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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来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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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宥琛打开信,看到她第一句写的就是:“生辰快乐!”
“我盘算着这信也就这个时间到,如果早到或者晚到,你可以不许笑我,只当我给你过了一个很合时宜的生辰。”
容宥琛心中默默地回她,没有早也没有迟,信今天刚刚到。
他继续看下去,“我听说武昌起义成功了,接下来可能很多地方都会响应举行起义。还记得我临近回国的时候和你说,我的恐惧,我的无助。可是现在看来,革命的火焰在各地燃起,你说得对,我不是一个人。”
容宥琛看到这句话之后有停顿的笔触,然后他看到“当然,不管有没有那些同志,我知道,我还有你这个同志我。”
他忽然感觉领口有点紧,他把手指伸到军装的第一个扣子处,解开松了口气。
“总归来说,现在的形势大好,虽未来还有很多需要我们做的事情,但是人总归有了盼头。不过,我父亲最近总说,年轻人事业重要,但是家庭也很重要。他总和我说成家立业的事情,弄得我有些烦恼。他还问我对周围这些青年才俊的感想和评价,我又有什么感想和评价?我觉得,作为一个在海外受过高等教育的独立女性是不该这么在背后评论别人的,你说是吗?”
容宥琛觉得胸口有点紧,他把手放在腰带上想,她这么优秀,周围有很多合适的优秀男性是正常的事情,可是他还是莫名有些紧张,好似她真的马上要被她父亲许配给了别人。
带着这种紧张的情绪,他继续往下看,“我就和他说,革命尚未成功,我这等小同志如何成家立业?他气得吹胡子。我最近也看了很多国内的报纸和青年们的文章,有些海外归来的同志虽然很有思想,但是总是写一些讽刺的话来批评国家。其实我认为批评是对的,经不起批评的民族是不成熟的民族,但是更多的,我还希望,那些批评的人可以真正做一些事情,一些可以让这个国家和民族朝着他们希望的样子努力的事情。”
容宥琛点了点头,他并不反感文人,反而很欣赏某些激进的知识分子,他们用文字去唤醒了很多沉睡中的人,也用他们的笔杆子带领读者去进入了一个更广阔的思维领域。但是有些人只是纯粹的停留在表面上的批评,他没有到问题的根源看看,为什么是这样,怎么才能改变?做一个想要独善其身的批评者并不是什么好事。
“或许,距离我们理想中的社会还有很远,但是,我总不会在这条路上掉队。另外,我没忘记你的承诺,你说过你会陪我的。”
容宥琛感觉自己好似喝了干红,有点微醺,身体暖融融的还只想微笑。他不断地用大拇指抚摸她最后一句话,“我没忘记你的承诺,你说过你会陪我。”
是的,我不会忘。
容宥琛看完信,坐在书桌后面呆呆地盯着烛火出神。直到外面他妹妹们唤他,他才回神。
再次抚摸了那封信,他想着一会儿要好好给她写封回信才是。
自从发出那封信后,木婉雯多次想把自己捂死在被子里。自从寄出了那封信,她就不断在脑子里回想自己暗示容宥琛的那些话,什么身边的青年才俊,什么成家立业,就差从纸上钻到他面前,揪住他的领子冲他喊:“你咋还不来娶我?!!!!”
说实话,她是真的有点慌了。她回国已经快两年了,她不知道容宥琛家里是不是要给他说亲,他这个年纪,也该有这方面的打算了。虽然她感觉自己和他关系很好,但是那是在美国,回国之后,他们一次都没有见过。况且在美国的时候,他们也没有明确表示是不是要做男女朋友,可能中国人即便身在国外,也对爱情这方面比较谨慎。但是她现在无比后悔,多少次,明明她可以在火车上,可以在耶鲁,可以在伦敦和他挑明心意,可是,她没有!!!导致她现在连个过问他婚事的权利都没有。
但是她想到自己暗示他那些,又觉得很羞耻。她从没给男孩子写过那样暗示的信,怎么办?他是不是看穿我的心思了?他会不会知道自己早就对他图谋不轨?他会怎么想我?
每次想到这些,她就恨不得把用被子把自己缠死。天,好后悔,可是信已经寄出去了,又有什么用呢?
木婉雯猛地坐起来,想着自己当时还写了什么,“我不会忘记你的承诺,你说过你会陪我。”
啊啊啊啊啊,好肉麻啊!!!怎么办?!怎么办?!
她抱着被子把头往墙上磕。苍天啊,大地啊,我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虽然我早就馋他的脸,他的身子,可是,可是,咳咳,我还是个正经姑娘。
木婉雯觉得自己不能正视自己了。
她觉得美国那些小姐妹对男人的评价开始在她脑海中滚动播出:他腿好长,他好健壮,他他他!他确实很帅,木婉雯心里想着容宥琛。
他真的不是那种肌肉型的健将,但是因为长期锻炼,身材很好尤其是穿西服的时候。她见过他穿着耶鲁的校服,走在校园的样子。两条腿那么直,衣服就好像长在他身上那样服帖。
打住打住,不能再想了。在强迫自己入睡前,她告诉自己最后一句话是,如果还有机会见面,我一定主动吻他,嗯······没机会也要创造机会。
木婉雯夜不能寐的时候,一个远在山西的年轻人也没有睡。
容宥琛和家人吃完饭后,又忙着处理了一些军务,好不容易有了一点自己的时间,他坐在书桌前,又拿出了那封信来细细的品味。
这时候的容宥琛,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幼年,心底带有对未来怀疑和未知的忐忑感。他觉得自己的心已经不属于自己来掌控了,那个远在上海的女孩子,可以轻易用一封信来把他变成提线木偶。但是,他是心甘情愿的,不心甘情愿又能如何,这颗心呵,已经不属于他了。他突然透过窗户,看到了外面的月色,感觉到了一股从生命深处吹来的穿堂风,他的世界好像洞开了另一扇大门,那个门里有他所向往的一切。
他提起笔来开始写:“吾友芳鉴:自美国一别已有两年余载,虽我们常常通信,却依旧不能窥得彼此生活全貌。”
他提笔迟疑了一下,写下了:“自际佳遇,并辱良箴。期望之情,溢于言表。自别后,辗转反则,一筹莫展,不获已商诸某媪,迳造尊潭。幸尊甫谊笃梓桑,不我遗弃。”
突然,他停下笔,一把把信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脸埋进双手中,一声呜咽从他喉咙中传出来。接着他开始一个人自言自语:“这种书信也太露骨了。”
“不行不行,正式的求婚,还是要当面说清楚才行。”
“我得先准备好礼单,去她家里拜见她父母。但但发出一封书信来也太没有诚意了!”
“好吧,就这么办吧。”
“不过,如果不说一声就去她家求婚,会不会唐突?”
“要不要还是写封信问问她的意见呢?”
“可是如果她拒绝我怎么办呢?”
“如果她拒绝······如果她说她已经有心上人了,怎么办?”
“不,不会的。我感觉她是对我有好感的。”
“可万一这种好感只是因为我也是中国人呢?或者她认为我是他的好朋友?”
“如果她有了心上人怎么办?”
“难道我要找人去暗杀他吗?”
“可是如果她知道了恨我怎么办?”
纠结了许久,容宥琛终究还是没有寄出那封信。
月亮看着在同一片大地上懊悔的两个人,偷偷的隐在云后面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