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何还不离婚》往生劫

2、第二章 彼时 在宁茸第N

　　在宁茸第N次忐忑和拿起放下手机之后，终于认命地把那个熟悉的头像拖出了黑名单，忍不住拨了一个电话过去，那边的人有一丝局促的接了电话，李复知道她在生气。

　　”你真的有找过我么？“宁茸的声音有些无奈，压抑着怒气，努力不让他从牙齿缝里泄露出来。

　　“我给你打了电话的。”李复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是不是又把我删了。”

　　“所以你夜不归宿，我不应该生气么？李复，如果结婚前你是这样，我不会和你结婚的。“宁茸的眼泪终于落下，冲刷掉眼下的遮瑕，露出巨大的乌青。

　　”我最近也在想，彼时结婚究竟是对的，还是错的。“李复不住的按着额头，酒后的头疼和妻子的生气综合起来，让他觉得莫名的烦躁。”每次应酬回来总是能吵得天翻地覆，我总觉得我并没有做什么事情，问心无愧，即便我睡在外面一晚，第二天我还是你老公。宁茸，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状态很可怕？以前你不这样的。“

　　以前你不是这样的，听到这句话，宁茸闭上了早已疲惫的双眼，那时，你也不是这样的。这一瞬间，宁茸听见了破碎的声音，像极了那一年，她第一次看见父母吵架的那一年，摔碎的玻璃钢子的声音。

　　彼时。

　　宁茸第一次知晓父母之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恩爱的时候，是高二。宁家不是什么富贵门庭，却也是小康往上的生活，从小衣食无忧，吃的用的，宁茸都是同龄人中比较好的。小姑娘养得骄矜，自然不通晓人情世故，以至于高二了，宁茸还不知父母之间的暗流汹涌，直到那一天，宁父带回两玻璃缸子的小鱼儿，红红白白，在缸子里煞有介事，底下铺了一层各色琉璃的小石子和绿绿的海草，宁茸实在喜欢稀罕，趴在桌上逗了一会儿，宁母叫她去洗手吃饭。

　　就在她去厕所洗手的一瞬间，外面哐当一声巨响，宁茸吓得赶紧跑过去，只听见母亲低声仿佛是咒怨一般的声音“你外面的女人现在想讨好我的女儿，顺利想做后母？除非我死了。”宁茸有些木然的看着在地上挣扎的小鱼儿，看着他们像是要断气似的不停摆动着身体和尾巴，求助一般看着自己，忍不住蹲下身要把他们捡回池子。

　　”不准捡！“宁母一把扯开了她。宁茸不知道那顿饭是怎么吃的，也忘记了那些小鱼儿是怎么处理的，于很多年以后，脑海里只有那一地五颜六色的玻璃渣子，还有那一群在地上拼命喘气，成为炮灰的小鱼儿，宁茸悲哀的想，自己就像那些小鱼儿。从此，宁茸不再喜欢去看任何宠物小鱼儿，也第一次意识到原来父母的婚姻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恩爱。

　　现在。

　　”你迟到了。“宁茸扯了嘴角笑了，她这一笑，徐佳佳一眼就看出了她眼下的眼袋，宁茸的相貌虽然不是惊人的美貌，但是属于老天眷顾的那种眉眼出众的人。想起当年那个意气风发，潇洒飞扬的女孩子，心里莫名一沉。

　　”我一直都是这样子，你今天才晓得么？上学的时候踩着铃声进教室，现在踩着时间来见你。“徐佳佳眼尾有些疲惫，”我刚下完了手术，就赶过来见你，你这没良心的女人。“

　　“你看你这脸色，比我这种上夜班的人还惨白，你和他吵架，有什么比你自己的身体还重要的？说句不好听的，即便他在外面乱来，你不离婚外面的依旧是小三，动不了你的利益。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的房子你的车子你辛苦赚的钱都是别人的了。乐得这一对不要脸的人得了便宜！”徐佳佳是个母胎solo单身，于谈情说爱上的造诣远不及宁茸，可她看不惯宁茸这幅当局者迷的样子。

　　宁茸对徐佳佳的这番话不予否认，她有房也有车，手上还有小几十万的存款。他知道徐佳佳说的都对，可是她就是看不开，她甚至听过自己母亲说过更残酷的话。刚结婚的时候，宁母曾语重心长的与她促膝长谈过，只是她那时候刚结婚，自以为情比金坚，从未把那番”男人出了门就不要管他做什么，只要他还回来，把钱给你“之类的云云放进心里。

　　”佳佳，你说其实男人是不是都一个样？我以为李复是不同的。“宁茸的声音飘忽和艰涩，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带着 嘶哑和破碎。

　　”这个世上的人有一样的身体构造，能有多大的区别。“徐佳佳有作为医生的解剖惯性，颓然道，”你看你自己，当年对耿烨是这样，对李复还是这样，有区别吗。但是李复他配么？”徐佳佳斜眼睨了一眼，“他哪一点值得你再经历一遍？”

　　彼时。

　　宁茸刚上大学，青春少艾的年纪，配上总是上扬的嘴角，还有从来没有经历过挫折/一览无遗的清丽眼神，还是让她在众人中得到别人的瞩目，其中包括她的师兄——耿烨。

　　许多年后宁茸还是能回忆起他们初见时候的样子，好的不能再好的阳光洒在图书馆的门口，高大的男生一口叫出宁茸的名字，宁茸错愕的看着逆光的人影，含笑的嘴唇和隐藏在金属框后深沉的眼睛，心跳怦然加速，那一瞬间成就了这一段缘，也许是劫。后面的故事如一般恋爱故事一样俗气而老套，两个年貌相当，家世门当户对的年轻人谈着风花雪月，图书馆，自习室，实验室，还有寝室楼下的林荫道，彼时时光过得甜蜜而又悠长。宁茸一直以为她懂得他的内秀和才华，欣赏他摄影的风格和兴趣，后拉她才知道，她并不是欣赏的唯一一个，只是其中一个。第一次认知到这个事情的时候，宁茸痛不欲生。

　　“诚然你说的很对的，和耿烨相比，李复相貌、家世、甚至才华、工作都不如。。。但是。。”

　　“但是你就是认为，他不够优秀就没人和你抢是不是？”徐佳佳喝了一口酒，把它推给宁茸，“晚上别开车回去了，在我这儿睡吧。”

　　宁茸有些犹豫，她的认知里已婚妇女不应该夜不归宿。不过她还是大口喝了两口，脸上泛出微红，衬着乌青的眼圈越发觉得憔悴和诡异。“他的确不能和耿邪相比，只是那时候他对我真的很好很好。”

　　彼时。

　　认识李复是在宁茸工作之后的事情。

　　宁茸的工作地方在距离Q市一千多公里外的G市，宁茸身边的同事在第一次见到这个小姑娘的时候，都感叹南方盆地出来的瓷娃娃真是精致水嫩，更不理解这个高挑美丽且家境优渥的女孩子为什么会千里迢迢到这么远的地方工作。宁茸在一段时间相处后被问到的这个问题时，有一丝迟疑，然后带着客气而疏离的灿烂笑容称自己叛逆期来的晚，离家出走的。瞬间办公室的人都笑将起来。唯有一个人看出宁茸的笑容并未抵达眼底，那个人就是李复。

　　宁茸并没有说谎，她的确是离家出走的，原因却不是叛逆期来晚了，而是她洞悉了自己看似恩爱的父母之间巨大的秘密——他的父亲，在外面有私生女，而且是一对双胞胎。偏偏她知道这件事情之前，还洞悉了另一件事情，她那位看似完美的男朋友也有一个巨大的秘密——在微信摇一摇上找人撩骚和拍照。

　　宁茸在前后不足一个月内遭受了两个最信任的男人背叛，像有人在自己的心上捅了两个血窟窿，巨大的疼痛让宁茸抖得像秋风里落下的树叶，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血流成河，她好像看着另一个自己缓缓滑向深渊，在血泊里挣扎。

　　那时宁茸21岁，她的眼神在一个月之间变得沧桑。

　　毕业后，临走前宁茸摸到母亲的房内。

　　\"你早就知道爸爸的事情是不是？你们只是瞒着我一个人，全家人都晓得是不是？“

　　宁母一向身体不好，经过这件事情之后更显出疲态和老态。眼角虽然保养得宜没有太多皱纹，可脸上的表情过于沧桑和疲惫。”小茸，你父亲是什么样的人我一直都清楚。只是男人出了门会干什么全凭自己高兴，我管不着也不想管。只要他对你尽到了父亲的责任。。“宁母眼里有泪光，她不明白，因为爱情结合的两人最后在婚姻里没有一丝丝爱情的影子。“只是我没想到，居然外面还有孩子。小茸别怕，这些家产母亲全部都会留给你，那个贱人别想分到一丝一毫。”

　　宁茸想起来那一地五颜六色的玻璃渣，默默的退出了房间。

　　如果婚姻是这样的，她不要，她也不需要。

　　原来人不是对生活失望，只是对生活里的人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