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白双煞》昙拾柒

2、娈童

　　“娘，我回来了……”

　　是昨夜一袭嫁衣的女子，她手中提着的，是盛满野菜的竹篮子，一脸倦容地望向堂屋里拄着拐子，闭目而坐的瞎婆子。

　　“跪下！”

　　女子被这一声吓得篮子都没拿稳，应声跪地时，野菜顺着发颤的手洒落了一地。

　　“媚娘！你真是越发不懂礼数了，你与勇儿成亲不过数月，如今他在外辛苦谋生，你胆敢夜不归宿！若他知晓，定要扒了你的皮！”

　　瞎眼婆子气愤道，声音有些颤抖。

　　一听到“勇儿”二字，媚娘一时没忍住大哭了起来。

　　呜呜咽咽地哭声听得瞎老婆子眉头锁的更紧了。

　　“哭哭哭！我还没死呢！你是想把我哭死不成，还是你要哭死我儿，短他命薄！”

　　瞎老婆子没好气道，死命地拄着拐子，在地上撞了三下。

　　“娘……我……我……昨夜去祭我双亲，一时想起儿时他们待我的好，便……哭晕了过去……唔……醒来天已大亮了，沿路下山择了些野菜，这便晚了时候......”

　　媚娘不知联想到啥又开始哭起来。

　　瞎眼婆子这几日不知何故总是心悸，听着这哭声，越发心慌起来，便令媚娘将这野菜煮了，做些吃食。

　　缘道媚娘哭的不仅是她那短命的夫君，还有她这被鬼魂附了的身子。

　　昨夜红红直接入了媚娘的身子，奈何硬入阳人之身，只得半日正主，卯时一过，这副身子又是另一个灵魂。

　　媚娘看着柴房里快见底的米缸发愁，薄棺墓碑不仅花光了全部积蓄，还外借不少，如此下去她们娘两定要饿死。

　　媚娘咬咬牙，决定应了李泼皮的差事。

　　“娘子，今日怎得闲空来我这儿顽？”说着李泼皮不安分的手将要抚上媚娘的俏脸。

　　媚娘拍开那油腻的，指甲缝里还藏着黑泥巴的肥手，不悦道：

　　“你之前说的差事，我应你了！只是你得先支我点银子，不多，只二……一钱银子。”

　　“好说好说，难得你媚娘开口，只要你给我香一口，二钱银子也使的！”

　　说着对面那人眯着眼，嘟起肥肠大嘴，欲附上去，可惜嘴没亲着，人还差点摔个大趔趄。

　　媚娘正了正身子，故作镇定道：

　　“李大哥，若能支我银子，我便应了你，去那庄子当丫鬟，若不能……缘当我今日没来过罢。”说着就往门口走去。

　　李泼皮见媚娘如此绝情，阴鸷的眼神压了下去，一张脸挤的像张大圆饼，笑盈盈地谄媚道：

　　“娘子都开口了，怎有不依之礼？”顺手从荷包里拿出了银子交到媚娘手里，又恭恭敬敬地送她离开。

　　待媚娘的影子消失在巷道时，李泼皮对着她离去的方向啐了一口：

　　“个骚娘们装什么冰清玉洁，到时候爷定要你哭着喊着来求我疼你！疼你个三天三夜，疼哭你!哈哈哈……嗝……”

　　大是猪耳朵甚腻了，一时没忍住着打了个油嗝。

　　这边媚娘拿了银子，找了个哑婢，妥帖地安置了她婆子，又收拾好包袱，躺在床榻上，一想起自己这比黄连还苦的命，抱着褥子又哭了起来，没一会儿身子就哭沉了。

　　戌时一过，一双黑亮的眸子在夜里滴溜溜地转，白日里发生的一切，红红都能知晓，只是她不能言不能语，不能控制罢了。

　　“你道你命苦，你尚且还知你的来处，而我孤魂野鬼了这些年，别说我是如何死的不知晓，就连姓甚名谁我也只能笑笑!”

　　红红对着她这副身子的原主自嘲道。望着着天上的明月，忽而想起了绿绿。

　　“糟了!绿绿还在家等着我呢！”

　　思至此，红红鞋子都没来得及穿便往外跑，一口气跑到了那片林子里，以前走路全靠飘，现在走路全靠跑。

　　路上遇到了不少的孤魂野鬼们，那些鬼魂之前看她的眼神都是避着的，怕着的，现在也是避着的，只是多了一丝怜悯与不屑。

　　“绿绿，绿绿，你在哪里啊？我是红红啊!”

　　“绿绿……绿绿……”

　　红红扯着嗓子在林子里吼着。林子里全是鬼叫的声音。

　　终于在一颗枯树枝丫上，跳下来一个面如死灰，身形瘦削，年岁不过十五六的男子。

　　“绿绿，我喊你半天了!你在这躲着做甚么？”

　　红红没好气道。

　　绿绿别过脸，没理她，眼睛一撇，嘴撅着都能挂油壶了。

　　“你可真是小孩子心性儿，好了，我的好绿绿，别气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红红伸出手拉着绿绿的衣襟。

　　下手没注意，捏着的那块有些年岁的衣襟粉了。这下两人皆是一愣。随后，绿绿便紧紧抱着红红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他们都说你去寻死路了，我原还不信，今日见你这模样，呜呜呜……你知不知晓，你这样入阳人的身子，呜呜呜……只怕生生世世都要入畜道，还要历经阴曹地府里最毒的刑啊!呜呜呜……”

　　绿绿说着又把红红紧了几分，眼泪鼻涕横飞，落在红红的发上、衣服上，还有脸上……

　　红红有些嫌弃地偏了偏绿绿的头，眼尖地又顺手将他头上几只尸虫捻死了。

　　“我道是出了什么大事，我若不这样，如何能出的了这林子，再者说了，人活一世，管它身前身后命的，把这辈子活明白就行了！”

　　红红总是跟其他人不一样，也跟他不一样，他也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人从哪来，要往哪去，他跟大部分的幽魂一样，从不在意这些。

　　而红红，总是有一种莫名的执念，莫名对自己身份的执念，菩提老道说有这种执念的鬼，要么爱到骨子里，要么恨到骨子里，总之不是什么好事。

　　“好啦……别哭了，今日我赶回来见你，往后可能很久你都见不到我了，你自己要多……”

　　保重二字还未说出来，绿绿便摇着红红的身子大叫道：

　　“你要去哪里！？你不要我了吗！你这个女人，你怎么这么狠心！”绿绿气的眼睛发绿，身子也不住地抖了起来。

　　红红要被他摇晕了!

　　“我要去前面庄子的张府里当丫鬟，可能需要一些时日，待我回来再向你解释……”

　　红红说着便低了头，不愿意告诉他后会发生的事情，也不想让他徒增担心与烦恼。

　　听见“张府”两字，绿绿眼睛一亮。

　　“可是有张大善人之称的张府？”

　　红红瞪着眼睛，疑惑地点点头。

　　绿绿眼神坚定地看向红红，轻声说道：

　　“别去……”

　　红红的眼睛瞪的更大了!

　　“为什么？”

　　“那个张老爷素爱养娈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