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ng Of Sun—太阳之歌》颜研

2、CH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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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头死死地摁在掌心里，火辣辣地疼痛。
　　手指半握成拳头，松松地垂在身边，缩着脖子低下头，宽大的帽檐遮住了眼睛。
　　“忠诚！忠诚！忠诚！”
　　教官在队列前方歇斯底里地叫嚷，身着深绿色军服的男人们却无动于衷地站着，打呵欠、嘟嘟囔囔、身体小幅度的摇晃，偶尔一阵子微微的骚动。
　　金在中不敢动了，他正站在那一群勉强可以称之为军人的最顶头，因为听长官训话觉得太无聊而大着胆子点了香烟，弓着脊背还没吸到两口，原本在他右手边的队友就捂着肚子偷偷溜走了，教官正好一眼扫过来，阴毒的眼光毒蛇一般追踪着偷跑者的后背。
　　在中一惊，下意识将大半截香烟握进手里。
　　“金在中！”沙哑却高亢的叫喊从教官的喉咙里迸发出来，高壮如黑塔的身体将迷彩服撑得几近崩裂，方正的脸盘大到可怕。
　　跟允浩一样高吧，在中心里默默想到，体重肯定是允浩的一个半之上，哈哈。
　　“有！”他平静地应道，立正了身体。
　　“身边有队友开小差，为什么不立即阻止？为什么不立即向我报告？”厚实的嘴唇恶意地咧开，大块头教官踱着步子慢慢走过来，肩头上三道黑杠稳稳地颤动。
　　刚才还嘈杂的队伍一下子寂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聚集过来，空气几近凝固。
　　初夏的风本不该如此烦热，薄薄的衣领里却灌满了汗液。
　　“金、在、中，”教官的声音让他觉得很有点陌生，他习惯于听到太多甜美的女孩子可爱地叫他在在oppa，听他宛如家人的队友撒娇地叫他在中哥，听主持人夸张地叫他英雄在中，哪怕是公司上层也是溺爱地称呼他为在中君。
　　这样连名带姓一个字一个字地叫法，给他的感觉很不喜欢，很不舒服。
　　肩膀上传来重重的压力，他忍住挣扎的冲动，保持着沉默。
　　“不错嘛，还挺讲义气的，把昨天发给你们的军规背一遍，要是忘了哪一条……呵呵呵，”颧骨上的肌肉都鼓了起来，超乎寻常规格的下巴重重一顿，用漫长的声调保持着威慑的效果，教官转过头来扫视众人，“如果他背不出来，你们就一个接一个背完为止。”
　　头顶被拍了拍，也许对方并不是有意用力，但是蒲扇般的手掌让在中瞬间晕眩，印在小小的笔记本上的一条条军规模糊着无法浮现在脑海里，就像怎么都记不住的歌词一样让他焦躁。
　　要是俊秀的话就没问题了吧？在中咬紧了嘴巴，对习惯于瞬息万变的舞台的他来说无比漫长的时间，在别人眼中也只是短短的停顿。
　　教官很有耐心地稍稍俯下头，并不急着催促。
　　“第一条，士兵为争取胜利而战斗时，必须遵守英勇作战的规则。”在中努力地辨认着脑子里残留的印象，缓慢而清晰地说道。
　　“第二条，战斗员必须穿制服，或佩带特别指定的和清楚易辨的臂章。禁止穿便服或不带这种臂章作战。”
　　终于，所有的歌词都显示地很清楚了，就像无数次在舞台上的那样，一行一行字幕出现在空中，透过那层隐形的咒文就是数以万计的狂热的叫喊，他假装充耳不闻，只专心地吟唱，偏偏又游移着眼神去收藏那些崇拜和爱意，施放魅力是他的本能，他曾今拼命练就的就是要颠倒众生。
　　他的嗓音歌唱时清澈而柔韧，说话则是完全男性化略微沙哑的偏低声，在背诵僵硬的军规时声带振动也不知道用了怎样巧妙的频率，每一个字都鲜活起来，每一句话都如轻风直吹入心底。
　　“第九条，士兵作为俘虏时，如果被询问，可以说出自己的姓名和军阶。但在任何情况下不得泄露其所属单位，也不得泄露本国军事、政治和经济方面的任何情报。任凭威逼利诱都不得泄露。”
　　金在中笑了，他实在是有点得意，匆匆翻过一遍就被他扔到床角的小册子完全被他征服了，他为自己的出色表现而骄傲。
　　要是昌珉在的话，也一定会佩服地给他鼓掌吧？这小子长大了之后，看他个好脸色有多难啊……
　　“第十条……在任何情况下决不背叛祖国，叛离军队。”
　　他静静地停下来，眼睛依然保持着低垂的姿势，他知道他一仰头那双令世人沉溺的眼睛会在刹那之间显得非常冰冷，被教官看到绝对不是让人高兴的事。
　　他谦恭地低着头，剃短的头发下面露出了白皙的脖子，在初夏的阳光下白到耀眼的程度，却是他没有估计到的。
　　同时静默着听他背诵的战友们都望着他，各种各样的目光浇注在他的身上，他懒得去分辨这和他习惯于接受的目光有什么不同，总之并不让他愉快。
　　教官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咳嗽一声，宣布道，“金在中没有及时阻止队友，罚跑操场50圈，所有人都记着，你们是一个团队，一个整体，战友的行为和你的行为都是有关系的，在战场上，只有互相关注，互相照顾，才能一起活下来。”
　　金在中开始跑了，跑得很慢，他知道自己爆发性比较好，持久性就差多了，跑50圈的舞台没问题，操场就真的有问题了。
　　这个惩罚是不是有道理，他选择忘记。
　　无理的事情已经经历太多，倒不是逆来顺受，只是他很清楚，有些事情忍受比抗争更容易，所谓扼住命运的咽喉，并不在于愚蠢地自找麻烦。
　　他极力想隐藏自己，躲在角落里等待这荒诞的时间赶快过去，他应该在舞台上，在闪光灯下，在话筒前面，在他们的中间，这里只有全然的陌生。
　　军队是预定要呆两年的地方，但绝对不是要上战场的状况之内；分离是计划中的暂时，但不应该如此被强迫着进行；战争的意义本和他无关，但是祖国的要求却无法违抗。
　　诚然，保卫祖国是男人的本份，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既然战争已经到来，他就只能去做他该做的事。
　　他想念其他四个人，他知道他们都在互相想念。