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远山媚

2、第 2 章

　　毓灵斋并不算大，云海他们收拾起来倒也便宜，将年前冻坏的几株苗木移出来换了新的，再修剪修剪，将盆栽换新，布置停当，最后再清理一番也就差不多了，虽说早间下了场不大不小的雨，可那点水汽根本敌不过正午当头的毒日头，青石板路面上的水渍早一个时辰前便已干了，五个人在墙根处找了块阴凉地歇在一处。

　　方才一直偷瞄的几个丫头见了，便使婆子弄了水来，拿上平日里自己喝的茶叶泡上，推了个年纪稍微大些的粉衣女子送过去，云海接了茶冲她笑笑低声道了声谢。

　　这一笑，倒让后头躲起来的几个小丫头片子起了哄，粉衣女子红着脸转身跑回廊子里，抓了一个带头起哄的小丫头拧了一把，其他人见了更是笑着一哄而散。

　　正巧一个绿衫姑娘打了帘子从屋内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个缠丝玛瑙瓶，“人都哪去了，瓶儿也没插，雀儿也没喂，难道还要让我巴巴来请诸位姑娘大驾不成？”

　　“小碧，把这瓶给送回姨奶奶屋里，回来的路上给带几只桃花来，若是见了小玉让她赶紧回，别整天疯在外头。”

　　说完看着地上又皱了眉，狠狠瞪了一眼云海，“赶紧收拾好，咱们这些丫头可不打紧，只是你们仔细莫要到时冲撞了小姐。”

　　听了此话，云海他们也不好再歇了，赶紧放了碗开始收拾起来，那绿衫姑娘的话就一直没停，一会说是要找小姐的须须还是什么，一会又开始唤着一个叫小玉的丫头怎么三天两头的又不见人了。

　　正巧这时李贵发现少了点东西，云海立刻借了这由头一溜烟走了，出了院门他才长舒了口气，那绿衫人身上蔷薇露，可真够多的！

　　从库房领了东西回来经过前院那座假山的时候，他忍不住瞧了几眼，看那样子似乎生怕那只猫埋伏在准备偷袭他。

　　进了园子走了会才觉着又迷路了，还好在湖边的桃林里瞧见有人在摘花，似乎是才毓灵斋见过的小丫头，远远的问了，那个叫小碧的丫头见着云海他有些迷茫样子扑哧一声笑了，遥遥的指了指林子后头的一条小径，示意他直走。

　　这路跟之前走的略有些不同，竟是沿山蜿蜒而上，好在也没什么人往来，云海干脆提了真气慢慢踱了上去，就当练习轻功吧。

　　走到半山亭时他无意间往下瞧了一眼，绿柳成荫，桃杏成霞，端的是一幅好景色，可再仔细看下去，云海心神一动，脸上一片愕然。

　　他刚刚在俯览整个之际才发现这庄子内各个园子均单独成阵，所有的小阵又依着天然的地势形成了一道反阵，这就是说，整个庄子就被布成了一个大阵，难怪走在其中总觉得怪怪的，若是等到阵法启动之时只怕困在里头出不来也是有可能的。

　　其实要不是当年他曾被自家某位变态的爹爹用阵法困在偏院三天三夜没吃饭，只怕如今还真不可能知道庄中竟有此等玄妙之处。

　　当初就为了不再挨整，他将大爹爹房里的阵法书读了个通透，还月月挑战那人危机四伏的院子，在娘亲的夸赞下，他自以为就算比不上那变态爹爹的神通，也不至于被一般的阵法难住了，可如今，入了江湖碰到的第一遭阵法，他居然呆了半年还没反应过来！

　　听人说这庄子盖起来才不过二十余年，难道此间竟隐匿了布阵的高人？

　　大约是为了印证他高人的猜想，林子里突然有一道白影窜过，云海愣一下，提起真气就开始追，到了山脚下的一处洼地便失了踪迹，他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四下察看亦无半个人影，便纵身继续往前赶，不肖一刻便隔水隐约瞧见毓灵斋的轮廓，似乎从这堤边绕道也能过去。

　　一路分花拂柳，待行到一处清水石桥的地方，远远瞧见一丽装妇人正在芭蕉叶下徘徊着，云海停了脚步似想等那人先离开，不然撞见又要添几分麻烦，片刻后见那丽装妇人甚至攀到了岸边满是青苔的太湖石上，云海想了想打算从一侧的缠藤花架子绕过去

　　“啊……”突然来的一声惊呼让云海脚步一滞，不由自主的回望一眼，恰瞧见方才那丽装夫人被芭蕉树下突现的年轻男子抱了满怀。

　　调戏？

　　云海皱了眉头，从地上抓了个小石子，又迟疑是否要管这档子闲事。

　　可是并没有再听到那女子呼救的声音，反倒是传来衣料摩擦时所产生的悉悉索索之声

　　幽会？

　　不经意瞄了眼芭蕉叶下，却在不敢细瞧那缠绵缱绻的二人是何等情致，只略听得两声轻唤……姨娘？

　　奸情？

　　云海顿觉胸口狂跳，面颊阵阵发热，自知应将视野移开，双眸却始终一瞬不瞬的望定那二人。

　　那年轻男子分明是庄里的大少爷……

　　越来越大的呻吟声传入云海的耳中，他面红耳赤的低头准备开溜，与他无关，早点撇干净，然而，事与愿违，一条藤蔓似乎不舍他离开一般，硬生生的勾住了他离去的脚步

　　云海心急火燎的想要拉开藤条的时候，可怕动作大了又被发现只好小心翼翼的动着，这人越急手就越发不利索，就在云海索性准备用剑气给割了它时，一个词隐约窜进了他的耳中，“今早……肚兜……”

　　中午……肚兜……死猫……

　　云海手一抖，那藤条终于连着衣角被拽了下来，松了口气之后下意识的望了那边一眼以作确定

　　此刻，那女子的衣衫已经被脱了大半，斜斜的倚在石上，双手紧紧的拥着伏在她胸前的男子，“不就是……件肚兜么……”男子含混着说道，“等我把那老不死的宝贝拿到，你要十件百件我都给你……每天……换给我看……”

　　快跑——快跑——

　　云海心中催促这自己，低头缩着身子踮起脚走了没两步，恰好对上一双幽幽暗暗的眼睛，石化……

　　又是那只猫，它正躬着身子，一双阴阳碧眼牢牢地盯着他，似乎马上就要扑过来似的，寒意再次沿着他的脊椎骨升起……今天是撞邪了么？这猫怎么就跟他过不去呢？

　　“亭……”那边让人面红耳赤的呻吟还在继续，云海晃了晃开始变得有些迷糊的脑袋，眯着眼看向那只拦路猫，锐利的眼神似乎要把那只猫戳出个洞来

　　一人一猫就这么剑拔弩张的对峙起来——突然，猫儿动了，抬起一只爪子

　　——眯起眼地打了个哈欠

　　轻微的裂帛声恰在此时传来，伴随着的还有男子诱哄的话语，“把书房镇纸拿给我……半月之后……”

　　捏着石子的左手紧了又松，慢慢呼了口气，云海抬起右手指向架子的尽头，做了个偷溜的动作，动了动有些僵硬的面部肌肉，努力挤了个讨好的笑脸，一边做动作一边比着唇型“鱼——”

　　也不知道是那猫玩够了，还是真听懂了他的贿赂，总之它慢慢的起身，再没有带起一丁点声响。

　　云海慢慢的走了过去，一步，两步，三步——一边谨慎的关注着那只猫，却猛然发现中午所见的肚兜就被那猫儿甩了一边的草丛里。

　　就趁着他分心的一瞬，那只猫突然起跳冲了过来，挥爪，顿时在他的手背抓了三条血印子，云海吃痛忍不住将猫扔了出去

　　“啪”花架子震动起来，惊动了那边正浓情蜜意的两人，“啊！”

　　“谁！”

　　云海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蒙头就往前跑，只盼着自己动作快对方根本没看清人，等跑到了离毓灵斋前不远的地方才松了一口气，就撞上了正到处找他的李贵。

　　“快跟我走，出事了！”李贵一脸的焦急。

　　“啊？”这么快就被大少爷找着了？

　　“前院出事啦。”也顾不得解释那么多了，李贵拖着忐忑不安的云海朝着闹哄哄的前院跑去，一时间，整个园子都只见人匆匆往外头赶去，好不热闹。

　　而清水石桥处，已经人去楼空，清风拂岸，落花溶溶，只有一只猫儿欢快的在一团水渍中扑腾着新得来的小鱼，庄子里的喧闹似乎不能影响到它得到美食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