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七个委托人(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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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三头上的遮光布被猛然扯掉，审讯室的强光骤然刺入了星期三的眼睛，使星期三涌出了生理性的泪花。
还没等星期三低头避开刺眼的强光，头就被人恶狠狠的按住了。
星期三只能被迫抬起头，看向对方。
“我说——你，其实是故意表现的那么生气的吧？对于图册被弄坏这件事。”
审讯室里一片沉默。
福泽谕吉原本想阻止乱步接近杀手。
毕竟目前尚不知杀手的异能力。
放任毫无攻击力和自保能力的乱步与杀手接触就好比让婴儿在狮子身边玩闹一样危险。
然而乱步在走进审讯室之前，向福泽谕吉说：“这件事，我已经完全看透了。那个杀手，是纯白色的，比白雪还要无暇的存在。”
在看见杀手的那一瞬，福泽谕吉终于相信了乱步的话。
福泽谕吉早年是隶属于政府的杀手。
被称呼为“银狼”的福泽谕吉手上，沾染了数不清的血。
因此，他自然对杀气也格外敏感。
那是只有夺走过它人性命的人，才能散发出来的气息。
这个资料上罪行累累的杀手，身上散发出的是相当清冽的气息，并非杀气。
福泽谕吉忽然想起了“风花”。
冬天的第一场雪，被称作“风花”。
细细的雪，在尚未寒透的冬日落下，白花乘着风，默声飘落。
开在地面上的花，不一会儿就化为了莹润可爱的小水珠。
这个杀手的气息，就如同“风花”一样，带着冬日的清冽和一瞬即逝的尖锐。
乱步在发出质问之后，没等星期三回答，就继续说到：
“即使结果是自身进入警局，也要配合太宰制造骚动，其原因是你绝对不能说出第七个委托人的名字。
发来情报的线人已经将意大利那边的情报送了过来。你原先居住的贫民窟已经因为维鲁斯名下的化工厂排放的毒气与有毒废料变成了一座死城。
维鲁斯就是上杉和哉在逃往日本之前的本名。
住在那个贫民窟的人们，第一批离开的首先是老人和小孩。之后人们能离开的离开，走不了的就在那里渐渐的等死。
那是派人调查教堂后墓碑的新旧程度和刻印的死者信息就能知道的事情。
在这之后，根据搜查到的收养你的神父的那座教堂的转让日期，不久前贫民窟的最后一个人应该已经过世了。
这个教堂的丧钟就再也不会敲响，没有维持的必要了。
上杉和哉那边，通过巨额资金开路，买通日方负责入境审查的官员，到时候只要带着说好的酬谢金和巨额资产，就能在横滨租界改头换面，过上舒适的生活了。
当然，他在洗白身份的时候，顺手将那些罪名扔到了不断追杀他的杀手头上。
这对于需要抓到一个“犯人”的意方，还是需要洗白的上杉，又或者是即将收到巨额“酬谢金”的审查官，无论是谁，都是皆大欢喜的好事。
就这样，出于各方的利益，一个“杀人鬼”就诞生了。
那就是你——
埋葬了所有死者的
贫民窟的送葬人。
与此同时，你得知了上杉和哉为了躲避意大利政府的制裁，改名换姓，带着巨额资产逃亡日本的消息。
于是你转卖教堂的资产。
你需要一笔钱，足够你换一张船票，去追杀你的仇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上杉和哉。
你就是第七个委托人。
变卖掉教堂所有资产的你，把自己所有退路都截断，扣在你头上的莫须有的罪名，你也不去理会。
身份遭到通缉，就用所有的资产买通走私船的船员，以这种方式进入横滨。
不惜沦为杀人者，也要完成复仇。
其实你根本就没有打算活着回去，对吧”
审讯室里，一片寂静。
星期三听到眼前这个侦探的推理，一字一句的说到：“侦探先生，你真的很厉害。看穿了全部的真相。跨越海洋而来，罪行累累的“杀人鬼”几乎快被你杀死了。但是，你只说错了一点。”
听着星期三的夸赞，乱步点着头，相当的受用，然而当她说到“但是”的时候，乱步睁大了眼，因为对方否认自己超推理的异能力而感到讶异和生气。
当他正要为自己无懈可击的推理反驳的时候，星期三完全没有理睬他，继续说到：
“我是真的很生气，对于太宰先生把刀账摸褪色这件事。”
“这本刀账是报酬，是信物，是承载着那些失去了归所的死者的执念、怨念、遗憾的东西。即使那份不甘的源头是区区的贫民窟，那也是那些拼命挣扎着，活下去的人们的故乡。”
“那些政客或许会觉得，少了一个贫民窟，死掉了老鼠野狗之类的东西是好事，就像镶着金边的画上少了一块污渍一样。就这样将它抹消遗忘，是一件皆大欢喜的好事。可是我不能。”
“神父告诉我，不要去复仇。换个名字，重新开始，拿着那些逝去的人们所赠予的财富，平静自由的过完这一生。可是我不能。”
“如果连我都忘记了，那么，那些拼命生活着，挣扎着的人们，连最后活过的痕迹都消失了。那样的话，又有谁会去倾听，那些奔走彷徨在阴间的野犬的哭喊呢？”
福泽谕吉看着星期三的眼睛。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对方死水一样的眼睛里，那在黑色深处静静燃烧的东西是什么了。
那是复仇的火焰，带着对于这世界残忍的不解和那些逝者的留恋。
那是和过去的、尚未“理解”这世间的乱步一样的“怪小孩”。
一柄足以斩光断水的利刃，失去了名为归所的刀鞘。
天才是孤独的，浑然天成的“天剑”，不会觉得自己是多么的锋利，因此自然也不会明白他人对于潜在“危险”的忌惮与渴望“天剑”的贪婪。
如果这柄利刃，被某个政客或者组织利用，暗杀掉敌对组织首领，或者是铲除掉反对派，都是一张王牌。
然而星期三的教导者，那位已经逝世的神父，就如同送给乱步眼镜的自己一样，选择了更加温和的方法，来帮助“怪小孩”去理解、去爱这扭曲的世间。
这是星期三为什么，坚决不伤无辜人士性命的原因。
宁愿放弃手中的刀剑，也坚决不伤无辜之人的“不杀之剑”。
这是一个被教导的相当好的小孩。然而，教导她的人，就如同乱步的父母一样，在名剑学会收敛自身的锋芒的时候，就过世了。
只留下星期三，留在这纷乱的世间。
所幸，在星期三学会恨之前，神父和贫民窟里那些温柔的人们，先教导她学会了爱。
所以，这个孩子，就连复仇，都小心翼翼的，避免伤到其他人。
不然，早在意大利，以星期三的剑术，如果不顾忌那些挡在上杉和哉身前的普通人，她早就取走了上杉的项上人头，而不是让他远渡重洋，逃到横滨租界。
那么，现在站在这里的，就不是纯白如雪的复仇者，而是被这扭曲的世间制造出来的，货真价实的“杀人鬼”了。
侦探社所接到的真正的委托，就不是保护最后的“污点证人星期三”，而是将“杀人鬼星期三”逮捕，送给军警审判。
“【此身剑术乃浑然天成，为是为'天剑'，然术不过区区伎俩，习剑当习道。】神父是这样说的。”
“神父教导我不杀之剑。我知道，夺取他人性命这种事，谁都没有这个权利。杀人就是错误的行为，是无法抹去的罪。即便如此，我也要复仇。我会带着我的罪死去。”
福泽谕吉听到星期三的话，感到有些头痛。
是那种过去看见乱步在雇主夫人的面前一脸平静的说出雇主出轨秘书女佣的那种头痛。
作为乱步的监护人，福泽谕吉有苦说不出，因此对于“神父”的思路，同为“怪小孩”监护人的福泽谕吉是理解的。
大概这种变故，就连这个孩子的教导者也无法预料，在临终之际，神父将最后一道“安全锁”束缚在星期三的身上，告诉她要平静自由的活着。
然而，上杉和哉连同想要草率结案的政客议员一起将“锁”打破了。
被塑造成“杀人鬼”的星期三，留恋着那些逝去的人们。
这个被温柔教导的孩子，温柔的爱着这世间，却对这世间毫不留恋。
因此，她选择了小心翼翼的、不伤及他人的复仇，然后背负着自己的“罪”死去。
在审讯室外的众人，通过监视器听到审讯室那边的谈话。
“纯白无暇的复仇者，留恋着亡灵的野犬——吗？”
太宰治用似是询问又似是慨叹的语气说道，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国木田君，接下来，大概就要回去准备新人的入社测试了。”
然而拜搭档所赐，人生第一次作为嫌疑犯被押送到警局甚至靠社长捞人才能洗清自身嫌疑的国木田，在接收到这稍显沉重的真相后，心情糟糕到了顶点，连殴打罪魁祸首的心情都没有，更别提给出回应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七个委托人(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