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ng Of Sun—太阳之歌》颜研

6、CH5

　　金在中想起五个人有一次在东京街头夜游的事来，其实也不算夜游，顶多算是去看夜景。
　　东京的夜和首尔的夜并没有多少不同，一样的灯红酒绿车水马龙，只是他们的身价有别，在韩国已是顶尖，在日本不过是新人。
　　一个还算可爱的女孩子离开同伴举着相机向在中跑过来的时候，他还颇有点沾沾自喜，只可惜人家只是叫路人甲来帮忙给合影而已，令已经当明星很久的五人啼笑皆非。
　　他还是认认真真帮那个女孩和男友拍了照，拍照是在中和允浩的共同爱好，区别是取景一个正经一个不正经，他难得正经一回，心理不免连连感慨。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红啊？”他萧索地问道，仰头之处是高达数十米的宣传海报，上面是成分正宗的原产偶像。
　　“我们会红的，”只有允浩在他身后淡淡接口，他转头一看，吃喝搭档正缠着经纪人买章鱼烧，自由人金俊秀正严肃地走近去观察那个海报下方的灯箱。
　　金在中拉了拉帽子，把下巴藏进厚厚的衣领里。　12月的寒风冰冷入骨，悬挂在空中的太阳都好像是一个凝固的冰球，冷漠地俯视着大地。
　　不，其实只是一个小小的半岛，只是小小的半岛上一条细细的线路，人为制造的隔绝地带，像水螅一样渴求着人类的鲜血。
　　位于北纬38°的长度248公里，宽度大约4公里的这条线路举世闻名，金在中坐在军车里眺望着那正在布置的密集铁丝网和战壕，突然觉得有点搞笑。
　　受地形限制的韩国道路系统，机械化部队的高速机动战仍然行动困难，只能依靠仅有南北向的回廊地带前进。面对朝鲜的攻击，单纯的高地争夺战牺牲太大、效果同样微不足道。目前韩军的指导思想仍是高速机动战、道路两侧的纵深防御、攻势的後方作战等等。
　　是谁说，男人天生渴望战争和鲜血？就算没念过几年书，凭常识都知道，现在的火炮导弹什么的随便就是几百上千公里，要实施远程打击也非难事，摆出这样寸土寸争的阵地战架势，还是心理威慑的作用更强一些吧。
　　也许吧，但是每一个男人渴望的战场还是不一样……对于金在中来说，还有什么阵地比舞台更重要？有什么武器比话筒更令他安心？有什么光芒比镜头更闪耀？有什么队伍比东方神起更加可靠？
　　他离开了他的阵地和战友，就什么也不是。

　　吉普车一路颠簸，一排排灰绿色的装甲车、坦克、榴弹炮车整整齐齐地摆成一道又一道的网，
　　深灰色的烟尘飘来飘去，还没有散尽又重新凝聚。机械化步兵旅、野战炮兵旅、坦克营、装甲侦察营、高炮营、工兵营……随着装备的变化，经过强化训练的大脑总算能够分辨出部队的成分，金在中揉着疼痛的后脑，蜷缩在小小的座位上。
　　车里满满当当塞了好几个人，还有表演用的简陋的音响装备，腿被压得一点都伸不开，所有人都灰头土脸的，一句话也没兴致说。
　　别的兵种还不能让只入伍三个月的新兵蛋子上前线，偏偏文艺兵是个例外，本来都是演艺圈科班出身，离了舞台正浑身不自在呢，有机会多露个脸亮亮嗓子也很让人兴奋，同车的这几个，竟然都是紧急入伍的同行，还和自家公司颇有渊源，就算平日不熟稔的，同吃同住之后也算得上伙伴了。
　　但是再也没有人能像郑允浩、朴有天、金俊秀和沈昌珉一样，能让金在中全然的安心。
　　可以安心地把后背交付给他们转身，可以安心地闭上眼睛睡觉，可以安心地伸手相拥，这样的人需要太长时间来寻找，太长的时间来锻造，他们已经在彼此身上用掉了将近10年的时间，还是人生中最美好最激昂最光鲜的十年。
　　这样的人，这样的感情，再也不会出现了。
　　在中厌倦地望着窗外还在延伸的道路，灰蒙蒙地没有尽头。
　　五个人里，竟然是受过腿伤，身体综合情况最差，受训时间最短的金在中最先踏上前线的土地，这是谁也没有预料到的事情。
　　黑色贝雷帽、迷彩服、战靴、头套、头盔、防弹背心、手套、银色徽章，德制MP5系列9mm冲锋枪、K-1突击步枪、DH40MKII手枪、弹夹……
　　每一个人的装备成堆扔在遮住湿地的篷布上，寒风烈烈作响。
　　泥泞的海滩是深重的灰色，同色泽的海水不断奔涌而来，激起浑浊的泡沫。
　　数十个强壮的男人身上仅仅穿着短裤，双手倒立在泥地里，任凭冰冷的海浪连续拍打，泥浆满含着沙砾，滃住整个头部，往鼻腔、嘴巴和耳朵里不停地灌注。
　　手臂上青筋暴露，皮肤被十二月的空气冻成紫色，原本整齐的对列渐渐零落，支撑不住的人持续地倒下来，每倒下一个就有威严冷酷的声音报出数字。
　　郑允浩死死地闭住眼睛，嘴巴也咬得很紧，海水里浓重的腥味熏得他恶心，舌头根部都在颤动。
　　但是不能动，一点都不能动，不知道已经支持了多久的手臂已经丧失了知觉，只有灼热的刺痛感在大脑里流窜，他觉得太阳穴快要被撑爆了，眼睛底部都在燃烧。
　　再坚持一会，就一会……
　　他在心底不断地默念，想想以前训练的艰苦，想想连续巡演的辛苦，想想受伤不能上舞台的痛苦，想想和其他四个人一起大哭大笑的时光……
　　想到最后，只有金在中的笑容越来越清晰，心里却越来越痛。这种疼痛渐渐超越了肢体正在承受的折磨，而是从灵魂深处抽离出来的悲伤。
　　他忍不住眼睛一酸，鼻子微微抽搐了一下，那一刹那涌入鼻腔的泥水直接沉淀到咽喉的上方，火辣辣地灼痛立刻迸发，他止不住要栽倒——
　　“时间到！”教官的声音从没有这么仁慈过。
　　他竭力保持着镇静放下双腿翻转身体坐在地上，捂着鼻子低低咳嗽了几声，总算恢复了呼吸。
　　“从各个部队申请进入特种部队的志愿者们，这只是测试的第一关，从明天开始是更严苛的训练，坚持不下来的人会持续地被淘汰！今天坚持到时间的人，恭喜你们，为了通过是更残酷的挑战，努力吧！”
　　郑允浩扶着膝盖站起来，突然发现前面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消瘦的肩，凸出的脊骨，惨白的皮肤。
　　后腰上贴着一大块胶布。
　　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知道那个胶布遮盖的字样——TVfXQMY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