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毫石》鬼须臾

16、第十六章——棺材菌—阿魏(1)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春暖花开的五月，自从上次和张夏一起除祟后，已有大半月的时间，二人再没联系过。

　　虽只有短短两周的时间，姚芳菲却感觉过了大半年，整日百无聊赖，心不在焉，总觉得缺点什么。

　　通过一段时间的接触，姚芳菲对张夏总有种说不出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只要一见着他，她的心底某处就会有种莫名的暖暖的感觉，似很久以前就有。但她对张夏的了解又实在太少，对他的疑问也是一个接一个。

　　比如她第一次见张夏，她的脑中会出现一些梦中曾经出现过的画面。那些画面里的古人是谁，和张夏有什么关系？鬼宇心又是谁？为什么张夏会认识百面鬼，他和百面鬼之间的对话又是怎么回事？

　　太多太多围绕着张夏的事情让她百思不得其解！她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能有机会跟他好好聊一聊。以前要么是时机不对，要么就是有其他的人或其他事给耽搁了。

　　有时候真的不得感叹命运的安排。当你正专注想一个人的时候，他就真的会出现。

　　这天，姚芳菲和朱贝正在校园操场上饭后散步，恰巧遇到了迎面而来的张夏。

　　四目相交的一刹那，姚芳菲和张夏的眼睛久久未离开对方。姚芳菲心里又惊又喜，惊的是，竟然会在学校操场见到张夏，他来操场干什么？姚芳菲这样想着，默默低下了头。喜的是又见到了他，而且是在这样一个意外的场合。

　　张夏看到默默低下头的姚芳菲，会意地将眼神转向别处。

　　朱贝看到了张夏，喜形于色，从不知掩饰为何物的她，赶紧上前跟张夏打起招呼：“张夏，好久不见，怎么今天你会来学校？”张夏微微一笑，答道：“正好今天有事咨询倪尚教授，就来了。”

　　朱贝接着问道：“问题解决了吗？”张夏神情淡然地答道：“当然解决了，我还没遇到过倪教授解决不了的问题。”

　　朱贝笑着点点头，接着用充满疑惑的语气又问道：“既然解决了，又来操场做什么？”朱贝这么一问，张夏先是一愣，面容稍显尴尬，他看了一眼一旁的姚芳菲，然后说道：“生意上的一个朋友最近温泉酒店开张，邀请我去捧场，刚才咨询倪教授的时候就顺道问他有没有空一起去，谁知他说泡温泉这种年轻人生活方式，他就不掺和了，正巧周末有事就不去了。走的时候他推荐了你们，我就碰碰运气来操场看能不能碰到你们，顺便问问你们有没有兴趣。”

　　朱贝听后，喜不自禁，笑着说道：“这么说，你是专门来找我们的？”张夏点头答道：“是，不知你们是否有兴趣？”

　　朱贝迫不及待得答道：“当然有兴趣。前段时间，我和芳菲还商量着想找个地方泡温泉来着。”姚芳菲听后，惊诧地问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怎么不记得。”

　　朱贝瞥了她一眼说道：“说过，你记性不好，我帮你记着呢。”姚芳菲正想开口辩解，朱贝立马截住说道：“先别管你什么时候说过了，你就说你想不想去吧？我可是听说温泉对皮肤特别好。你要不去，我就自己去。”

　　姚芳菲低头小声说道：“我也没说我不想去。”

　　张夏看着她们，知道事情已定，对她们说道：“地方有些远，在市郊。这样，你们跟家里人商量一下，商量好了，我周五下午来学校接你们，对了，好长时间没见姬臣了，你们帮我叫上他，看他有空一起去没。”

　　朱贝满脸欣喜地答道：“没问题，交给我，我肯定说服他一起去。”

　　姚芳菲虽是家里独女，父母对自己宠爱有佳，但家教却十分严厉，尤其是母亲，绝不允许姚芳菲无故在外过夜。

　　因此姚芳菲将要和同学一起在外过周末的消息告诉姚妈妈的时候，姚妈妈的态度十分坚定，坚决反对。

　　好在姚爸爸一眼看穿了女儿的心思，在旁劝说姚妈妈，说女儿这么大了，有自己的朋友圈子，做父母的不好干涉。

　　二比一，无奈，姚妈妈只得妥协，再三嘱咐姚芳菲晚上十点半之前一定要给家里来个电话。姚芳菲爽快地点头答应道：“一定”。

　　星期五很快就如约而至，这天下午课程刚结束，朱贝就拉着姚芳菲还有说好一起去的姬臣往学校门口赶。

　　三人还未到校门口，远远地就看见张夏笔直地站在那里，望向他们。

　　三人来到张夏车旁，张夏十分绅士地为他们打开车门，朱贝第一个坐了进去，其次是姚芳菲。姬臣最后自己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

　　随着越来越远离市区，接近市郊，路边的景色也随之发生变化。路两边鸟语花香，蓝天白云儿，空气中夹杂着淡淡的青草味道。深吸一口气，顿时让人觉得神清气爽起来。一路上，姚芳菲的头都几乎伸在窗外，一边呼吸着这难得的新鲜空气，一边沉浸在路边的风景里。

　　大概到了晚上八点半的时候，大家到了张夏所说的那个温泉酒店。

　　他所说的那个温泉酒店老板朋友亲自出来迎接。张夏跟此人寒暄了几句后，就亲自到前台替姚芳菲等人办理房卡。

　　因天色已晚，又加上一路长途劳累，几人在酒店大厅随便点了一些吃的，饭罢，就拿了各自的房卡回房间休息了。

　　张夏留下和生意上的几个朋友庆祝那位酒店顺利开张的朋友。

　　回房洗漱后，姚芳菲竟一下精神起来，就想出去走走，顺便呼吸一下难得的郊区的新鲜空气。

　　走了一圈后，她发现这个温泉酒店是个非常大的休闲度假园区，整个园区保持着浑然天成的山地地形。采用的却是欧陆乡村的建筑风格，有很多的独栋别墅、联排别墅、还有一些山水小别墅组成。

　　她们所住的是联排别墅，被两河一湖相拥环抱着。各种树木随处可见，使得空气更加清新，沁人心脾。

　　姚芳菲正独自一人在小道走着，隐约看见一人朝自己走来。

　　她驻足一看，不是别人，正是张夏。

　　姚芳菲正觉惊讶之际，张夏来到她身边对她说道：“怎么没早点休息，自己出来了。”

　　姚芳菲面色红润地说道：“这么美的地方，与其在屋里呆着不如多出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张夏低头望着姚芳菲说道：“这倒是，这种环境在城里确实不多见。”

　　姚芳菲突然想起那些有关张夏的疑问，这会儿不正是一个绝好的机会解决这些疑问，她心里这样想道。忍不住深埋已久的好奇心，她直接问张夏道：“对了，上回我们一起见到的那个那个百面鬼究竟是什么人？还有他说的鬼宇心又谁？”

　　张夏本想着借着美好的月色跟姚芳菲聊些别的，谁知她竟突如其来地问他有关百面鬼的事情，一时有些不知所措，限陷入了沉思。

　　过了许久，他望着姚芳菲充满期待的眼神，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你一点关于宇心的事情都不记得了吗？”

　　姚芳菲惊讶张夏会这么问她。我既不是鬼宇心，也不认识此人，为什么会有此人的记忆，姚芳菲心想。接着她用充满疑惑的眼神看了看张夏，摇了摇头。

　　张夏低头无奈地苦笑一声说道：“也难怪，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了。既然你没有他的记忆，我多说了也是徒增你的苦恼。只是此人是我这一生都忘不了的人。我欠他太多。”

　　姚芳菲看着张夏无比忧伤的表情，又听他如此描述此人，感慨道：看来这位鬼宇心跟张夏的渊源一定不浅，他们一定有着非比寻常的过去，是情人，挚友？

　　姚芳菲见张夏忧伤不已，又不愿过多提及此人，就不再继续追问。转移话题，问他关于百面鬼的事情，他怎么会认识百面鬼如此奇怪之人。

　　说起此人，张夏露出了与之前完全不同的神色，提到鬼宇心时，他脸上满脸温柔之情，但说到后者时，却满脸厌恶。

　　张夏眉头紧锁，说道：“至今没人知道此人的真实来历，他曾以侍女模样出现在世人面前，又以那副模样欺骗宇心，害得他后来受尽折磨。我也是在宇心受害后才得知这些事的，这个账，我迟早要找他算。我和他交手过几次，知道此人法力并不高，但神出鬼没，变幻莫测。他善用诛心术，喜用离间计，是个十足的卑鄙小人。”

　　“侍女？”姚芳菲失声说道。张夏为什么会见过古人？她心想。她觉得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于是脱口而出问张夏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见过侍女？又对上古通灵术如此知晓。”

　　张夏愣了一下，知道自己的身份快要隐瞒不住，但他从未想过要在她面前隐藏自己。

　　他转身低头突然用一种炙热的眼神看着姚芳菲，那种炙热像是要把人烧着一般，像是要把她，不，是和她一起燃烧殆尽于此。姚芳菲有些害怕，赶忙往后退了两步。

　　张夏一把抓住她的一只臂膀然后说道：“宇心，我不知道你现在是否能听见我的声音，也不知道你是否真的忘了我，但我会让你记起来的。这几千年来，我度日如年，等的就是再次见到你。”

　　姚芳菲的臂膀被张夏死死地抓住，丝毫动弹不得，她越想挣脱，就会被张夏抓得越使劲，姚芳菲疼得失声道：“你干什么，弄疼我了。”

　　这一喊，让张夏恢复了理智，他知道自己失礼了，赶紧松开了姚芳菲臂膀。姚芳菲揉了揉自己的右手臂，想起刚才张夏所说之话，惊诧万分，她睁大着惊恐的双眼道：“千年？你，你是说你已活了千年？”

　　张夏恢复冷静，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答道：“是的。”

　　姚芳菲听后惊叹之余更加诧异张夏会如此冷静的回答，一时之间她竟不知说什么。就呆呆站在那里，一语不发。

　　张夏松了松自己的衣领，然后平静地说道：“太晚了，我送你回去吧，明天我还安排了你们其他的活动。”

　　姚芳菲没有接话，只是木讷地跟在其后。到了住所楼下，姚芳菲还想继续问张夏一些事情，却被张夏以时间太晚为由回绝了，并告诉她，总有一天她明白所有的事情。

　　回到屋里没几分钟，就接到朱贝房里来的电话，说张夏约他们明天去一个不错的地方，嘱咐他们早点吃早餐。早些出发，还让她帮他给姚芳菲和姬臣转达一下。

　　姚芳菲因还在沉思张夏今晚所说之话，只淡淡地回答了一声“哦”，就没再多说什么。这一夜姚芳菲辗转反侧，几乎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张夏如约而至在酒店门口等候他们。

　　朱贝一见到张夏，立马兴奋不已，说道：“张夏，昨天你电话里说的不错的地方是哪里啊？我期待了一晚上，可千万别让我们失望啊。”

　　姬臣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随声附和道：“是啊，可别枉费我大周末的起这么早。”

　　姚芳菲因昨夜跟张夏的对话，多少有些尴尬，因此没有说话。

　　张夏笑着对朱贝和姬臣说道：“放心吧，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接着三人上车，前往张夏所说之处。

　　没多久，路两边就出现了一大片薰衣草园，蕙状花茎上绽放着朵朵暖紫色轻盈的花朵，柔软的质感，透着一点微红，出尘脱俗。远远望去，如同一簇簇幽蓝的火焰在那里摇曳。

　　没多久，张夏告知姚芳菲几人可以下车了。三人下车后，张夏让几人稍等自己一下，自己去找地方停车。

　　姚芳菲几人在路边等了一会儿，却总不见张夏过来。大家等得有些无聊。此时不远处有一撮人正围在一起，不知在观看什么。

　　姬臣提议过去看看，反正离得不远，一会儿张夏过来也可以看见他们。朱贝望了望远处，仍不了见张夏，只得同意姬臣的建议。姚芳菲觉得在这干等着实在没有必要，也就跟了过去。

　　几人好不容易从人隙处挤了进去，就看见地里有一口棺材，棺材里“躺”着一个身形如人，头部大如萝卜，浑身长满须，人参似的一个东西。

　　人参常见，可体型如此之大的实属少见，要不仔细看，如同一人躺在棺材里。实在骇人。

　　姚芳菲好奇地问旁人，这是什么东西，大家都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这时身后有两人在讨论道：“这不是老王头祖父的棺材吗？听说昨晚被人盗了，今晚被人发现的时候，棺材盖也没合上，东西也没被盗，真是奇怪。”

　　另一个说道：“可不是嘛，谁半夜要是挖出个这么个东西，估计都得吓个半死。”

　　第一个说话的人附和道：“可不是嘛。”

　　姚芳菲这时正认真的听，突然旁边有人跟她小声说道：“这是棺材菌，又叫阿魏。”

　　她扭脸一看，原来是张夏。张夏对她说道：“停车位置不好找，耽误了一会儿，看你们没在原处，就知道你们在这儿看热闹来了。”

　　姚芳菲笑道：“看的太投入了，差点把你给忘了。你说什么？这是棺材菌——阿魏？”

　　张夏看了看周边，说道：“你先出来，我慢慢告诉你。”

　　姚芳菲急于知道答案，二话不说就走出了人群。还找到朱贝还有姬臣，将他们拉出人群，跟着张夏来到一个薰衣草园的门口。到了门口，张夏说道：“现在正是薰衣草的旺季，想着安排你们来看看。”

　　刚进园子，姚芳菲就迫不及待地问张夏：“刚才你说我那棺材里的东西叫什么？阿魏？”张夏无奈地摇摇头，心想：怎么这鬼宇心转世后，好奇心会变得这么强。我好心带他来看这美丽花海，他却一心想着那棺材之物。

　　看着姚芳菲充满好奇的眼神，张夏苦笑一声解释道：“你们刚才所见之物叫阿魏，也叫棺材菌。传说黄芩有价，阿魏无价指的就是它，属于菌类。喜长在亡者嘴中。虽然菌类喜长在阴暗的环境中，可阿魏的生长条件更为苛刻。只有长年吃珍贵药材的富家小姐死后，下棺后才能在其体内长成。。。。。。”

　　张夏还没说完，姬臣就忍不住说道：“我想起来了，我在一篇文章里曾读到过，这阿魏十分难得。除了张夏所说，还有一种可长成阿魏的方法，首先要选一上等的棺材入棺，其次，入棺之人须得是天天吃山珍海味的年轻男子，而且此人必须是中毒而死，入棺时还不能断气，最后，棺材下葬之地要选在风水宝地易吸收日月精华的地方，这样才能得成。另有一种恐怖的说法说将婴孩绑于林间，被毒蜂蛰死后的尸水阴干而成。”

　　大家听后全都不寒而栗，尤其是朱贝，恶心得呲牙咧嘴。姚芳菲皱起眉头，感慨道：“这么恶心的东西，怎么有人会想要得到？”

　　张夏解释道：“阿魏是一种珍贵的药材，中国用药记录里已经有一千多年的历史了。”

　　姬臣补充道：“据说对治疗癌症有奇效。”

　　张夏苦笑道：“这些都是没有科学实证的，还有人说太岁吃了可以延年益寿。可也没见谁真的长生不老啊！”刚说到此处，姚芳菲扭脸睁大眼睛看向他。张夏心虚将脸别过他处，不说话。

　　“太岁也叫肉灵芝，本草纲目记载，久食可以轻身不老，延年神仙。可是极难找到真的肉灵芝，很多都是石太岁冒充的。”说到这些，姬臣总是滔滔不绝。

　　张夏打断补充道：“太岁的功效被人夸大了。其实就是有些补脾润肺，补肾益肝的功效。自古以来古人费尽心思找长生不老药，到头来其实都是一场空。而且真正的仙草也要你有那个缘分吃了，才有脱胎换骨的功效。“

　　朱贝疑惑道：“什么缘分？怎么这也讲缘分？”

　　张夏看了一眼姚芳菲，然后说道：“世间万物都讲缘分，比如今日你我在这里相聚，赏花就是一种缘分。”

　　朱贝听后脸色绯红，不再言语。

　　姬臣在一旁急道：“张大经理，你别卖关子了，跟我们讲讲这吃仙草为什么还要讲缘分？”

　　张夏低头思考了一下，说道：“我给你们讲一个故事，助你们理解。说兰陵有一个书生叫肖某，科考时落榜。肖某气不过，将所读之书全部焚毁，隐居修仙。他辟谷绝食，像乌龟那样吸气为生，希望以此增寿，可是过了几十年，他头发又白又秃，背也驼了，牙齿也掉光了。容貌苍老无比。他当时就大发雷霆。于是放弃修道成仙，学做商人，争名逐利，过了几年的富裕日子，把修仙的事也早抛在脑后了。忽然有一天在地里刨到一棵植物，形状像手，他闻了闻，觉得有股肉香，于是便煮了吃了。味道别提有多鲜美了。吃后，肖某的白发变黑，视力变清晰，身体也恢复年轻力壮。有一天，他遇到了一位道士。见他步履轻盈，状态神清气爽，就问他是不是服了什么灵丹妙药。他说他吃了一种不知什么东西的植物就变成这样了。道士为其把脉，之后，祝贺他道：“这是你的命运与福报，这下你能与龟鹤同寿了。你服下的应该是一种罕见的灵芝，你已经有了仙骨，不能在世俗中久住了，劝你进山修行吧。肖某大喜，听老者话，进山修行，果真后成就了仙道。所以说人间事说不清，全看你命里有没有。”

　　大家听得全神贯注。没一个人插嘴的，完全将这薰衣草园的美景抛之脑后。

　　张夏觉得姚芳菲体内虽有鬼宇心的魂魄，但却与宇心的气质完全不同。他带她来这浪漫的梦幻般的薰衣草园，以为她会和其他女孩一样沉醉其中，谁知她一点兴趣都没有，倒对那离奇古怪，荒诞不羁之事兴趣盎然。

　　想到此，不禁苦笑一声，心想，这鬼宇心的转世甚是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