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之远》漪微（意微婉）

22、Chpt.13 私奔

　　手术后，庄柔身体情况一直不错，似乎长了点肉，不再皮包骨头了。伏在陆年羽背上的身体纤细而柔软，他胳膊挨着她的腿，晕乎乎的觉得很舒服，随即开始咒骂自己居然这么不纯洁。
　　“你耳朵怎么红了？”她居然还问。
　　他没好气：“你太过分了哈，我还以为这么一激你，你就会对我表示一下忠诚，乖乖回床上躺着去了，没想到你居然真要我背着你去！我看你根本没活过来，你是死了以后直接成精了，小狐狸精！哎呦……”
　　她在他脖子上掐了一下，但没力气，掐的不疼。他还是夸张的叫了一声。一时间默不作声，继续往前走。背着一个会掐人的活人的感觉真是太好了，他庆幸。
　　“狐狸。”
　　“嗯？”
　　“你那句很重要的话，想起来了吗？”
　　她淡淡哦了一声，他心里忽然空落：“北极熊的鱼，我永远消灭不掉，是吗？唉，到最后你居然叫我背着你去找他。”
　　庄柔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居然在拉他的耳朵：“谁说我要去找北极熊？”
　　陆年羽脚步刹住，一脑门黑线：“那你一声不吭的让我走这么远，逗我玩儿呢？”
　　庄柔哈哈笑了，她从没出声笑过，“前面右转，我想去花园坐坐。”
　　陆年羽开心的一如装了马达，脚底生风。这时庄柔在用脸颊摩挲他的脖子，他叫痒，她又哈哈笑了一会儿才收住。他在心里说，真的很痒。她心里却陌生，不认识这样的自己是谁。

　　以铮回医院已经有好几天了，就是让人人都瞒着庄柔。撂下一个电话，全中国最先进的医用直升机救援系统，大概会在6个月内在妙仁医院首先投入使用。
　　拿下这个大项目，他心情不错，真的不错。
　　千惠送上一个文件夹，说：“资料我都帮你整理了，不过我看悬，M航跟交通部合作的很开心，估计短期不想换东家。”
　　以铮接过来，翻开：“私家医院的油水他们不可能不眼馋，我给他们的开价又是最高的。”
　　千惠别别扭扭的踱开几步，又回身：“可交通部的救援都是海上人命救助任务。以铮，你跟他们抢直升机，好冷血啊。”
　　以铮头也没抬。“千惠，你知道中国每年有多少人死于车祸吗？”
　　她摇头。
　　“70万死者，另外还有1000~1500万人受伤残，这其中有50%以上是由于抢救不及时造成的。我希望的是，以后在车祸现场，有人拨打120后，不会是几辆救护车蜗牛一样慢吞吞的在公路上爬，或因为道路状况根本不能前进。”
　　千惠不服：“可，我们是营利性的，说到底还是为了赚钱。”
　　以铮放下文件夹，抬眼看她，英俊双眸中的冷笑让千惠一身冰碴：“M航与我们合作，赚钱之后，会让其他航空公司眼红，鸭子一样冲进来。到时候，交通部会感谢我间接为他们找来了更多物美价廉的直升机，去进行他们伟大的、人道的海上救援。如果你指责完了，可不可以让你冷血的上司继续工作下去？”

　　千惠再也说不出什么来，转身出门，又不甘的下了评价。“以铮，你已经快一个月没有做过咨询了。你现在越来越不像医生，倒像商人了。”
　　以铮毫不理睬，这更激了她的火气。
　　“Jack说小萝莉情况很好，在一天天康复。你明明很想去看她，为什么不去呢？你们吵的最凶的时候，你还会在她睡下后去看一眼，现在却当她没存在过一样，我真搞不懂你。”
　　以铮淡然的叫她带上门，别再烦他。
　　千惠也就遵命的带上门，坐回自己座位。以铮尽管装吧，她很明白，她已经说动他了。
　　果然，没到5分钟，他就推门而出，闪电一样劈进了电梯。

　　护士说她出去了，以铮立刻沉下脸，“出去了？她已经好到可以出去了？”
　　护士战战兢兢的说，Dr.Jackson没说不可以，有那个男孩陪着她。
　　以铮嘴唇和下巴的线条稍微紧了紧，“去哪了？”
　　“不知道。但筱静说，庄小姐下午问起过副院长有没有回来。”

　　妙仁医院的花园很美，乳白色长木椅旁边满是天蓝浅粉的花云簇，草木高低有致，生机勃勃。庄柔忽然想，美丽的花园，身边又有个帅哥，如果这木椅是架秋千的话，简直是完美的青春偶像剧镜头。这么完美的偶像剧，是哪个天神导演出来的？
　　“回去给咱们的纸房子添座花园吧！”陆年羽揽紧她的肩。
　　冬日的傍晚有风，她很畏寒。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把她瘦弱的身体裹在里面，黑色外套上露出她苍白的小脸。
　　她忽然说：“抱我一下好不好？”
　　他的身体覆了上来，两人的侧脸摩挲着。他在这一抱的时候偏头吻了她的脸颊。这是陆年羽给她的第一个不痛的吻，有点青涩，有点紧张，他的唇轻啄了一下就离开。
　　忽然惆怅，被陆年羽抱着，很温暖，就像穿了很多层衣服一样的温暖。
　　上次对以铮说，抱我一下好不好。
　　他也用外套裹着她，却没用外套把两人隔开。那时，她和他的身体只隔她的裙子，和他的衬衫。于是，她知道那温暖是因了他的体温。

　　当以铮抽身离去，她的温暖就一点也不剩了。
　　如果有一天陆年羽抽身离去，那么只像脱了一层衣服，也不是完全的冷。

　　陆年羽凝视庄柔，说：“我爱你。”
　　她没反应，眼睛直直的，眨都不会眨一下。
　　那眼神如此遥远，陆年羽几乎沿着这段红线，看到了她思念的终端。
　　他似乎对刚才那个笨拙的轻吻颇为不满，开始在她脸颊和嘴唇上顽皮的攻城掠地，同时还厚颜无耻的宣称自己在被她占便宜：“小狐狸精，吃本帅哥豆腐这么久了，还不快笑一个？”
　　她被他摇晃醒了，笑笑：“企鹅，你以前没亲过其他女孩子吗？”
　　他把这当成了一句批评，很不服气：“喂，你敢小看我？本人的恋爱史从幼儿园就开始，从来不追人，从来被人追，早就吻遍天下无敌手了。”
　　“那怎么心跳的这么厉害？”
　　他愣了愣，反而把她抱的更紧了，要自己的心跳紧紧贴着她的：“这个……好吧，我说实话，亲你的时候……每次都像第一次。”他觉得自己耳朵发烫，马上充大牌的补上一句，“咳，每个男人亲自己真正喜欢的女孩时都会心跳加速的啊。”
　　“是吗？每个男人都会吗？”

　　陆年羽气势汹汹的伸出食指，在她双眼前面催眠似的画圈圈：“里面那头熊，快点消失，消失！”
　　庄柔轻轻把他推开一点距离，从外套下面掏出双手，绕上他的腰，头贴着他的胸口，右耳听着他的心跳。
　　他笑笑，稍微换个姿势，继续搂紧她：“红杏出墙的感觉很好，是吧？光撒娇没用，小狐狸精，别再脚踏两条船了，赶快抛下北极熊，跟我私奔吧！”
　　那句很重要的话，听他说出来好像没那么难。
　　她又贪恋的听了会儿他的心跳。
　　“那天，我想对你说的很重要的话是——‘如果我活下来了，考完试后，我们一起私奔去南极吧’。”
　　他惊喜的抬起她下巴，她眼睛亮晶晶的，却是因为泪水。斩断上一段情，需要砍自己多少刀，流多少血才能做到？
　　陆年羽欣喜若狂的一如得到糖果的孩子，“闭上眼睛。”

　　以铮看着陆年羽吻上庄柔微闭的双眼，静静掂量自己心死的程度。
　　她被这样新奇的亲昵吓到了，睫毛忽闪个不停，小手颤抖着捏住了他的手臂，但没推开，脸红之后，唇角渐渐上扬。
　　那男孩对自己的大胆举动也有几分怕，见她不生气，立刻转而意犹未尽，在她耳边飞速说了句什么，似乎不让她睁眼。
　　她笑，闭眼点头，坐直了身体。
　　他站起身来，在长木椅后面的腊梅和樱草之间瞄来瞄去，不知选哪个好。
　　以铮觉得，自己很有走过去告诉他不能随意摘花的冲动。
　　陆年羽最终选了樱草，蹑手蹑脚转身的一刹那，发现了这个一直在偷看的不速之客。

　　气氛奇妙且诡异。
　　庄柔依旧端坐在长椅上，安然闭眸，丝毫不知有两个男人在电光火石。等了一会儿，才急：“怎么这么久？喂，你还在吧？”
　　陆年羽盯住20米开外的以铮，大声说：“在，永远都在。”
　　既然给过他公平竞争的机会，而他认为是“耽搁时间”，也不必再当好人了。
　　以铮自嘲的点点头，轻松转身，想在安静中离去。
　　然而，老天永远要给冤家们安排一个路窄的机会。
　　转身的一瞬，他手机响了。他的铃声不是音乐，只是很普通的默认铃声，但她一定马上睁开了眼，而且还站起了身，因为他听到衣物掉在地上的声音。陆年羽的外套，掉在地上了。

　　以铮没有回头，接起电话，一步步继续向前走，留给身后女孩一个冷漠决绝的背影，让她明白，她没有必要挂念他，她可以沉浸在轻松的“第二次初恋”中，永远快乐。
　　“副院长，许成幻说要当面跟您谈，任何时间都可以。”
　　“那就今晚。地点？”
　　“水晶弧。”
　　“知道了。”
　　“副院长……您真的要去吗？您不是不愿意和他再有纠葛吗？”
　　以铮笑笑，“五年前我跟他井水不犯河水了，不过现在他犯到了我的水，就索性彻底了结一下。”

　　庄柔喉头堵住了。以铮在医院，他已经回来了，但不让她知道。七天的时间，她病的快要死的时候，他没来看过，一次也没有。
　　推开以铮，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命不久矣。现在重生，却不能再推开陆年羽，不能忘记他背着她从昼走到夜，上上下下的楼梯，穿越林立的高楼，摘掉她枷锁一样的戒指，不能舍弃两人一同搭起的纸房子。
　　最后还是没有开口叫住以铮。他走下去，一直在讲电话，大概看都没看到她。他很忙，有太多事要操心。失去与被失去都该彻底才行，他不再在乎她了，就是这么回事。

　　以铮消失了。
　　陆年羽对着庄柔吹胡子瞪眼：“幸好你没叫他，要不我拿这樱草勒死你，可恶的小狐狸精！”
　　庄柔推了他一把。刚才她捏他时明明还有点手劲，这一下，又轻如薄棉。陆年羽心里五味交杂，似乎北极熊出现一次，就抽空她全身的力气一次。
　　她说：“回去吧，我累了。”
　　他还在佯装生气，无视她舒舒服服伸平的双臂：“喂，犯了错误还想让我背你？自己走。”
　　她声音很清澈，那是因为刚被倾盆大雨洗刷过：“不行，就要你背。”
　　月亮爬上天际，想起曾经校园里，十月午夜的樱花大道，回忆无分苦甜，全看心情的洗练。他微笑着把她背起来，她一手搂着他，一手举着樱草摇来晃去。他走的慢了些，想要这一刻永恒下去。
　　“企鹅，你累不累？”
　　“累啊，快累死了，以后你斋戒我可不管了，确实少吃点比较好。”
　　她果然开始掐他，想想，又笑着拿樱草挠他的脖子，他威胁要把她丢下来她才吐吐舌头，停下。
　　“你会背我很久吗？一直到南极？”
　　“当然，一定可以背很久，从北极到南极。”
　　“要是我吃很多，变成胖狐狸呢？”
　　“那也背你，”他气势汹汹的补了一句，“……同时看着你减肥，我喜欢漂亮的小狐狸精。”
　　“……一辈子都不会放？”
　　“一辈子都不会放。”

　　庄柔紧紧抱着陆年羽，这样的肌肤相接让男孩心中兀然升起一团火焰，熊熊燃烧。他不会明白她为什么这样紧的抓着他，宛若漂流冰海的一块木板。
　　庄柔看着他时，看到的是自己活着的证明。
　　这是爱，还是“求生”的潜意识，陆年羽不清楚，庄柔也不清楚。
　　陆年羽唯一的清楚，便是他熬过了与梁以铮的一次陌路相逢，一次较量。他赢了梁以铮。庄柔的天平倾向了他。
　　或许……她真的开始爱他了。

作者有话说

　　“你会背我很久吗？一直到南极？”
“当然，一定可以背很久，从北极到南极。”
“要是我吃很多，变成胖狐狸呢？”
“那也背你，”他气势汹汹的补了一句，“……同时看着你减肥，我喜欢漂亮的小狐狸精。”
“……一辈子都不会放？”
“一辈子都不会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