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澜|劝飞光》半面鱼

2、第 2 章

　　大庆用滚圆的身子抵开办公室门，就见大荒山圣在桌子上翘着脚，脸上眉头拧得都成抹布了，一手举着书，一手猛抓头。

　　“哟，学习呢。”黑猫好心地提醒：“别薅了，再薅就秃了。”
　　一个纸团应声而至。

　　赵云澜眼皮都没抬一下，保持着大荒山圣的气度，不和区区一只肥猫计较。
　　大庆稍稍挪动贵体，轻松躲开，继续冷嘲热讽：“没事，秃了头沈教授也爱你。”

　　赵云澜被恶心得牙酸，从知识的海洋里抬起头来：“你是不是单身太久了，要不我给你安排个相亲去……”反唇相讥还没完，就听外面的祝红急声叫他：“赵处！你过来看看这个。”

　　赵云澜立马收敛了牙疼的脸色，把书往桌上一搁，顺手拎起正在朝神秘之书爬去、欲图不轨的黑猫的后脖颈，反手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方才还精力不济的员工们在祝红桌前围了半圈，见赵云澜拎着猫出来，一言不发地自动给他让出空位。也算见过大世面的下属们此刻脸色都像吃了翔，赵云澜心里暗骂一个个不顶用的，在抬眼看到图片的一刻，眼神也不由得凝了一凝。

　　图里是几个躺着的人，男女老少都有，眼皮下都带着不太重的因果线。他们的脸都因为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而剧烈地扭曲着，惊恐充满了他们凸出得堪比死鱼眼的双眼，仿佛他们正在经历天底下最吓人的事情。

　　吓不吓人另说，但实在够恶心的。
　　他们裸露的皮肤上密密麻麻地长满了金色的鳞片。灿烂的金色鳞片连着血肉，从被抓挠出的血痕与白色的肉脂里拔地而起，在腿上、胳膊上、脖子上织成鱼鳞一样的金甲。

　　只不过一瞬，赵云澜就面无表情地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图像资料是今天传过来的，地方以为是某种特殊疫病传播，按一般程序处理，压着没有上报。直到别的城市也发现了同种症状，科研机关研究化验也没有结果，这才转到咱们这来。”祝红脸色凝重地盯着屏幕，“事发该在一周以前。”

　　赵云澜骂了句娘，又问：“最早发现在什么地方？”
　　“几乎是同时发生的……”祝红飞快地扫着屏幕上的报告，拧紧了眉头，“西北、西南、东南的几个省市都出现了，靠近龙城的这起在龙城和B市之间的郊区。”她手指一划，把地址发送到赵云澜手机上。

　　赵云澜看了一眼报告，摸了摸下巴，“这几个地方近的隔着十几公里，远的隔着超过五百公里，啧，能耐不小。”
　　他这么一说，其它人也立即想到这点，顿时感觉棘手极了。

　　“因果线和功德印虽然有，但都不太深。”楚恕之忽然开口，又点了点报告上的一句话，“目前为止还没有人员死亡。对方可能是报仇泄愤，故意折磨这些人。”

　　他们遇到的案子，大多是厉鬼缠身、冤魂报仇。厉鬼为了躲避那边的追捕，不会这么大行招摇，只会附在生魂悄悄行事，宿主发现的时候为时已晚。

　　“这不是厉鬼的作风，更像妖族做的。”
　　众人又一阵默然。自从赵云澜“醒”过来，哪个妖族敢在特调处眼皮子底下顶风作案。这个犯事犯得这么招摇，要么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活腻歪了，要么是厉害得想上天，上门和昆仑君交板。能在大江南北里精准定位仇人位置，这位脑子好不好不知道，本领不小却是无疑的。

　　赵云澜脸上没什么神色，但好像心里已经有了打算，只点了点头道：“知道了，我去B市一趟。”

　　“我跟你去！”黑猫一跃跳上赵云澜肩头，赵云澜边交代边朝外走，“老楚去外地看看被下咒者的情况，能治的治；林静写报告，到部里跑程序；祝红分析一下其它图像资料；有什么新发现随时短信我。”

　　赵云澜这是打算一个人去找嫌疑人了，三个老员工就明白这次犯事的人物不是他们能招架得住的，脸上多多少少都有点忧心忡忡。

　　“不错，同志们的思想觉悟有所提高。”赵云澜挑了挑眉，对他那加起来都值不了几个钱的下属们露出了一个没心没肺的微笑，“不过真心疼你们英明神武的领导，就搞个众筹买点好的给他补补，最好是弄个捐款，还是钱最实在。”

　　众人脸上同时浮现了“一个人是怎么能做到这么不要脸的”的巨大疑问。

　　“哦对，待会沈巍该下课了，告诉他我去干什么了。”赵云澜打了个响指，人和猫就地消失。

　　众人对着面前的空气默然了一会儿。
　　楚恕之：“变回昆仑君之后连路费都省了。”
　　祝红：“说起来根本没必要打响指吧，赵云澜这个骚包。”
　　林静：“阿弥陀佛，着实很骚。”

　　不打诳语的出家人林静给领导盖章定戳完，才想起来问祝红：“话说那是不是蛇鳞？看得贫僧密集恐惧症都快犯了。”

　　“我道行浅，不能十分肯定。如果没看错的话……”祝红眼里竟有一层说不出的郁色，她幽幽说出的后半句话，像惊雷一样在众人耳边炸响，“是龙。”

　　而龙族，已经灭族几千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