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资源不如抢你[强强]》田烁

68、崭新的开始3

　　“……”应栩桐看着何宣艺，自从五管村争吵之后，何宣艺从没对他说过这么重的话。

　　何宣艺：“你总是挂着一副好脾气的样子，巴结屈部长、维持没必要的关系；给殷志胜做事，劝我回蓟城拍片子讨好我的组员，对牛小博各种关心备至。最后对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好虚伪。”

　　“我没有——”应栩桐听到他最后一句，心中有气，“我一开始对所有人都客气，是礼貌和职业素养。我从来没有虚伪地对过任何人，对四组的人没有，对你更没有。”

　　应栩桐没想到这么久以来的付出，竟换来何宣艺一句“虚伪”。

　　应栩桐酒精上头，一直以来憋着的火气让他失望，他转身道：“时间晚了，你回家吧。”

　　应栩桐正要打开车门，只听“啪”的一声，何宣艺按下锁车键。应栩桐转过身，惊奇又疑惑地看着何宣艺。

　　何宣艺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扭曲表情。他脸色发白，紧咬着嘴唇，只有嘴唇那一点血色，他的手按在锁车键上，手上青筋毕露。

　　应栩桐：“你锁车干嘛？”

　　应栩桐完全不理解他的行为，何宣艺盯了他许久，越紧盯，越用力地咬自己的嘴唇。

　　何宣艺感到自己好像要把嘴唇咬破，流出血来，才挣扎着问应栩桐：“如果……如果，你不虚伪……你为什么要离开四组……”

　　应栩桐听见这句话，好像某种东西突然击中心脏。

　　他以为不管自己做多少，何宣艺都不会感谢、不会妥协、不会心动。应栩桐是抱着离别的心态吃这顿散伙饭的，体面是他的教养。

　　而何宣艺说的这句话，似乎给了应栩桐一点暗示，难道何宣艺也动情了？

　　应栩桐不敢相信，不敢让自己太过欣喜，他试探地问：“你是不想让我离开四组，还是你不想离开我？”

　　何宣艺不说话。他的自尊心太强了，可在这种强大的自尊下，他还是感受到了对应栩桐的感情。

　　何宣艺的整颗心仿佛脱离了控制，不能自己，慌乱无措。他既讨厌应栩桐、想让他立刻离开、想自己快速遁地，又巴不得应栩桐留下、永远不要走、一直跟自己同组拍摄。

　　无数矛盾、挣扎、纠结，缠绕在一起，何宣艺感到有一种沉重的东西，有节奏地敲打着他的心。这是他那颗由于惊慌，恐惧和爱情而紧紧收缩的、破碎的心在跳动。①

　　应栩桐等不及回答，他逼近何宣艺问：“告诉我，是不是你自己，不想离开我……”

　　何宣艺不说话，呼吸都急促了。

　　他喜欢应栩桐，但因为倔强、强硬和一直以来的处事态度，他就是不肯先低头，不肯承认。

　　如果何宣艺遇到的是别人，可能会迁就对方、顺着他、甚至服软，但是他遇到的偏偏是应栩桐。

　　这家伙也是个在视频行业摸爬滚打多年的导演。虽然用“老油条”这个词称呼应栩桐稍显贬低，但应栩桐的情商、为人处世的能力、内里坚韧、表面玲珑的态度，允许何宣艺给应栩桐释放一些信号，却不允许何宣艺俯首称臣。

　　到最后，何宣艺感觉自己真的咬破了嘴唇，嘴唇撕的疼了一下，他再也忍受不了这种情景，啪的一下取消了锁车说：“你走吧！”

　　他的手还没来得及离开按键，应栩桐突然向他倾身，手指快速插入何宣艺的指缝，附在何宣艺耳边说：“别开车门，别让我走……”

　　何宣艺本能地往后倾身，头靠在车窗上，应栩桐借势压上他。

　　应栩桐可以向何宣艺走70步、走80步，但剩下的那些步，必须让何宣艺自己走过来。

　　应栩桐要爱情，也要尊严。他喜欢何宣艺，也要征服何宣艺。他盯着何宣艺的脸，眼睛尤其瞥向何宣艺出血的、红色的嘴唇。

　　镜头给嘴唇特写，是要接吻的意思。然而镜头给嘴唇特写，又不完全是只接吻的意思。

　　镜头的涵义太丰富了，一个唇部特写可能暗示各种各样的意思，比如交融、比如洞穴、比如欲望，比如深不见底、比如沟壑难平，比如青涩、情色、剧烈、凶狠、暴躁、爱抚、婆娑、柔软和性/欲……

　　应栩桐看着何宣艺的嘴唇问：“何宣艺，你是不是喜欢我？”

　　应栩桐的手与何宣艺的手交叉，把对方的手反向按到车窗上。何宣艺的手背贴着车窗，手心和应栩桐交缠在一起。

　　何宣艺完全处于下位者的姿态，他脑子里闪过好多以前看过的电影片段，他感觉自己在应栩桐面前正在慢慢消融。

　　何宣艺含含糊糊地说：“……嗯。”

　　他刚回答完，应栩桐就吻上来。应栩桐亲得很轻，只在何宣艺的嘴唇上抿了一下，应栩桐太高兴了，以至于不敢放肆，他最大的放纵，也只是伸出舌尖，轻轻抹了一下何宣艺自己咬破的伤口。

　　何宣艺被疼的“啧”了一声，应栩桐连忙往后倾身，离开他一点距离，笑着说：“你亲我了，你要对我负责。”

　　何宣艺：“……”

　　何宣艺不说话，脸却红了。应栩桐第一次见他这个样子，既心动又想挑逗。他不由自主地去碰何宣艺的脸，带着点得手的喜悦和骄傲说：“做我男朋友吗？”

　　应栩桐第一次摸何宣艺的脸，是在长安医院的地下车库；第二次摸何宣艺的脸，是发生剐蹭后送他回家。这两次何宣艺都躲开了应栩桐的手，这次也不例外。

　　何宣艺从车窗上起来，脸偏向一侧，躲开应栩桐的手，嘴里却说：“……嗯。”

　　何宣艺回答完这句话，眉头终于舒展了。他正视应栩桐的眼睛，发现这一声应承好像照亮了应栩桐，那人眼中闪出莫名的光，在寒冬里格外耀眼。

　　何宣艺还想说什么，刚一张嘴，应栩桐又向他靠近要吻上来。

　　何宣艺不习惯这种突如其来的亲昵，猛地往身后靠，脑袋刚要砸到玻璃窗上，应栩桐就伸出一只手，接住他的后脑勺。

　　应栩桐的手，夹在何宣艺的脑袋和车窗玻璃之间。何宣艺感受到自己靠在应栩桐的手掌里，他还在思考应栩桐的手疼不疼，或者自己的车窗有没有被砸坏，应栩桐的呼吸就扑上来。

　　何宣艺脑袋里蹦出一个古怪的想法，为什么自己答应在一起以后，立刻就要亲亲亲？

　　好像应栩桐对“男朋友”这个身份，转换怡然自得，完全不需要过渡，当即可以上岗。而别扭的何宣艺，暂时还没想给予对方任何“男朋友”的特权，只是把应栩桐从不熟的同事，变成比别人更熟的同事而已……

　　当应栩桐吻上来的时候，何宣艺脑袋里那些混乱的想法就都没了。

　　何宣艺自己咬破的嘴唇还在颤抖，应栩桐避开他的伤口，亲他的嘴角，抚摸他的脸庞，一种奇异的沉溺感涌遍何宣艺全身。

　　何宣艺再怎么爱拍纪录片，那一刻他也没有想到什么镜头、景别、色彩和构图，他骨子里有中文系学生的浪漫，扎根心底。

　　他想到上大学时读到的一位作家书里的一句话：

　　我这一生，至少这个晚上，没有白活。②

　　何宣艺跟应栩桐的缠绵没有维持太久，何宣艺的手机响了。

　　何宣艺推开他时，应栩桐的眼睛还闪着一种执意的光。不知是喝酒喝的还是欲望太浓，应栩桐一直盯着何宣艺接电话，保持着接吻的距离，好像等对方听完电话还想继续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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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引自《战争与和平》，有改动。
　　②出自俄国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