。”
那人又兀自颠笑起来。好似那人脸一样苍白的那人的手捻着黑字飘逸的纸张在烛边过了那么一下,烛火吞噬了信,同样的,还有处在皇都容府里,嫡子容裕自以为是的精密部署也一同消失。
今天的战争,似乎要结束了。但明天,还会再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